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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不跪 沈白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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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华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散落的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缓缓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像濒死的飞蛾扑向最后一点烛火。
“我不跪。”
三个字很轻,却像冰锥砸在滚烫的油锅里,让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名媛们脸上的嘲讽僵住了,连徐如烟指间的香烟都顿了顿。
“你说什么?”徐如烟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觉得荒谬,她俯身凑近沈白华,猩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她脸上,“沈白华,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跪。”沈白华的声音依旧发颤,却字字清晰,“我是被父亲卖给周昭的,是被困在这里的,可我没偷没抢,更没妄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我下跪认错?我没错。”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被狂风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芦苇。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红,却遮不住那点不肯熄灭的倔强。
徐如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笑出声来,笑声尖锐刺耳:“没错?你占用着昭哥哥的资源,赖在周家的地盘上,还敢说没错?你以为你这点可怜的骨气能换来什么?是能让楚逸辰回头,还是能让周昭放你走?”
她猛地抬脚,狠狠踩在沈白华的手背上。
“啊——”骨头被碾压的剧痛让沈白华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想抽回手,却被徐如烟死死踩着,那只红色的高跟鞋鞋跟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跪不跪?”徐如烟俯身,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跪,我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沈白华咬着牙,嘴唇被啃出深深的血痕,愣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她看着徐如烟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徐如烟,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你不过是怕……怕我真的留在周昭身边,怕你守不住你想要的位置。”
“闭嘴!”徐如烟被戳中心事,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手背上的骨头像是要碎了,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疼得沈白华眼前发黑。可她死死盯着徐如烟,一字一句地说:“你就算逼我跪了,又能怎么样?周昭要是心里有你,根本不会有我的位置。他要是心里没你,我跪不跪,你都赢不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包厢。
沈白华被打得偏过头,左边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痕,嘴角渗出血丝。她慢慢转回头,脸上火辣辣地疼,可那点倔强的光却更亮了。
“打啊,”她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徐如烟,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给你跪。你要告诉周昭就去告诉,要让所有人知道就去说——我沈白华就算是只被囚禁的鸟,也有不低头的权利。”
周围的名媛们彻底惊呆了,她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女人,骨子里竟然藏着这样的硬气。有人想劝,却被徐如烟冰冷的眼神吓退了。
徐如烟看着沈白华脸上那道清晰的指痕,看着她嘴角那抹刺目的红,心里的怒火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最恨的就是沈白华这副样子——明明已经跌进泥里,却偏要摆出一副不肯染尘的清高。
“好,很好。”徐如烟缓缓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白华手背上那片青紫的瘀伤和深深的鞋印,“你以为不跪就没事了?沈白华,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着给我跪。”
她转身对旁边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名媛使了个眼色,那名媛立刻心领神会,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沈白华连连拍照。闪光灯在包厢里炸开,刺得沈白华睁不开眼。
“你干什么!”沈白华下意识地用没受伤的手去挡脸。
“干什么?”徐如烟冷笑,“自然是把你的‘风采’记录下来。你说,要是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配上‘沈家弃女大闹会所,对周少爷未婚妻不敬’的标题,会怎么样?”
她走到沈白华面前,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踩过她手背的鞋跟,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到时候,别说周昭会厌弃你,恐怕整个A市,都没人敢再收留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沈白华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不怕徐如烟的打骂,却怕这赤裸裸的威胁。她知道,以徐如烟的手段,真的做得出来。
一旦这些照片流传出去,她就彻底完了。
“你……”沈白华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你不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徐如烟收起手帕,眼神轻蔑,“这都是你自找的。沈白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认错,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沈白华看着那些闪烁的手机屏幕,看着徐如烟那张胜券在握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话:“华华,做人可以低头,但不能弯腰。低头是为了避开风雨,弯腰是丢了骨气。”
骨气……她现在还有资格谈骨气吗?
可如果真的跪下了,她还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母亲吗?
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沈白华慢慢蜷缩起受伤的手,指尖触到掌心的伤口,那点尖锐的疼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长时间蹲坐,又加上剧痛和恐惧,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她扶住旁边的茶几,才勉强站稳。
“照片你要发就发吧。”她看着徐如烟,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依旧没有屈服,“我沈白华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就好。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了。
从被父亲推出去的那一刻起,从楚逸辰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从被周昭囚禁在偏宅的那一刻起,她在乎的人,早就一个个离开了。剩下的这些闲言碎语,又能伤她到哪里去?
徐如烟没想到沈白华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看着沈白华那张布满泪痕却依旧倔强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无力。这个女人,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无论她用什么办法,都焐不化她骨子里的硬。
“好,好一个不在乎。”徐如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她对那些名媛扬了扬下巴:“把照片发出去,记得……挑几张最狼狈的。”
闪光灯再次亮起,沈白华没有再挡。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冰冷的镜头对着自己,任由那些嘲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脸颊还在疼,手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烧,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可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也许明天,她就会被全网唾骂,被周昭厌弃,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可至少现在,她没跪。
至少现在,她还握着母亲说的那点骨气。
……
偏宅的车在会所后门等了很久,才看到沈白华的身影。她低着头,用围巾裹住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红肿不堪,右手不自然地蜷着,手腕上的淤青透过单薄的衣袖隐隐可见。
司机皱了皱眉,没敢问,只是默默地打开了车门。
车开得很稳,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沈白华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滚烫的脸颊,稍微缓解了一点疼痛。
她不敢想照片发出去会怎么样,也不敢想周昭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她只是觉得累,累得像要散架。
回到偏宅时,天已经黑透了。管家看到她狼狈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还是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沈小姐,您回来了。”
沈白华没说话,径直上了楼。她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浇在身上。
手背上的伤被水一冲,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边脸颊高高肿起,五道指痕清晰可见,嘴角的血痂已经凝固,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这就是她不肯低头的下场。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的伤,疼得眼泪又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要这样对她?
冷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在为她哭泣。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国外。
沈白华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我。”
是周昭。
沈白华的眼泪瞬间决堤,所有的委屈、恐惧、疼痛,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周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怎么了?”
沈白华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哽咽都咽了回去。她不能说,不能让他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用尽力气挤出一个平静的声音:“没……没什么,周先生。就是……有点想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电话那头的周昭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等着我,我很快回去。”
“嗯。”沈白华轻轻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昭,你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你能把这些伤害都抹掉吗?
你能让我变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沈白华吗?
不能。
所以,还是不要回来了吧。
就让我一个人,在这无尽的黑暗里,慢慢烂掉好了。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玻璃,像一首悲伤的歌。沈白华关掉水龙头,静静地站在黑暗里,任由绝望将自己彻底吞噬。
她不知道,她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想你了”,让远在异国他乡的周昭浑身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