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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世成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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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菀是痛醒的。有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手,怎么也不放开。那手的主人是个灰白胡须、灰白面容的老者。他的面容扭曲,眼睛瞪得极大,瞳仁黑的怕人,嘴角不时有暗红色的鲜血溢出来。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小姐…一定…要为父母…报仇…”
你见过濒死的人吗?你见过濒死之人黑黑瞳仁中那迷蒙又满含希望的光亮吗?陶菀急急地四处张望,大声呼救:“来人啊,救命!有人受伤…”却在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后,将尚未出口的叫喊声梗在喉中。来不及多想,她看着那个弥留的老者瞪得极大的眼中越来越微弱的光亮,心中一酸,神使鬼差地点点头,说:“放心吧,我答应你。”老者眼中光芒大盛,吐出一口气,嘴角带着一抹安详的笑意,将双眼永远闭上了。
浓浓的血腥气被风带入鼻子,惊魂未定的陶菀看着自己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后知后觉地呼吸一窒,昏了过去。
陶菀再次醒来,是被阵阵带着青草芬芳和夜露湿气的凉意激醒的。窗子是开着的,窗外月色极美,如雾似纱,流水般倾泻而下,铺地如白沙,沁入一室清净幽凉。
然而,窗边的一位紫衣人却先月色一步攫取了陶菀的视线。那背影也是极优美的,乌发如瀑,随紫裳飞扬,身形如玉树琼姿,颀长飘逸。
紫衣人正望着窗外,对月凝睇。只一刹那,紫衣人转过身来,说:“陶家丫头,我听出来你已醒了,别睡了,我们一起共赏月色如何?”紫衣人俊美的唇角微含一抹春晓般醉人的浅笑,斜挑的凤目映出月色如水光一片,华美而潋滟。月轮霎时失色,再美的月色也只沦为了紫衣人的陪衬。
陶菀看着这个疑似熟人的少年,心中早已沸反盈天,表面上却极力镇定,只做出撇开头,静默不语的样子。
那个猩红淋漓的画面,那个濒死挣扎的老人,多么希望那只是一场梦!如果那是一场梦,现在又要怎么解释?身上难耐的疼痛、这素净而陌生的屋子、还有这月光下如梦如幻的紫衣古装少年?室内的陈设找不出一丝一毫现代的痕迹!
她其实清楚,现在的自己,虽心绪繁乱,但脑中还是清明的。不是做梦,也没有影视片拍摄现场的喧闹,她的心紧紧地缩了起来:她一直以为那些小说中的情节是虚假的,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事实——她穿越了!
陶菀心里混乱一片,冲口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紫衣少年愕然:“自然是衍祐一十二年......”
衍祐?从来没听说过的年号。看来她不只是穿越了,而且还来到了架空的时代,陶菀真想大哭一场!但是显然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刚刚目睹了一场死别,又遇上了疑似的熟人。门关着,窗开着,室内除了窗边并无其他脚印,说明这熟人是翻窗进来的。如果光明正大,为什么不走正门?
紫衣人看着陶菀一会儿白一会儿黑迅速变化的脸色,走上前去,摸摸陶菀的发髻——对,就是发髻!此时的陶菀,梳着古代小丫头的双髻——浅笑道:“陶丫头,为什么不说话,你这个样子,我会担心。”
半晌,见陶菀仍旧不语,叹道:“陶家丫头,这世上女子,也就只有你会对我这般漠然。”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陶菀,脑中心里好像转着无数个念头,又好像一片空白,已经无暇它顾了。
一串脚步声由远而近快速传来,陶菀心下一松,冲口而出:“我不是你所说的陶家丫头,你找错人了!”紫衣少年怔了一怔,轻笑出声:“你忘记了?你的易容术还是我教的!你没有易容,我怎么会认错?这么个小样子,不是陶家丫头,却又是谁?”说着,紫衣少年朝床边走过来,伸出一只手:“陶丫头,别闹了,来,我带你回家!”
小样子?丫头?陶菀才注意到,他亲昵的称呼里其余的含义。她慌忙朝自己看去,那么幼小而稚嫩的身体,顶多十来岁的样子!她摸摸自己的脸庞和头发,发现都不是自己所熟悉的触感,原来自己还是魂穿!
