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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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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怀中紧紧抱着自己女子,凌乱的头发与火红头纱缠绕一起,一张本就不怎么秀丽的脸此时也沾染了不少脏污,活脱脱一个摔了水坑的泥猴子。如此条件下,却靠着他未受伤的那边肩膀睡得香甜,还传出阵阵细微鼾声,甚至嘴角有疑似口水的晶莹悬挂之物,萧政忍住笑意,肩膀却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如此轻微一下便扯得肩胛处的伤口有些疼,看着伤口处已经止了血,且还用干净的布帛包扎过了,伤口周围还露出来许多草药沫子。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怀里的姑娘,又看看旁边那用藤条和树枝做的简易担架,是她?
这么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能把昏倒的他拖到这里来?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思及此处,他看着阿莞,脸上有了些异样的表情。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姑娘呢?
初识见她,烨城街头莽撞地跌进他怀里,一脸痴相的望着他,甚至还胆大的扯了他袖子。第二次在上京城门口见她,她是南夏大皇子受伤的女侍,没有下车见礼,却躲在马车窗间窥向他。第三次遇到她,她一个人在容城街头逛得不亦乐乎,买了许多物件挂了满身,腰间甚至极为不雅地插着花灯,怀中抱了一堆吃食,还递给他吃了半串的糖葫芦。后来她迷了路,误闯了他与暗卫碰头的地方,心念间,他差点让季扬杀了她。第四次,他跟在宁宁身后,看着她带着宁宁走街串巷,上茶馆,下河船,玩得那么开心,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喜欢热闹又那么欢快明媚的姑娘呢?似有用不完的精力与热情,倒是像极了八年前的故人。
这一次,他们被神秘人围困,形势逆风,她却毅然换了宁宁的衣服来到他身边,一同引开追兵。在他受伤昏迷时,又以弱质之躯将他拖至安全地,还给他处理好了伤口。这女子倒真教他看不懂,头一次,他对一个女子如此好奇,不知她还会迸发出什么样力量来。
天光大亮时,阿莞终于被岩洞上方洒下的光亮刺醒。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一转头,见萧政仍紧闭着双眼,于是伸手摸摸他头,又伸手摸了摸他手,额头不热双手不凉,应是无碍。
于是阿莞站起身来,将外袍盖在男人身上仔细掖好,又去洞口用叶子接了些水回来,正打算喂萧政时。
他已经睁开了双眼,直直看着他,一点儿不像刚醒来的样子。
阿莞看着他,将手中捧着的叶片朝他递了递:
“殿下喝点儿水吧!”
萧政没拒绝,单手接过一饮而尽,而后又将身上盖着的外袍递给她。阿莞接过重新穿上,道:
“我去摘点果子来,殿下在此地等我!”
说完,阿莞起身待出去,忽听得后面声音道:
“注意安全!”
阿莞有些莫名,这冷面冰块突然关心起人来真让人不自在,于是答应一声便出了外面。
萧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放心,遂也起身跟了上去。
阿莞采了一兜子莓果和几个野蕉,正准备回去时,忽的被一群蒙面人架刀围住了。
莓果和野蕉撒了一地,阿莞有些慌了,坏了!援军没等来,倒是这群蒙面人又杀了回来。
带斗笠的男人从一众蒙面人身后步出,在看见阿莞的那一刻,忽的浑身一震,快步上前,惊喜道:
“碗碗?”
阿莞被他这一声叫得愣住了,他在叫我?这贼人认识我?
“碗碗,你怎的在这里?”那人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又道:
“你为何穿着东黎长公主的礼服?”
阿莞疑惑道:
“你是谁?”
“我……我现在不方便露面,这些以后再与你说,此处就你一人?”斗笠男环顾四周后再次问道。
阿莞瞟了洞口方向一眼后道:
“只我一人!”
“碗碗,你先同我走,待到得地方我再好好与你解释可好?”
阿莞见他言语中并无恶意,而且似是认识自己的样子,说不定还可以问问他自己以前的事,于是便依言跟他上了马。
等到一行人离开,树后的萧政才走了出来,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到前面队伍的最后一骑身后。
‘咔嚓’一声,果断利落的扭断那人脖子,扯下那人蒙面巾子系在自己脸上,随后将人扔到旁边灌木丛中,一夹马腹,跟上了前面队伍。
阿莞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竟又将自己带回到了阳城,心下惊疑,这些人竟是从阳城杀出来的,那为何之前他们在阳城落脚时不动手?
