《冀胥国那些事》想种一棵树

24、落花时节又逢君（6）

　　“姐…姐…”燕芙蓉面上再无一丝血色，好像下一秒就会死去“姐姐…”
　　燕瑶光听到她的声音脚步立刻停了下来，她本想放任她自生自灭，可没想到一听到她叫自己姐姐就又不忍心了，李逸周想要拉她走，可她却是一动不动，眼里还不断有眼泪滴落，她没有父母所以对亲情无比的渴望，在此之前她一直当燕芙蓉是她唯一的亲人，此刻燕芙蓉在身边一声一声的叫姐姐，她只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姐姐…”燕芙蓉痛苦地呜咽。
　　燕瑶光握住了李逸周拉她的手，然后慢慢把他的手拿下去。
　　“她现在这样伤不了我了。”说这句话燕瑶光完一步一步向燕芙蓉走去。
　　“姐姐…”
　　燕芙蓉伸手，燕瑶光立刻蹲下去握住她的手，然后将她抱在怀里，看着燕芙蓉这副样子燕瑶光泪如雨下，颤抖着擦去她脸上的血水。
　　“我们…难道不…是姐妹吗？”燕芙蓉语气中有埋怨的意思“为什么…你要处…处压我一头…”
　　“对不起，妹妹。”燕瑶光用手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整理到一边，和以前一样。
　　“我不要…对…不起…”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从燕芙蓉眼角滑落“姐姐…我不行了…你陪我…一起死吧…”
　　燕瑶光腹部一阵剧痛，她低头一看匕首已经捅进去一半了，血迹在她身上蔓延开来，燕瑶光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燕芙蓉，她梦寐以求的亲情又一次背叛了他。
　　“还是…我赢了…这把…匕首还是你…送我的，哈哈哈哈哈…”燕芙蓉笑声尖锐刺耳。
　　李逸周脑袋嗡的一下炸开，立刻跑过去将二人分开，本想一剑解决了燕芙蓉，没想到不等她动手燕芙蓉就死了。
　　李逸周将燕瑶光抱在怀里，燕瑶光抓住她衣服的一角，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来，李逸周看她表情逐渐凝固，闭上了眼睛。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看到燕瑶光动作一僵，要不是燕芙蓉的笑声他还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瑶光，瑶光，你别吓我啊。”他情绪逐渐崩溃，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此刻他无比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强硬点将燕瑶光拦下，为什么？
　　痛哭过后李逸周似乎接受了这个结局，他抱起燕瑶光的尸体想要将她带离这里，在走到一条小河边时他没了力气，为了不让手中的人掉下来李逸周双膝跪地。
　　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啊！”李逸周仰天怒吼，雨水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而后他因为身体透支昏倒在地。
　　再醒来时他在一个陌生人家里，他想要四处看看，结果刚站起来腿就像不听使唤一样摔倒在地。
　　一个中年男人端药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赶紧将药放到一边，把他扶回床上。
　　“你昏迷了两个多月，刚醒来不会走正常。”中年男人安慰道。
　　“你是谁？”李逸周问。
　　“我叫祁正门，是北川城的城主。”这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北川城主。
　　“是你救了我，多谢。”李逸周想要站起来作揖感谢，却被祁正门摁住。
　　“好好躺着吧。”
　　“不知先生有没有看见我身旁的红衣女子？”
　　祁正门摇摇头。
　　“我只看见了你，当时你只剩一口气，我把你带回来悉心照料，没想到还真救活了。”
　　李逸周有些无语，可一想到燕瑶光的身体不见了就有些奇怪，难道是被听雨楼的人带走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喝药吧。”祁正门把药端过来，李逸周大口喝下。
　　李逸周能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剑，拿到手里还有些亲切，他本想拔出来感受一下，没想到剑鞘和剑就像粘在一起了一样一动不动，李逸周用尽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拔不出来，这对他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李逸周反复确认就是自己那把剑，剑鞘还是燕瑶光送他的呢，可是为什么会拔不出来呢，李逸周仔细回忆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一切，明明那个时候还是正常的。
　　突然，李逸周想到了自己的剑心，师父说他学的是守护之剑，可他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还何谈守护，尽管他这些天尽量表现正常，可在他的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谴责自己，燕瑶光的死他脱不了干系，是他的狂妄自大害死了她。
