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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端倪       ...

  •   没想到,还没等我去试探,陈沐却主动找上了我。
      我昨晚没睡,打算趁午休时小憩片刻,便赶走了一直追问我昨晚去干了什么的白辰,和衣躺进床铺里。
      闭上眼后却总睡不着,陈沐的事被我搁在心里,不清楚缘由总是不踏实。
      最后无奈睁开眼睛打算去陈沐院子里找他,推开院门却发现陈沐正站在门口,右手还握着把剑。
      不是宗门统一发下用于训练的木剑,是货真价实,泛着寒光的剑。
      “你……”我睁大眼睛,敏锐的觉察出陈沐眼里同样的片刻震惊,和寒意。
      他立刻闪进了我院里,并回身将院门关拢。
      我看他这样子心里发怵,缓步想移到门口逃跑,什么试探都不重要了。
      却被他察觉出意图,他直接抓着我领子将我扯回了屋内,拿着剑将我抵在墙上:“我昨晚看见的人影是你吧?”
      我心里一惊,果然被发现了,下意识还想反驳,看着横在脖颈间的剑咽了咽口水,还是实话实说:“是……我只是半夜想出门散散心,无意间撞见的!”
      “那你为何一夜没睡?”他盯着我的眸子问。
      “我担心师尊半夜出门出事……你呢?你为什么会半夜偷窥师尊?!”说到这里,我底气足了些,加强语气试图让他心虚。
      他狠狠皱了皱眉:“再胡言乱语我杀了你。”
      “……你为何半夜…看见师尊出门。”
      “我同你一样。”陈沐将剑放下,说。
      说实话,我不太信,陈沐家中显贵,从小在京城长大,想必没同我一样受过恩惠,排除恩情,就只有一个可能,可还是那句话,他家中显贵,没必要去装样子讨好师尊。
      “你不信?”他问,眼里寒光一闪。
      “……我信,我信,你把剑放下先。”实在惹不起。
      “我问你,你为何这么关心师尊?”陈沐又问,虽然没拿剑,希望是那副审问的姿态。
      “我幼时受过他们恩惠。”我不愿多言,家中的凄惨景象我并不想说与旁人听。
      “……是吗。”陈沐垂垂眼睫,“我也受过恩惠,不如说,这世间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
      我才知道,当年魔族入侵,京中本该派来援军,可他们贪生怕死,当今皇帝沉迷长生之术,往年都要前来拜访,可自魔族入侵再没来过,他说,魔族入侵多是修士走火入魔埋下的祸根,修士既然获得了长生之力,也自然该偿还罪孽。成气候的修士找遍天下也不过百余人,既要前线作战,又要护佑后方百姓,难免力不从心,就这样修士死了一波又一波,京中一个兵马都未出动。
      最后才害得前宗主被迫献身。
      陈沐因此厌恶京中权贵,之后更是不顾家中反对毅然决然地来了这里。
      那年他也已经14岁了,数次求见陛下,求父亲上奏,后来在京中散播此事,希望借京中百姓之力逼陛下出兵。可最后的结果是他被举报散播于国不利的言论,被陛下亲
      自下令打了二十大板,之后更是被父母关在府中。
      “我见过边疆军队,也见过在前线作战的修士,我从小听着沉玉仙师的故事长大,自小便敬佩他,我明白这世间人多有苦楚,普通人会为失去亲人痛苦,修士也会。皇帝沉迷长生之术,可能修炼的人少之又少,他不在其中。他想要长生的好处,又不想付出代价,偏执地求丹问药,更是巴不得修士全部死绝了。正因为你们的存在,他才更渴求他得不到的东西。他该死,京中的人,都该死。他们说这是修士惹下的祸端,可是如果不是修士,他们早就死绝了。”陈沐话说的语无伦次,听得我怀疑他是否真是宰辅儿子。
      不敢问。
      我其实觉得这种想法挺幼稚的,他本来身在其中,可以假装不知道,好好享受一个富家权贵子弟的所有好处,可偏偏要把自己摆在这种尴尬的位置,正义感未免太强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呢?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陈沐揉揉泛红的眼眶,问我。
      “活不下去了。”我坦然回,“魔族入侵的时候我家在前线,我家里人被杀光了,家里族亲不愿意接济我,宗主和前宗主救了我,把我送到了舅舅家,舅舅家贫穷,后来又新添了儿子,养不起更多一张嘴,把我赶出来了,正好浮云宗的人在外边招徒,说食宿全包。我就来了。”
      陈沐眼底痛苦之色更甚,默了半晌说:“我们对不起你。”
      “少矫情了,不是什么大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打断过于肉麻的话题,“你昨晚为什么会偷窥师尊?”
