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与你》春氧

2、顺路 尴尬之后还

　　造化弄人。
　　俞听玥她们班的空调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开学第一天就出现故障，吹了一会儿班里越来越热，谁也不会修。索性就关了，留着两个吊扇在他们头顶转来转去，呼呼作响。

　　整个教室散发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但俞听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精神，不过这种清醒没用对地方。

　　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绿得发光的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还能看到高三的教学楼以及操场的草坪，一群人在上体育课，让俞听玥觉得这个校园还挺生机勃勃的。
　　嗯。夏天就是要这样热烈嘛。俞听玥思绪飘飞。

　　“听玥，我们一起去吃饭吧。”终于熬到了下午放学，同桌宁温挽着俞听玥的胳膊准备一起去食堂吃饭。
　　想着她哥肯定不会等她，于是俞听玥她们一路小跑来到食堂。

　　“有一群男生好像在看我们。”宁温拽了拽俞听玥，有些疑惑地指了指与她们隔着一队人、在另一个窗口排队的男生们。
　　“都还挺帅的哎。”她忍不住补了一句。

　　俞听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学校还是太小，连吃个饭都能遇见。她招了招手，就算打过了招呼。

　　“听玥，你都认识啊？”宁温有些惊讶，这不是开学第一天吗？
　　“只是见过，其中有一个是我哥。”
　　“哪个哪个！是不是最帅的那个！那个白色短袖的？”宁温激动得差点就要上手去指。

　　俞听玥怕被江骐发现，连忙压下了她蠢蠢欲动的手，“哎呀不是，你别指人家。”
　　“是最前面那个。”
　　“兄妹的颜值果然是对等的。”宁温看了半天得出了这个结论。
　　“你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俞听玥一本正经地说，“我比他好看多了。”

　　“是是是，他帅你好看。”刚见面时宁温觉得她的新同桌应该会是那种温温柔柔的乖乖女，刚相处一天发现有时候她真的很搞笑，有种古灵精怪的反差感。

　　排队时间不同，很快几个人就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当中。
　　不过让俞听玥困扰的是，回教室的一路上，宁温一直在向她八卦她哥那一群人。

　　“不是，听玥，你难道对帅哥就一点也不好奇吗？”宁温问她。
　　“好奇？”俞听玥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张脸，有些冷冷的、但看她时又带着笑的。
　　“好奇。”她得出了结论。

　　“好奇你就多接触接触，然后回来跟我讲讲。”宁温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俞听玥无奈地摇头：“你也太八卦了吧。”

　　随着天空由蓝色变为橘红色接着转为黑色，俞听玥往窗外看时也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以及映在窗户上的自己，开学第一天的生活也就这样即将拉下帷幕。

　　当然，这是在没有他们班主任踩点来教室交代一些无所谓的废事的前提下。

　　“放学吧，大家注意安全。”将近二十分钟后，高一三班的学生一哄而散，如果听的清的话，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吐槽声。

　　此时校园的一部分已经步入沉寂。俞听玥不太抱希望地背着书包走向高三七班。
　　抬眼望去，高三部一大半教室依然灯火通明，每个班总会留几个学生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教室的不同角落，落笔无声，可背影又像是独自冲锋陷阵的勇士。

　　俞听玥愈发觉得她哥不可能会在这些人当中，隔着高三七班的窗户看了看，果然没有。

　　正失落回头时，差点和后面的来人撞个满怀，好像是个挺高的男生。
　　俞听玥抬头，大脑宕机。
　　是江骐。

　　俞听玥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应该叫的称呼。
　　也跟着叫骐哥？不行不行，有点奇怪。
　　那……江骐哥？是不是太亲密了？
　　算了，只能静观其变。

　　好在第一句话是江骐先说的，“找你哥吗？”
　　他说话声音很轻，问完转头看了一眼班里，又接了一句：“应该已经走了。”

　　“哦，那……学长拜拜，我先走了。”终于，俞听玥在最后一秒想到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称呼。

　　沉默了两秒没说话，江骐偏头看了看校门口，稀稀疏疏的没什么人，没记错的话，前面有一段路的路灯坏了几天也没人修。

　　“一起吧，顺路。”
　　“啊？”

　　俞听玥来不及思考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家住址以及为什么会提出要和她一起回去，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江骐已经在收拾书包了。
　　是她哥斜后方的座位，那个挂着书袋、干净整洁的位置。

　　等待的时间短暂，但是有些煎熬，甚至还有一丝紧张。
　　校门口保安室的大爷不太耐烦地盯着两个人从教学楼走出来，并且慢慢悠悠地走向大门口。
　　尴尬。各方面的尴尬。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俞听玥是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恨不得用书包挡着脸。
　　好在大爷及时收回了目光，两人顺利出了校门。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俞听玥低着头看着两人在路灯下映出的影子，没来由地想到了宁温说过的话“好奇你就多接触接触”。
　　接触？怎么接触？
　　俞听玥找不到话题。

