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隔音屋子

11、11

　　十一
　　阿梁在陌生的病房里醒来，杜连正站在窗前向外看着，今天的晚霞很美，似乎都能看见太阳笑弯了它的眉毛。杜连一转头，阿梁正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杜连轻松一笑，坐在阿梁的床边，阿梁却神色紧张的拉起被子盖住自己，使劲的将自己藏进被窝。杜连伸手去拽，出声叫喊，都只是让阿梁的惊恐变得更加厉害。

　　阿梁被打了镇定剂，杜连丢了半个魂的在病房里等着Kim。阿梁昏迷的这两天里，杜连总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是清醒什么时候是幻觉。冯中智的声音影子出现在角角落落，可是每当杜连就要捕捉住的时候，又无比清醒的回到现实，并且告诉自己，刚刚只是幻觉。就在这迷迷蒙蒙的状况下，他又见到这个对自己如此害怕惊恐的阿梁，那么，到底哪个才是幻觉哪个，才该是幻觉呢？

　　阿梁十一岁之后的所有记忆都消失了。

　　这个消息得到确认后，杜连开始想尽办法来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他想若自己真的患有臆想症，那这个世界才该是假的，真的那个世界应该是自己十八岁之前的那个世界，应该不曾发生过杀人事件。

　　阿梁被留在Kim这里接受治疗，杜连则被要求回去父亲的身边，做好扛起巨任的准备。

　　和父亲并排坐在飞机上，杜连仔细端详研究着他父亲的脸，他对着父亲愤怒的双眼，极尽天真的问着，“爸，这是幻觉，你不是真的吧？”

　　“啪——”一个巴掌打的杜连晕头转向，杜连还搞不懂自己到底是醒是昏

　　父亲双眼噙着泪，牙关紧咬着以至于下巴的抖动都变得明显起来，这个再过两年就六十岁的有钱有势的男人，在就快卸下重担的时候，突然失去了后继之人……

　　“爸，说真话，你希望傻掉的那个是我吧”杜连双眼的湿润不多久就干了，他后靠在椅背上，轻声却清晰的说着，“我自己都希望傻掉的那个是我！”

　　老男人没有话想对这个儿子说的，至少现在是的。

　　“爸，你爱我吗？”安静很久，杜连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他忽然没来由的问着，他不需要答案，但很想要个答案

　　父亲没有回答，不知道是睡了，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是不爱，还是根本就不知道爱不爱

　　你爱我吗？这个问句在杜连的脑袋里反复绕着，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是谁爱我呢？？

　　谁爱我？谁？爱我？

　　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有那么一个人，很爱很爱我，很爱很爱，很爱很爱……

　　顺直的黑发长长的遮住了他的双眼，穿着蓝色格子的病人服，病人服上写着1113.1113睁着没有焦距的双眼坐在铁栏杆后面，像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一个酷似吸血鬼的男人站在1113面前，布满斑痕皱纹的双手利索的捧出一个笔记本，打开来放在铁栏杆外面的桌子上，并将鼠标放在1113的手边。

　　1113没有动。

　　过了两个小时，期间两人没有说话，1113的一切没有丝毫改变。铁栏杆外的人给1113注射了一针，不到一分钟，里面的男人闭上眼睛。铁栏杆外的在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的一行末尾画上了一个叉，在那之上的几行也全是叉。

　　杜连回来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未婚妻的这件事，下飞机后杜连是被秘密接送回去的，可想而知，现在的杜连还依然是个已死之人。

　　“这段时间你待在家里，我会找几个人教你一些东西”父亲把杜连送到房门口，没有看杜连，“阿梁，是我儿子，你，也是！”

　　父子俩沉默相对，杜连从来都知道自己在父亲眼中的地位不如阿梁，可他现在却把自己和阿梁放在同等的位置上。是的，都是儿子，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只对阿梁笑，只肯抱着阿梁，只会拍着阿梁的肩膀说，不愧是我的儿子！

　　“这段时间是多久”杜连没有再纠结那个问题，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父亲怔的一下，抬头迅速看了眼杜连，又躲开眼神，也躲开了身子，转身离去了。

　　等到阿梁清醒过来，或是你实在不行的时候吧！杜连明白，自己，是备用而已。

　　关上门，靠着门站着。

　　“很累？”熟悉的声音出现的耳边，杜连侧过头去，冯中智认真的脸庞出现的眼前。杜连花了两秒时间，想明白了，这是幻觉。然后冲着冯中智释放似的笑了，“是啊，好累！”

　　“那还不去床上躺着？”冯中智推着杜连的背，杜连被推着向前走着，边走边笑着

　　“傻笑什么？”冯中智跟上一步，从后面勾住杜连的脖子，在他耳边说着，“是不是见到我很高兴啊？”

　　杜连笑的更加厉害的略微弯起了身子，低下了头

　　“不是脸红了吧？”冯中智将脸凑近过来，用手掰着杜连的脸看着

　　“哈哈哈哈哈哈——”杜连笑出了声音

　　门外有人敲门，“大少爷，有事吗，我进来了”声音没结束，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就开门进来了，四处看着，只见杜连一个人站在床前傻笑着，“大少爷，你怎么了？”

　　“哈哈哈哈”杜连笑的更大声一些，慢慢的转过来对着他道，“我高兴，笑笑还不行吗？”

　　“高兴？”任谁都不能理解吧

　　“对，就是高兴”杜连笑的眼角都有了泪水，回头看着无人的空气说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他！”

　　“大少爷你见到谁了？”

　　杜连向屋子四周看看，谁都没有，只有自己，“鬼!见到鬼了！”杜连继续笑着，对面的人却早已不寒而栗了

　　人走了，门关上了，杜连闭上眼，去感觉冯中智的存在。

　　“真这么高兴？”冯中智看着闭上双眸的毫无戒备的杜连，想信又有些不敢信

　　杜连听着声音辨着方向，伸出手，触摸到了冯中智的脖子，用力的握住，接着向上，摸着他的脸庞，然后两手抓着他的后脑勺，将冯中智的头生生的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的，紧紧的按着。

　　“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杜连重复的说着，他为那次自己说出的话后悔着，他需要的，需要的，这个世界上，他可以失去所有真实存在的，但不能失去这个幻觉，不能！

　　冯中智听见了，笑了，扬起嘴角，抱住杜连，轻轻扶拍着杜连的背，吸着杜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