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镜台

119、118

　　接下来我开始了我真正的度假生活。全岛的吸血鬼好像都有事干，除了我。我的事就是每天从伊蕾妮三兄妹里挑一个吸点人血，让自己别再因长期素食而衰弱钝化，以更好的状态迎接任何时候都可能到来的突发状况。
　　接着威利亚姆来找我了。术士从他的信仰危机中恢复，第一件事是跑过来告诉我，他想好好翻腾一下这座岛上的遗迹和文献，调查一下里特岛的亲王作为人类时的经历。虽然他是个术士，对自己进行了一些超自然转化，但他仍然属于人类的范畴。和吸血鬼比起来他跑得慢视力差，他一个人去探索里特岛那效率啧啧啧。他想要个吸血鬼同伴。显然，我是最好的人选。
　　我问他是谁让他过来的，他的反应告诉我，没人让他过来，是他自己想出了这个好点子。他是人类，他也没被分配什么重要任务，一般这种时候他都是在做自己感兴趣的研究。以前，他对探究黑暗世界的大人物们的性格弱点和阴私秘密没兴趣，可现在，手头所有关于真言的研究对他都失去了吸引力，唯一还算能勾起他兴趣的，反而是……亲王……咳咳咳没有任何浪漫因素哦公主！
　　啊，亲王，笼罩在欧洲大陆上空的阴影，众所周知的吸血鬼的无冕之王，不管是人类血族狼人都对他有了一套形成了很久的固有看法。但亲自和他接触下来，术士觉得，有没有可能，这些看法，全是错的？
　　好吧，威利亚姆真的听进去了亲王那句，他其实为所有人考虑的很多，而且这考虑甚至还是善意的。我跟威利亚姆说死变态瞎说八道惯了，他有脸一边琢磨着怎么杀我，一边跟我说他永远不会杀我呢……而威利亚姆表示，我有证据吗？
　　我怎么确定他当时是真的怀有恶意？我怎么确定他的确心里没有善意？
　　好吧，重点不在于亲王那颗老妖怪的病态心灵到底是一片混沌无序的黑暗，还是把他的善良隐藏在这片混沌无序的黑暗之下——而是——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
　　其实你仔细想一想，我们所有人根本不了解他，他年轻时认识过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睡了，要么对他年轻时的印象已经被后来的印象覆盖了。亚历克斯曾经含糊的说起过，亲王年轻时的模样和现在的传闻大不一样，所以，这个上一次见亲王是数十个世纪以前的吸血鬼设计了那样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之后还在他面前做出了那么冒险的举动——直接把牲畜的血端给他，劝他喝一口尝尝？！而亲王的反应……挺出乎意料的，不是吗？
　　你怎么判断哪种反应是他本性流露，而哪种反应是他故意假装？凭你对他的了解？你们真的了解他吗？我们真的了解他吗？教会关于他的资料能塞满好几个书架，可事实上，都是他掌权后的事。最初呢？不知道！神子和始祖干架时他还是个小龙套，那些传说故事里都没他的影！等人类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是教会建立好几百年之后了——狼人的哀鸣之月，血族背叛狼人，帮人类把他们赶尽杀绝。里特岛亲王从此登上历史舞台，而恰巧，那段时间，亲王们纷纷沉睡，在一个对吸血鬼来说非常短暂的两百年的时光，他登顶了。起初受制于元老院，但很快使元老院受制于他。
　　所以你看，这个家伙，没有黑历史。他所有的历史，都那么巧妙，那么辉煌，那么精彩绝伦——好像根本不是凑巧！都是他精心准备的，是一场又一场盛大的演出。
　　也就是，假的。
　　他真实的模样到底如何，他真实的目的到底怎样……维利亚姆想要探究。就从这座岛开始。他们教会的内部情报——亲王的领地都是亲王的故乡。如果说漫漫时间滚滚而过，哪里还可能留存他们活着时的痕迹，那毫无疑问就是他们的领地。不管你探究的是人还是黑暗生物，溯源他们的早年生活对理解他们的人格特质都很有帮助。不少人也好，吸血鬼也好，让大伙百思不得其解的古怪脾性和人生追求，可能不过是源于孩童时代的某种难忘经历。
　　总之，威利亚姆想趁现在有空，考古一下亲王的过去。他问：我真的没兴趣吗？
　　我有兴趣。不久之前，我的这种兴趣还被死变态故意勾出来加以巩固。他让我去查查他的过去等他下次见面他给我讲……
　　但我觉得他不会给我讲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临别时他对我露出那种表情，意思就是，他生气了，他会收回他的许诺。
　　嘁……我也不想要了……我失恋了！我对他没兴趣！
　　我拒绝了威利亚姆。
　　但威利亚姆不是个拒绝他一次他就会识趣地放弃的人。第二天，背着行囊的威利亚姆又出现，问我最后一次：我真的不和他一起出发吗？
　　说实话，我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威利亚姆邀请我一起去探寻里特岛上关于亲王的所有痕迹，到底是不是亲王有意操纵促成的？
　　我没想出答案。
　　不过……
　　我和威利亚姆出发了。
　　*
　　像所有被吸血鬼控制的地盘一样，里特岛是有教会和协会的驻地的。吸血鬼数量太少了，完全支配一个地方不现实，管理人员都不够派的。所以吸血鬼对一个地区的控制力在于，对管理这片地区的人类贵族的控制。贵族会替他们的幕后主宰者和教会或协会拉扯，限制这些教士和猎人的活动范围，隐瞒吸血鬼庄园的真正位置。所以在普通人的感觉里，吸血鬼势力强盛的地区和吸血鬼势力衰微的地区的生活其实是一样的，你遇不到吸血鬼。不过后者是真的遇不到，而前者……是遇到了的话，要么死，要么成为这个体系的一份子，守护这份黑暗的秩序。
　　威利亚姆算是“鲜血”的高层，带着“鲜血”的信物，我们去哪里都畅行无阻。整整一个月，我们把这座本来就说不上有多大的岛逛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