　　思考中的人总是会不自觉放慢脚步，旁边的人为了等她，迈出的步幅一点也不符合腿长。

　　夏夜的晚风倒还算得上凉爽，人的思绪也随风飘扬。
　　俞听玥终于开始说话：“学长，你之前去过我家吗？”
　　“路过几次，就记下了。”
　　“哦。”

　　进行这组对话的时候，俞听玥已经察觉到前面几米外只有月光照射的昏暗环境，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
　　“前面的路灯好像坏了。”
　　“嗯，走小路吧。”江骐自然地指了指路左侧拐角处的路口。

　　说是小路，但好似更热闹一点，大几户人家依旧灯火通明。只是路程稍远一点，俞听玥没怎么走过。
　　但此时她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所以江骐是因为知道路灯坏了才要和自己一起走的吗？俞听玥胡乱想了一通。

　　小路的构造有些像胡同，路灯也是很老式的那种，微弱的灯光下聚集了很多不明昆虫。

　　如果俞听玥能预知未来的话，她大概不会这么轻易地走这条路，因为比被保安大爷盯着看的更尴尬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本只是平平常常的路过一幢像之前一样亮着灯的房屋，俞听玥后来回想了一下，此时的江骐也并没有很大的反应。

　　直到突然有人从屋内走出来，俞听玥下意识往屋门口看。是一位妇女，大概和她妈妈一样大。
　　于是下一秒，俞听玥一脸懵地听到了一句话。
　　“妈。”
　　是江骐喊的。

　　什么情况？这是江骐的妈妈？
　　俞听玥不敢动，却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没人告诉她回个家会这么麻烦的啊！

　　“这是俞听炜的妹妹，那一片路灯坏了，我……”江骐开口解释。
　　还没说完，他妈妈连忙慌乱道：“哦，听炜的妹妹呀，怎么这么晚还没到家，小骐你快送回去啊。”

　　咦？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江骐妈妈以一种有些焦虑但又明显很和蔼的目光看着她，俞听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意识到自己不说话太不礼貌，于是斟酌后开口：“不用了阿姨，前面挺亮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自己一个人怎么行！”
　　“记得安全送到。”最后一句话是对江骐说的。

　　江骐似乎对自己妈妈的反应毫不意外，轻轻“嗯”了一声，对俞听玥说：“走吧。”
　　不太好意思拒绝，俞听玥只好道了句“阿姨拜拜”。

　　终于，在小巷子里拐了几个弯后，不远处就到了俞听玥家。
　　风仍在刮着，温度有些低了。
　　“学长拜拜。”
　　“拜拜。”江骐转身原路返回，逐渐融入到黑暗之中。

　　俞听玥目送他到拐弯处，少年的衣角随风飘扬，几乎和她的心脏跳动的频率一致。

　　在准备拿钥匙开门的同时，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是她哥。
　　今天怎么这么巧，总是撞见人推门而出。

　　俞听炜穿了校服外套，大概是为了防风，手里还拿了手机，全副武装的样子。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俞听玥不解。
　　她哥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么晚了！你跑哪儿去了！”

　　“很晚了吗？”俞听玥没什么时间概念。
　　黑暗中手机频幕亮了一下，距离她们放学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不对吧，加上她们班主任拖堂20分钟，明明走回来只要不到15分钟的，她早上骑车，骑的挺慢的，才不到10分钟。怎么就一个小时了？

　　不对！车！！！
　　“啊——”俞听玥懊悔地敲了敲自己的头。怎么什么都能忘！

　　俞听炜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看着她做完所有动作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妹，咋了?别吓你哥啊。”

　　俞听玥不想理他，还在思考为什么今天自己这么健忘，于是直接略过她哥进了屋子。

　　“对了，妈今天要加班，爸说要等她一起回来，让我们两个先休息。”
　　“哦。”
　　“这么敷衍？所以你到底去哪儿了？”
　　“什么去哪儿了？我……我们班主任拖堂。”俞听玥回想了一下这一路上的经历，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索性就不提。
　　“就这？”俞听炜的语气带着疑惑。
　　“嗯。”

　　幸好俞听炜没再追问，俞听玥在撒谎这方面还真是不擅长。

　　夜色降临，这个城市的生活节奏慢，并没有什么太丰富的夜生活，最热闹的也不过是小吃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与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当然，俞听玥家的这一地段没什么噪声，与这座宁静城市有悖的只有深夜沙沙作响的下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