连番震惊之后,她竭力收拾错乱的心绪。
那少年,他说,你不是陶家丫头,却又是谁;他还说,淘丫头,别闹了,我带你回家。陶菀迷惑了,她来到这里,变成了十来岁小丫头的样子,她不是陶家丫头,她又是谁?她想家,想回家,家又在何处?是否抓住那只手,便有了家?
坠落绝壁的人,会不遗余力的去抓住一根藤,即便那只是一根摇摇欲坠的枯藤。
紫衣少年仍在看着她,凤目中温柔的波光如酒,惹人沉醉。莹白如玉的手在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中,无声地诉说邀约。不知不觉间,陶菀埋在被中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咔嚓…”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紫衣少年微微皱眉,收回伸出许久的手,优雅地拂了拂衣袖,道了声:“来者可厌!”随即转身向窗边走去。快到窗边时,紫衣少年忽而转过身来,低低沉声道:“记得等我带你回家!”陶菀尚未回答,窗边只留风声,已经没有了一丝人影。
陶菀不及惊讶,门就被外面的人推开了。一个总角男孩站在门外。他一身灰布长衫,足蹬牛皮靴,大而黑亮的眼睛张得很圆,焦急地向室内张望,待到看见室内没人,轻吐了一口气。这才转过头,眉眼弯弯地朝陶菀笑着,说:“你醒了?我说没有听到动静吧,爹还说有人进咱们鹿苑了,偏要我过来看看,丫头你没事吧?”
“没事。”陶菀摇摇头,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后指指手臂上缠着的绷带,问:“是你救了我?”
“我发现你受伤晕倒在崖下,旁边还有一个死人,”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懂医,是我爹帮你处理的伤口,然后我们一起抬你回来的。”
“谢谢你们救了我!”陶菀诚恳地说。在那样漆黑的荒郊野外,伴着一具透着血腥气的尸体,要不是他们,她没有受伤至死也被自己吓死了。
“不必不必,我爹和我可是做过很多好事的,要是每个人都要谢,我们得多累啊!”男孩慌忙拦阻,指指陶菀:“况且,我爹说了,你的筋骨受了重创,一个月都不能随意行走,否则后患无穷哦!”
“扑哧!”陶菀被男孩逗笑了:“既然这样,大恩暂不言谢,以后有机会我再图报答。”
“好说好说,”男孩随意一挥手,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又道:“你起身不便,鹿苑只有我和我爹两个男人。我爹和坡下乔婶商量了一下,明日乔婶的女儿红秀会来鹿苑帮忙照顾你。还有,”男孩指指门上的锁:“谷中生灵各色,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晚间我会把门锁上。”
陶菀点点头,想到一个问题,犹疑地问:“能否问下…那个老人…的尸体,是否还在那里?”
“是啊!因你一直未醒,我爹和我都不曾擅动。”男孩点头。
“谷中毕竟生灵众多,能否麻烦你们帮忙将他的尸体暂护一夜,明日我想要去看望一下。”目睹了那样惨烈的死亡,陶菀心有戚戚,直觉不希望老者的遗体再受到外界的打扰,但是,她还是想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她穿越来的原因的线索。
男孩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个你放心吧,我和我爹虽然没动过他,但是已在他旁边打了个棚架,生了一堆火,照理来说,今夜不会什么问题。”停顿了下:“倒是你…我爹说,你本有伤患又受了惊吓,最忌劳心劳力,只有安心将养,才无大碍。你明日还是不去的好!”
男孩一片好意,可这件事对她的重要性,别人是不会知道的。想到那位老人,陶菀颇有几分黯然:“我希望明天去跟他告个别。”
“既然这样,那便早些休息吧。”男孩见她的神色,知道劝告无效,摇头叹气,向门外走去。陶菀知道男孩一定错以为她的决定全是因为对老人之死的伤心,她叹口气,却没有解释,解释说她不认识那个老人?伤心也只是一点而已?没有深思熟虑的现在,显然不是时机。
将门落锁后,男孩渐渐走远。陶菀松懈下来,将头深深地埋在被褥中。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思考,以后要怎么办……
她却没有看到,小屋外的青黑的天幕上,一颗星子如钻,光芒陡然大盛,闪耀了许久,终于静静凝刻在西南的星空,与其它几颗最亮的星子相映成彰。
小屋所在的山谷,正北方,一座迭起的山上,一白发老者负手而立,凝望着西南天的方向,许久,轻轻一叹:“世乱而后定,那一切,就要从今天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