　　曾经的剑道天才，现在竟然连剑都拔不出来，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对不起师父的悉心教导，对不起自己的勤学苦练，也对不起燕瑶光对他无条件的支持，他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呢，李逸周的心彻底颓了，恨不得下一刻就了结了自己。
　　祁正门是一个惜才之人，他不忍心看着李逸周这样的好苗子日渐消沉，所以找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将他叫到院子里，在他面前舞了一套缠云十一枪，枪法矫健飘逸，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枪乃百兵之王，学好了照样能够闻名天下。”祁正门将枪递到李逸周面前“失去剑心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你忘却了自己，想想你的师父，还有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他们想看见你这么萎靡不振吗，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拿起这把枪，然后重新证明自己。”
　　李逸周看着祁正门的眼睛，颤抖着接过了长枪。
　　“这把枪名叫问心送给你正合适。”祁正门很欣慰。
　　李逸周回忆着祁正门刚才的动作竟然完整的舞出了缠云十一枪，舞枪的同时他的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澎湃，生活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乃绝世奇才！”祁正门不禁感叹。
　　从那以后城主府多了一个练枪的身影。
　　“雨好像停了。”众人循着祁风清的目光一齐看向洞外，雨的确小了不少。
　　明日一早他们应该能正常出发。
　　“故事也讲完了。”李逸周嘴角微扬好像刚刚讲的是别人的事一样，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故作轻松“大家休息吧。”
　　半夜裴千南一翻身，发现李逸周一动不动的坐在洞口看着天上的月亮，裴千南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李逸周抬头一看是他轻笑一声，示意他坐下，没有说话。
　　“师父曾说过道士徐长生有一俗家弟子，十八岁下山就登上了良才榜，二十岁那年更是仅次于赋禹清，要知道赋禹清从上榜到登顶足足用了六年时间，可那个人只用了两年，可惜的是二十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否则的话他就是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裴千南开口道。
　　李逸周抿唇一笑没有接话。
　　“一剑出，万物生的问知剑，没想到就在我们身边。”
　　“我现在连剑都拔不出来。”李逸周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无奈地笑了“师父瞧得起我教我练枪，否则现在我就是个废物。”
　　尽管他现在在枪道上小有所成，却始终无法治愈他内心的伤痕，他也曾多次尝试拔剑，可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我现在连师门都不敢回，下山的时候我信誓旦旦和师兄弟说会弄个剑仙当当，可现在…”李逸周眼眶微红“都回不去了。”
　　“回去做什么，我以前想如果我父王出事的时候我再强硬一点再努力一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会不会他就不会死了。”裴千南缓缓道“可是后来我一想即使再回去一百次，我也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那个时候我想不到这么多，也无法预见自己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李逸周细细品味他这句话，的确有些事不是重来就能改变的。
　　“瑶光是回不来了，我也没有了再争下去的心气，这次从蓬莱回来以后我就好好待在北川城，过几年再收个徒弟，把师父交给我的枪法传下去。”
　　李逸周走到洞外，天亮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了他的脸上，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意气风发，和当年一样。
　　“要走了吗？”谢斐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对的。”裴千南笑着走过去帮谢斐然理了理头发，然后还不忘踢祁风清一脚。
　　“怎么了，有危险？”祁风清在睡梦中惊起。
　　“没有危险，我们要走了。”裴千南有些许嫌弃。
　　李逸周回头看着他们，祁风清眉头紧皱似乎是在责怪裴千南为什么踢他，裴千南不理会而是自顾自地收拾东西，祁风清站起来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踢他，裴千南故意扮鬼脸气他。
　　“走吧。”李逸周展颜一笑。
　　“来了！”祁风清快速跳到李逸周身边“裴琅，我比你快。”
