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無桉

1、深夜回府

　　夜，黑压压的一片，时不时的从远处传来阵阵雷声。
　　一辆马车走在乡间小路上。
　　沈清予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小姐，你先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春柳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脸，心疼道。
　　一想到小姐要回到那个狼窝，春柳就止不住的替她担心。
　　沈清予出生时就因一句有碍家族势运，被送往乡下。
　　当时沈安国正在前线打仗，王氏，也就是沈清予的祖母，没有同任何人商量就做了这个决定。
　　沈母醒来后听到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被送往乡下时，伤心欲绝，最终抑郁而亡。
　　这二十年来将军府里的人从来都没有看过她，就像家里没有过这个人。如今连夜让她回去，不像是她那个祖母的风格，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沈安国回来了。
　　“薇姨呢？”
　　薇姨是沈母的陪嫁丫环，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临终前将还在襁褓中的沈清予托付给她。
　　若不是薇姨的照料，也不会有现在的沈清予，在她心里，薇姨早就是她的半个母亲了。
　　“薇姨在整理东西，明天才回去。”
　　听完春柳的话，沈清予闭上了眼睛。
　　春柳将一旁的披风盖在了沈清予的身上。
　　小姐明明感染了风寒，还让半夜赶路回府，真是欺人太甚！希望老爷回来，小姐的日子会好过起来。
　　*
　　一个时辰后。
　　将军府。
　　虽是半夜，但府上却是灯火通明，门前站满了人。
　　“小姐，到了。”
　　闻言，沈清予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沈安国是早晨回京的，先是入宫面圣，回来已是傍晚，却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儿，一问才得知，孩子竟被送往乡下，当即发怒，王氏这才叫人将沈清予接回来。
　　一想到爱妻离去，女儿受苦，沈安国的心就如同刀绞般的痛。女儿出生时，他还在战场厮杀，缺席了女儿二十年的人生，还让她在乡下受苦，她会怪他吗？
　　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到达府邸。
　　“父亲。”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清予虽在乡下长大，身上却没有一点乡野气息。头发用一根簪子简单的盘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风轻吹，一身素衣，没有过多的装饰，像是一朵出水的白莲，纯洁无比。
　　她本就白，加上感染了风寒，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单薄的身体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沈清予被春柳扶下马车，只觉肩头一沉，抬头便撞上了一双满是心疼的眸子。
　　虽是初秋，但夜晚还是有些凉，沈听肆看着自家妹妹穿的比家中仆人还要单薄，不禁皱眉，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盖在她的身上。
　　“谢谢哥哥。”
　　听到这声“哥哥”，沈听肆有种前所未有满足感，比打了胜仗还要开心。
　　“屋外凉，快进屋！”沈安国向他们招手。
　　在春柳的搀扶下，她走进了这个离开了二十年的家。

　　屋内。
　　“瑶瑶，夜已深，你先休息，等明日再去给你祖母请安。”
　　瑶瑶是沈母取得乳名，除了薇姨还没有人叫过，如今听到沈安国这么一喊，沈清予还有些不太适应。
　　“好。”
　　听着女儿不冷不热的回答，沈安国有些失落。
　　女儿不跟他亲近可怎么办啊！
　　“咳咳……”
　　沈清予已经很克制喉咙的瘙痒，但还是忍不住咳了出来。
　　“怎么咳嗽了？”
　　沈听肆倒了一杯水，推到沈清予的面前。
　　刚才在外面还没注意，现在看她的脸确实白的不太正常。
　　“前两天偶感风寒，无碍。”
　　沈清予抿了一口水，压下了嗓子的阵阵痒意。
　　“生病了怎么无碍，今夜快些休息，明日我找大夫给你瞧瞧，明天就不用给你祖母请安了，安心养病。”沈安国心疼道。
　　沈安国又嘱咐了下人一些话，便走了。
　　“有什么事就和哥哥说，别一个人憋着。”
　　这是沈听肆临走前对她说的。
　　沈清予没作回应，又道了声谢。
　　察觉到妹妹对自己的疏远，沈听肆微微叹了口气。
　　没关系，来日方长。
　　待房间没人后，沈清予也让春柳回房歇息去了。
　　来到床榻边，翻开从乡下带回来的包裹，只是几件衣裳，衣服里裹着一块玉佩。
　　沈清予摩挲着玉佩，思绪不断飘远。
　　两年了，你到底在哪……
　　一夜无眠。

　　*
　　第二日一早，沈安国就找来大夫给沈清予看病，开了药方就吩咐下人去熬药。
　　“你安心养病，你祖母那边我讲过了，她老人家也说了，身体要紧。”
　　沈清予没说话，她那个祖母要是这般善解人意，就不会将她丢在乡下二十年都不管不顾。
　　沈安国见她不说话，以为是不舒服，便让她好好休息。
　　不一会儿，春柳端着药走了过来。
　　“怎么样，都打听清楚了吗？”
　　她刚从乡下回来，家中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清楚，只知家中有个祖母。
　　“老夫人一共有四个孩子，老爷是家中长子，又是当朝天子钦点的将军，有权有势，所以老夫人一直住在将军府。二房和三房都已成家，在外面有了自己的府邸。老夫人还有一个小女儿，对她很是疼爱，什么都依着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嫁人呢。”
　　春柳将自己已知的事情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望向沈清予时，发现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小姐？”春柳轻声喊道。
　　“我知道了，薇姨回来了吗？”沈清予睁开眼盯着房梁。
　　“回来了，在后院。”
　　“让她好好休息。”
　　“是。”
　　等春柳离开后，沈清予端起了桌子上的药，先呡了一口。
　　有些苦。
　　一想到要和那些所谓的亲人斗智斗勇，突然感觉药也没那么苦了。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孩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清予倒要看看她这个祖母还能激起什么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