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为土壤》布酉星

4、第 4 章

　　一日，晚饭刚刚端上桌，六口老少炕里炕外各自端着碗，围坐着吃饭。门帘一挑，老二王有德脸上挂着笑进了屋。这老二王有德的长相，真要费些笔墨。
　　他完美的绕过了老王家的所有优秀基因，绕了没有八千里，五百里地也是有的。
　　那爷仨瘦削笔挺，敞敞亮亮的大个，到他这，抽抽巴巴的一小堆，肩膀窄，身高不足一米六五。脸也是抽抽的，皱皱的，一张家族里没有的大嘴巴，赫然的摆在他脸上，有点类似金蟾的大嘴，再搭配一双三角眼。和老大老三通透直率的目光相比，王有德的目光像是会拐弯，死沉沉的，灰突突的，只这一双眼，怎么看都不像个正人君子。这难道是基因突变的结果？不得而知啊！
　　听说，王有德出生时没够月份，奄奄一息，那肚皮都是透明的，紫蓝色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肠子。父亲说要扔到后山埋了，母亲不忍，终是花了二十块大洋请了远村的名医，使了不少名贵的中药，才把他好歹养活过来。
　　王有律见来人，把碗放在饭桌上，起身说： “二哥，吃了吗？在这吃一口？就是没啥好菜。”
　　老二过来其实是啥事儿没有，刚刚在家吃了晚饭，老婆今天做了小鸡炖蘑菇，吃的那叫一个香，口腹被满足之时，忽然就好奇老弟家里和爸妈都在吃什么？赶不赶得上自家的伙食。如果是吃的好，必是老两口贴补老弟，心里好着奇，腿脚儿就带着脑袋过来看看。
　　王有德坐在一进门炕边的一把椅子上，自己本来长得就短小，加之椅子又低，故挺了腰板，伸着脖子，眼光遂往炕桌上瞟，炕桌中间一个大盆，盆中炖着土豆白菜，汤很清亮，看不见一点儿油花。爸妈面前放着一小碗豆腐，黄乎乎的，看着是油炖出来的。见大家都在看着他，尴尬一笑： “吃过了，吃过了，没事儿，你们吃你们的，我就是过来看看爸妈。”然后发出嘿嘿、嘿嘿的笑声。
　　忽的，一声爽脆的哭嚎没丝毫预兆填满了整个屋子，只见那二丫头立慧看着王有德，哭得肝肠寸断，看一眼然后别开眼睛，再看，再别开，越看，眼泪拉的线越长。
　　这个饭是没法吃了，王有德也是没法坐下去了，嘴里说着，我回啦我回啦，边往家走，心里纳闷：那个小崽子咋一看到自己就要哭？一边又想着，自己家很少吃白菜汤了，那玩意肉少了味儿不香，肉得多放就费肉费油，还不如炒个菜吃吃，油腻腻香喷喷，一想自家这日子，比下有余，嘴里忍不住哼上了小曲儿。
　　身影在门帘落下的那刻消失，屋内的哭声戛然停止，比那门帘的落下还干脆。屋子里只听到呼噜噜的吃饭声。
　　不料林婉惊呼： “完了，外屋地火柴又忘收起来了，立君你下地去看看，还在不？”不一会儿听到立君在外屋地说道： “没了，又让二大爷拿走了！”
　　老两口吃过饭回到北屋，按理儿来说，长辈应该住在主屋东厢，这王家不是不懂，这里是有缘故的。
　　1969年分家的时候，老辈一户，小辈三户，四家来分三套房产，思来想去想不出个分法，最后只能抓阄。不知道是不是王光地对结果早有预料，还是正赶上老大王有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一个多礼拜，回来了，王光地还没来得及提？还是张不开嘴？老二王有德背后好一顿闹腾，竟也没敢闹到大哥这来，所以这家分的，老三王有律压根没从学校回来参与，老大竟然事前不知情。
　　抓阄前，王光地盘坐在炕上，低垂着眼睛，语气还算有点儿力道说： “老小子还未成婚，如果没有房子，娶妻必是艰难，所以不管你们心里咋想，这两间半东屋就留给老小子了。再则我和你妈老了，干不动了，得有个落脚地儿，东厢房北屋的一间半，我和你妈住。剩下的南屋二间半，老大和老二，你俩个抓阄吧！”
　　老二王有德话听到此处，肝火往上涌，心想，还没抓阄呢，怎么两套房子先没了？刚要张嘴反驳，由于过于激动，双手不自觉的举到了胸口，说不出话来。
　　老大王有智一改平常的沉稳态度，言语急促，抢在老二前面，说道： “二哥，就照爸说的来，我先抓啦！”这一举动打得老二一个措手不及，嘴嘎拨两下，眼睛瞪的老大，气的竟没说出个囫囵话来，紧接着，王有智打开纸团说道： “老二，我抓了一个无，那南边的二间半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