      他没再因为“偷窥”要杀了我,老老实实交代了:“我真的是怕师尊出事。前宗主出事后,他消失了好几年,回来后又消沉地不行,我怕今日收徒大会刺激到师尊。毕竟他也曾跪在我们跪过的位置向前宗主奉拜师茶,还有,你走得快没发现,后来白辰上去时他眼眶都红了一圈,后来借着更衣过了一刻钟才回场。”
      我咂咂舌:“师徒情深啊。”
      “唉。”
      静默半晌,他起身朝我行了一礼,说抱歉今日的唐突,便离开了。
      可能是羞于见我,毕竟在我面前哭了一场,冷漠人设稀碎。
      心里的石头放下,我打算好好睡一觉,结果不出一刻院门又被敲响了。
      是白辰。
      “干嘛?”我还惦记着早上的事,不给他好脸色。
      “天气不错,出来走走吗?”他脸上挂着散漫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突然好讨厌这幅虚伪样子,昨日还来找我交心,连身世都完全告知我,今日就摆着副鬼样子来试探我,当我是傻子吗?
      陈沐至少比他真诚一万倍。
      “滚。”我啪地一声拍上院门。
      反正这里是浮云宗不是京城,他不能借着有钱跟我作对。
      我听到他在外边疑惑地咦了声,没理。
      结果晚间去存莲殿听师尊教诲时路上又碰到了,我不打算理他,他却凑过来同我说话。
      “你今日怎么回事?”他问。
      我没回。
      “陈沐跟你说我坏话了?”
      他果然看见陈沐来我院子了,中午来找我估计也是为了试探我两说了什么。
      说实话,更烦了。
      走到存莲殿门口时,他还凑在我旁边问,师尊此时却将殿门打开了,他登时闭嘴。
      我们进了师尊的院子,这还是我第一次来,院里有棵粗壮的梧桐树,正值夏日,秋叶繁茂如盖,在晚风下沙沙作响。
      师尊考察了点玉简上的内容,我们都算是熟练地答上了,他便点点头,神色有点恹恹的样子,白皙匀称的手突然伸到我腰间,把我的木剑拔下:“今日学浮云剑法第一式,我演练一遍,之后由你们自己训练。”
      他面色有苍白,眼下带着点乌青,握住剑时却呈现与面上不同的悠然自得。
      第一式并不长,结束后他手腕翻转,剑锋朝内递给我。
      我双手接过。
      他坐回院里的石凳上,撑着头看我们耍剑,时不时会提醒。
      “陈沐,手抬高点。”
      “齐砚,别畏手畏脚的,木剑又伤不到人。”
      “白辰,你离齐砚远点,他身上有剑谱?”
      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少小错误,不过被揪的最多的还是李记,到最后他甚至面红耳赤了。
      离开时,天已经黑透。
      蝉鸣依然吵的热烈,带着闷热的晚风吹在身上,我一身的汗,却觉得畅快多了。
      我练剑时很难集中注意,容易气息不稳,有点心急,临去前师尊嘱咐我将心法第三十篇多看几遍,学会吐息纳气。
      他真的变了很多,我上次见他时,他还是热烈明媚的少年郎,如今却老成了很多。
      难怪能接任宗主。
      在回院子前,我拐去了食堂,问那里的弟子能不能讨份甜汤。
      然后端着甜汤奔去了存莲殿。
      我敲响院门,很快门便从里打开了,酒味扑了我一脸。
      师尊又在喝酒。
      我将糖水递过去:“师尊喝完酒可以喝点甜汤,能减缓点不适。”
      师尊喉头滚动了下,眼眶似乎又红了。
      不过好在他接过了甜汤。
      “那师尊早些休息,我先走了。”我其实还想问问他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过大概是个蠢问题,应该是因为前宗主吧?
      临去了心底再次升腾起疑惑,什么师徒关系能好到这个地步,师尊现在简直像丧了妻。
      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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