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念皆明》鲸落醉凡

7、奇才，震惊！ 真厉害

　　“喂！醒醒，醒醒！怎么考试还敢睡觉！”
　　一道熟悉又洪亮的嗓音在耳边炸响，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躁，硬生生把晏曦从一片混沌里拽了出来。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由模糊渐渐清晰，一张放大了数倍、油光发亮的脸率先闯入视野——额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教室灯光下泛着标志性的油亮，眉眼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不是老崔还能是谁。
　　晏曦被这张骤然凑近的“油颜”吓了一大跳，浑身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脑海里还残留着幻境里的碎片。
　　水天相接的澄澈世界，日月对立的石像，还有那对颜值逆天、气质绝尘的兄妹……
　　他们长什么样子来着？
　　她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抓不住具体轮廓，只模糊记得一种惊心动魄的好看，美得不像凡人。
　　可梦里的一切，触感、气息、对话、甚至那片黑雾逼近时的恐惧，都真实得不像话，完全不像是一场普通的梦。
　　要不是此刻被老崔叫醒，她甚至要以为，自己真的去过另一个世界。
　　老崔被她突然一惊一乍的反应也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皮鞋在地面踩出一声轻响。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考场，是他的主场，是他说了算的地盘。
　　竟然有学生在他的数学考试上堂而皇之睡觉？
　　还是他最寄予厚望的晏曦？
　　要是被其他老师知道，不得嘲笑他教出这么个“好学生”，考着考着直接睡倒在桌上？
　　老崔心里一阵翻腾，暗自腹诽。
　　可他又忍不住低头，瞥了一眼晏曦摊开的试卷。
　　前面选择、填空、大题，密密麻麻写得工工整整，他刚才闲着没事，顺手翻了翻，居然一道都没错。
　　这丫头，睡了那么长时间，前面居然还全对。
　　现在刚醒，离考试结束就剩五分钟，最后那道压轴题肯定是来不及写了。
　　不过就算不写，这次成绩也足够甩开二班一大截。
　　这么一想，老崔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
　　可转念又立刻正色：不行不行，所有学生都要一视同仁，不能一碰到晏曦就自动放软语气，坏了规矩。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严师架子，语气故作严肃：
　　“晏曦同学啊，考试睡觉，还睡得这么心安理得？不怕辜负老师对你的期望吗？我可告诉你，就剩五分钟了，一分钟不多给，一分钟不少给，时间一到立刻收卷，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老崔还特意深深瞧了一眼这个小姑娘。
　　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最后那道压轴题，难度直逼竞赛，他自己做都得十几分钟才能理顺步骤。晏曦之前盯着那题愁了半天，最后直接睡了过去，摆明了是做不出来才放弃的。
　　现在就剩五分钟，转眼都要剩四分钟了，一个小姑娘，再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点时间里写完。
　　注定是空着了。
　　他几乎已经笃定，晏曦这次只能放弃最后一题。
　　而晏曦这边，刚勉强理顺呼吸，幻境里的离奇经历还在脑子里打转，再加上一睁眼就被老崔那张“油颜”暴击，一肚子闷气正没处撒，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听完老崔那番话，她才猛地一拍脑袋，彻底想起被自己忘在脑后的大事——
　　还有一道十五分的压轴题，空着！
　　算了，这下更生气了。
　　她指尖狠狠攥住笔，指节微微泛白，目光飞快扫过桌角的电子表。
　　绿色数字跳动，清晰地显示着：
　　剩余 3 分钟。
　　几乎同一时刻，老崔的声音再次在教室里响起，压着嗓子提醒全班：
　　“同学们，抓紧最后一点时间，不会写的干脆就放着，先把会做的检查一遍，保证不出错就行。下课准时收卷，还有将近三分钟，快写！”
　　话音落下，他还若有若无地朝晏曦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眼神，再明显不过——
　　看戏、观望、略带一丝“我就知道你写不完”的笃定。
　　晏曦左眼皮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明晃晃就是看戏的眼神，想看她赶不完题，想看她人设崩塌，想看她第一次在数学上栽跟头。
　　想看她笑话？
　　不可能。
　　她可以生气，可以烦躁，可以在梦里疯疯癫癫内心大戏八百场，但是——
　　绝不允许自己在考场上翻车，绝不亲手毁掉自己维持这么久的学霸形象。
　　生气归生气，题还是要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目光骤然一凝，落在最后那道让她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大题上。
　　也就是这一眼。
　　原本缠绕在脑海里的迷雾仿佛被骤然拨开，思路豁然开朗。
