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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篇 三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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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实验中学。
篮球场上人声鼎沸,女生的呐喊声、抛洒着汗水的少年、喧哗的蝉鸣,构成记忆里的那个夏。
高马尾一晃一晃,阳光闪动,少女挤入人群,又蓦然回头,白皙的脸上是和阳光一样明媚的笑。
“快点,他们要中场休息了……”祁谙冲同伴笑道。
她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的膝上裙,裙裾翻飞,腿上套着中筒白袜,拉拉队的装束。
“来了来了,你看见小段了没?”宋歆嚷嚷着,手上拿着瓶水。
两人挤到场边,看着球场上的少年。
“段以恒!接着!”
“加油!”宋歆抓着祁谙的手举起来,跳着笑着。
段以恒接住队友抛来的球,眯起眼看向阳光下的两个女孩,轻轻地笑笑。他灵敏地在球场上穿梭避让,随即跃起,篮球精确地穿篮而出。
比赛结束,段以恒的球队毫无悬念的赢了。他和队友击掌,接过水喝着,额头上的汗水划过清晰的下颚线,流过上下滑动的喉结,在傍晚的夕阳下闪着光。
教学楼的天台上,段以恒还穿着篮球队服,爬上围栏坐着,少年的肌肉线条青涩。
祁谙和宋歆坐在没有围栏的天台边晃荡着双腿,几人正对着晚霞,天空烧得通红,余晖透过层层的云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照亮了少年一整个悸动的夏。
“赛前的加油舞跳的不错啊,得亏了你。”段以恒开玩笑地调侃,和祁谙碰了碰拳,她只是笑笑。
他撬开一瓶汽水,喝了一口,随即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下学期就要出国了。”
宋歆一怔,开饮料的手停滞。
段以恒拿过她手中的汽水瓶打开,塞回她手中。
“什么啊……我又没让你帮我开。”宋歆的声音干涩。“走就走吧,来跟我们说干什么……”
祁谙摇头,低声苦笑。
“阿恒你……”
“祁谙,跟我过来一下好么。”段以恒跳下围栏,回身说。
祁谙愣了愣,看了眼宋歆起身随他离开。
宋歆好像出神般盯着下沉的日轮,又慢慢扬起脸,颤抖着闭上眼。
祁谙径直走了,没有再看她。
祁谙好像料到了他要说什么,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脸上是戏谑的笑,看着耳根渐红的少年。
“我……喜欢她,你知道的。”段以恒抓抓后脑勺,结结巴巴地说。
“估计只有她自己不知道了。”她坏笑着说,“怎么,想表白?”
“不……我还不想谈恋爱。”段以恒抬眸,定定地看着她。
祁谙正往回走,又猛地回身。
他偏头看着远方夕阳,光芒勾出他清晰的干净的侧脸。
“三年。三年后我就会回来。”
他重新收回目光,低头走过祁谙身侧,在楼梯口站定,却没有回头。“喂……帮我保密啊。我明天就走了。”
“以及,再见了。”
祁谙静静地站了一会,回到刚才的地方,没有看到宋歆。
天台另一侧,宋歆站在房子后看着她,眼神晦暗。
再望远方,日轮将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自此,开始了笼罩她长达三年的暗,让她的心慢慢冰封开裂的暗。
段以恒走后,宋歆整整一周没有再来学校。
而等她回来,却像变了个人,她开始把祁谙堵在厕所和小巷,带着一群女孩对她霸凌和辱骂。
祁谙柔顺的长发被剪短,全身淤青只穿长袖长裤,她变得畏缩和麻木,成绩由年级前十到班级的吊车尾。
每次考试,都好像有道目光盯着她看,像要把她的后背洞穿,让她无法思考。
她曾不甘心地嘶吼着质问宋歆问她为什么,可宋歆眼神阴鸷地扇了她一巴掌。
“贱种。”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她早已不是那个成绩虽差却阳光而无所谓的女孩了,她让祁谙感到陌生和恐惧。
祁谙想不通,又无能为力。
她没有告诉老师和母亲,因为害怕把事情闹大后宋歆会变本加厉。
认识了七年,她从来都是了解她的。
宋歆的成绩向来不好,老师曾告诉祁谙,不要再与她交往,但她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因此影响成绩。她照常和宋歆关系好,也照常能考年级前十。
现在,知道她曾经的成绩的老师,也只能叹口气说,以前多好的一个学生。
在母亲与那所谓“酒鬼”父亲离婚后,她哥哥祁妄更加关注妹妹,在她头发剪短一次次受伤成绩直线下滑中发现了她的异常,祁谙没有让他告诉母亲祁然。
祁然在独自创业后,工作一直繁忙,哪怕已经熬出头挺进了全国五百强企业。
她只是不愿让母亲操心。
她的懂事和沉默,让祁妄感到痛心,和无能为力的窒息。
祁谙最终只考上分数线较低的四中,和宋歆同校同班。
她没能逃离。
而奇怪的是,自高一开始宋歆固执地带着口罩和卫衣的兜帽,遮的严严实实,被老师批评也不管不顾,哪怕因顶撞老师而被通报批评。
至于原因祁谙不得而知,于是她再也没看清过她的脸,或许也不再看得清她的心。
只是有某些瞬间,瞟见口罩遮不住的脸上,淡淡的一抹白痕。
高二,重新分班。
在月光澄澈如水的木质地板上,祁谙跪坐在窗前,白纱的窗帘被晚风吹起轻轻飘荡。窗外传来远处蝉的低鸣。
她闭着眼睛,半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穿着短袖的睡衣,胳膊上未消的淡淡淤痕触目惊心。
祁谙不信神。
但她此刻双手合十,祈祷神明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