　　收拾好东西后四人就继续赶路，骑马走了没多远就到了蓬莱境内。
　　“师姐！”谢斐然向御云霏招手。
　　“师妹。”御云霏立刻将船划了过来。
　　御云霏是一个苗疆女子，此刻的她身着苗族服饰，从山雾中来，美的不可方物。
　　“欢迎大家来到蓬莱山。”御云霏眉眼一弯“师父已经派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简单寒暄后带着他们上了船，给除了谢斐然外的三人一人发了一条眼纱，李逸周和祁风清有些疑惑，谢斐然立刻解释道。
　　“每一个到蓬莱山的人都要这样，这是我们保护自己的必要手段。”
　　三人带好眼纱后御云霏开始划船，不出半日就到了蓬莱山。
　　“到了，三位摘下眼纱吧。”御云霏将船靠岸。
　　祁风清一摘下面纱就被眼前的景色给震惊到了，高耸入云的山峰被云雾缭绕，仙气充盈，令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蓬莱山真不愧为第一仙山。”祁风清赞叹道。
　　御云霏掩面一笑。
　　“师父已经在等着诸位了，请同我来吧。”
　　御云霏和谢斐然走在前面，三个人跟在后面，宽阔的石阶通向山峰之巅，石阶两侧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花香四溢。
　　御云霏将她们送到门口后就离开了，谢斐然领着他们进门。
　　“师父。”谢斐然向蓬莱仙问好，蓬莱仙宠溺地点点头。
　　“见过蓬莱仙前辈。”其他三人异口同声道。
　　“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蓬莱了，上一次好像还是一百多年前。”薛屿秋走过来，将他们三个挨个打量了一遍。
　　“裴千南，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你师父了，他还欠我一顿酒呢。”薛屿秋语气有些责怪的意思“等你什么时候见到他，记得提醒他一下。”
　　“是，晚辈知道了。”薛屿秋是谢斐然唯一在世的长辈，即使是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还是有些拘束。
　　“白羽剑仙的弟子，看样子你并没有得到他的真传。”
　　“这…晚辈有损师门颜面。”祁风清尴尬道，不知为何他就觉得蓬莱仙前辈不怒自威，以至于在她面前有些害怕。
　　“至于你，很复杂嘛，身兼剑法与枪法，可惜的是你的剑没有剑心，枪也没有掌握到精髓。”薛屿秋继续说道“如果你能战胜自己的话，或许你会是下一个枪剑双修的天才，不过要战胜自己谈何容易。”
　　“晚辈明白。”李逸周语气看不出情绪“其实这次晚辈叨扰前辈是为了一件事。”
　　“我知道，阿谢在信上已经和我说过了，你想要人死而复生是万万不可能的，不过我可以帮你让你们来生再见。”
　　“这…真的有来生再见的说法吗？”李逸周有些怀疑。
　　“信不信随你。”薛屿秋并不想给他解释“等你想好了就来找我吧，你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应该很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薛屿秋说完就想要带着谢斐然离开，师徒俩许久没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前辈，我想好了，我愿意。”李逸周立即开口，自己与燕瑶光一死一生，如果来生能够再见的话也挺好的，只盼望来生他们能做一对普通的夫妻。
　　“好，本月的月圆之夜我们会再见的。”说完薛屿秋和谢斐然一道离开，他们三个也跟着出来，结果刚出门就碰见了江满树，薛屿秋正好把带他们去客房的任务交给他。
　　“好久不见！”江满树一听说他们要来激动的好几天睡不着觉。
　　“江大哥，你怎么也在？”祁风清没想到还能见到他。
　　“我这不是过几天也要成婚了嘛，所以就回来了。”江满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要成婚了，恭喜恭喜啊！”祁风清立刻恭喜，其他二人也跟着祝福。
　　“真没想到咱们能在蓬莱见面，我太激动了，你们等参加完我的婚宴再走吧。”江满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好啊！”祁风清一口应下然后突然想到了李逸周“不过我们这次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也听说了，师父要带你们要去蓬莱后山。”
　　“那你去过蓬莱后山吗？”刚问出这个问题祁风清就后悔了，人家是蓬莱的弟子怎么可能没去过后山。
　　“没有。”江满树摇摇头“后山算是蓬莱的禁地，按照藏书阁的记载，近百年好像只开过一次。”
　　“这么神秘。”
　　“是啊，所以师父说要带你们去后山，别提我们这些弟子多羡慕了。”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客房门口。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休息。”
　　“多谢。”李逸周终于开口说话了，这一路他都特别沉默，他的内心无比的忐忑。
　　夜里等祁风清和裴千南都睡着之后，李逸周独自坐在窗边，他再一次尝试拔剑，毫无疑问他又失败了。
　　月色与他的影子融合在一起，显得他是那么的落寞，看这手里这把剑，李逸周自嘲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