　　函数、几何、辅助线、逻辑链条，所有碎片在一瞬间完美拼接，答案清晰得如同摆在眼前。
　　晏曦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极淡、极自信的笑。
　　下一秒，她提笔，落下。
　　笔尖与纸面接触，发出流畅而清脆的沙沙声。
　　一个个字母、符号、公式、辅助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从她笔尖接连蹦出，整齐、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没有停顿，没有涂改，没有犹豫。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教室里本就安静到极点，所有人都在慌慌张张检查答案，或者对着不会的题唉声叹气。
　　到最后一分钟时，整个教室，只剩下晏曦那一道清晰无比的写字声。
　　沙沙——
　　沙沙沙——
　　沉稳、均匀、快而不乱，像某种极具节奏感的步伐。
　　老崔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着眼，看着晏曦笔下飞速成型的解题步骤，从思路切入，到公式推导，再到辅助线构造，一环扣一环，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老崔内心：？？？
　　这是什么魔鬼的写字步伐？
　　三分钟？不，现在连一分钟都不到了吧！
　　她真的在写那道压轴题？还写得这么顺？
　　周围的同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偷偷抬眼，目光齐刷刷投向晏曦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同学内心：？？？
　　这就是神和人之间的步差吗？
　　我们连题目都看不懂，她已经在疯狂输出标准答案了？
　　坐在斜前方的文齐更是整个人都僵住，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文齐：？？？
　　不能吧！
　　这题这么难，时间这么短，怎么可能写完？
　　先别管对不对，光是解答过程，抄都要抄好一会儿吧！
　　可下一秒，他又笃定下来。
　　不对，他老姐是谁？
　　是晏曦啊。
　　以前三分钟写完一道大题都跟玩儿一样，这次在梦里断断续续思考了那么久，肯定早就把思路理顺了，现在不过是顺手写出来而已。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自信。
　　问就是——他老姐，不是一般人，是老崔口中的“二般人”。
　　文齐脑子里不由自主翻起陈年旧账。
　　小时候，晏曦两岁背诗，三岁算数，四岁解复杂应用题，五岁做题做一道对一道，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别人家孩子”。
　　而他自己？
　　二岁学猴子上蹿下跳，三岁学小狗汪汪叫，四岁踩着小碎步乱跑，五岁就开始屁颠屁颠给晏曦端茶倒水递零食。
　　想多了，全是泪。
　　这就是差距。
　　还得归功于他妈从小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看看人家晏曦，就比你早生两天，怎么差别这么大？”
　　连他自己都默认了。
　　早生两天，好像真的开了挂。
　　一个天生学霸，一个天生陪跑。
　　好像……他又在骂自己。
　　但这就是事实啊。
　　学习比不过，体育也就勉强比她强那么一丢丢，可她还是个女孩子啊，他一个大男生，只敢说“勉强”“一点点”。
　　文齐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下了定义：
　　好吧，她就是个魔鬼，不给其他同龄人留一点活路。
　　不过……
　　他望着那个低头奋笔疾书的侧影，笔尖飞快滑动，阳光落在她发梢，柔和了所有棱角。
　　心底悄悄冒出一句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话：
　　不过……我就喜欢她这样。
　　就在这时，教室前方的铃声骤然响起，清脆刺耳。
　　“叮——铃铃——”
　　考试结束。
　　晏曦笔尖稳稳落下最后一个字符，恰好停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瞬。
　　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她轻轻放下笔，抬头，迎上老崔震惊到失语的目光。
　　整张试卷，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全部写完。
　　老崔走上前，拿起她的试卷，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
　　步骤完整，逻辑严密，答案精准，连格式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老崔沉默良久，只憋出一句话：
　　“……你是真不给同行留活路。”
　　晏曦微微挑眉，没说话，心里却轻轻吁出一口气。
　　幻境再美，终究是虚。
　　成绩人设，虽俗却真。
　　至于那场离奇的日月幻境，那对看不清模样的绝美兄妹，还有那团奇怪的黑雾……
　　就当是一场，夏日午后，考场上偶然闯入的惊梦吧。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些相遇，一旦开始，就再也不会轻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