进城之时,那斗笠男掏出一枚令牌给城门守将看过后,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萧政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斗笠男手中的令牌,心下了然,进城后不久,便在一群人进都统府后门前找机会隐了起来。
阿莞被带到都统府内后院一间房内,那斗笠男说得一句:“碗碗,你先在这儿休息会儿,我晚点再来看你。”后便匆忙离去。
阿莞没说话,待她走后,便打开房门打算探探这是什么地方,结果,刚迈出门口一步,就被两把刀柄拦住去路。
“未经允许,您不能出这房门。”两守门的卫兵面无表情道。
阿莞讪笑着转身关门,只得又回了房内。
什么情况?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一群人呼啦啦的杀出城要劫公主,结果带回来她这个假的,更诡异的是那贼人头子似乎认识自己?或者说过去的自己?
阿莞只觉得事情诡异又离奇,一团乱麻似的。这下温璟珩带着援军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又回了阳城吧!
至于那诚王殿下,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洞里等着她采果子回去呢?若是发现她不见了,也不知会不会找上一找。
正在阿莞胡思乱想之际,那戴斗笠的男子进了都统府一处僻静院落,里面传出阵阵悠扬琴声,他来到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琴声戛然而止。
斗笠男进屋后,撩开眼前黑纱,取下斗笠,单膝跪地,抱手道:
“参见公子!”
“章侍卫请起!”坐在古琴前的男子抬起头,面如冠玉,闲适端庄,正是杏花村夏员外家的夏语冰夏小公子。
夏语冰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根琴弦,看着面前男子问道:
“事情办得如何?”
“回公子,我们带回来的人虽着公主礼服,但是,却并非公主,而是……”说道这里,男子顿了一下,似是不知该怎么说下去,而后只得继续道:
“是小女碗碗。”
原来这斗笠男正是柳碗碗那三天两头不着家的阿爹老柳,此时竟成了夏语冰口中的章侍卫。
压在琴弦上的手指忽的一僵,夏语冰略带惊喜地略疑惑道:
“怎会是她?”他不是去寻柳霜霜了么?怎的寻成了公主模样?
“还未来得及细问,属下也还未表露身份,特来向公子请示。”
“此间情况不宜让她知道,你即刻去追查那真公主的下落,至于碗碗,我亲自来问!”
“公子……我与碗碗一别多时,可否让我与碗碗小聚片刻讲上两句?”老柳请求道。
“章廉,现在不是父慈女孝的时候,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待到大业成,你父女二人可风风光光地相聚,届时再叙不迟!”
听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老柳只得低头称是,然后便出门执行任务去了。
夏语冰这才从琴上收回了手,忽的敲门声又起。
进来的是南照军统领邬善,也是这座都统府的主人。
“公子!”邬善冲夏语冰行礼道:
“南夏援军已到,向着西南密林而去,我已撤回了弓箭手。”
“嗯,知道了,感谢邬将军鼎力相助!”
“公子客气了,您本就是宗室正统血脉,窃国贼子萧棠屠我满门,居于上位,邬善断不会效命于此等弑兄篡位之人。我南照军任凭公子差遣,定当助公子完成光复大业,以正国统!”
“邬将军忠诚大义,我自是明了,只是,此次我们并没能抓回真正的公主,那真正的公主此刻怕是已经被南夏军接应上了。如此一来,用公主换南夏贡粮的计划怕是行不通了。”
闻言,邬善一惊:
“没抓到公主?那带回来的是……”
“不重要了,眼下的计划有了变数。”
“本来准备劫了公主跟南夏换今年上贡东黎的粮食,一来这是东黎和亲的公主,是两国和平的象征,南夏不敢不赎,二来南夏若赎了这公主,便无法再拿出上贡的粮来,依赖南夏上贡的东黎军用补给就暂时断了,三来有了这批粮,我们聚起来的军队的粮草也解决了,和北敖那边的交易也能顺利展开,可谓是一石三鸟。如今,若没了公主,事情就有些棘手了……”邬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一时也陷入了沉思.
夏语冰站起身,负手而立,良久方道:
“先观望看看,我已着人去打探那真公主的下落了,实在不行,再行他法。”
“那……北敖人那边?”
“让他们的人隐下待命,至于他们要的东西,我另有许诺,不用担心。”
“是!那属下就不打扰公子了。”说完,邬善便退了下去。
夏语冰捏紧了手指,骨结泛白,在房中踱了两步,似隐隐有些薄怒。
柳碗碗啊柳碗碗,你当真是越发能耐了,树倒是不爬了,现在却是千里迢迢跑来坏我大事来了,你这捣乱的本事可真了不得啊!
‘啊~嘁!’阿莞忽的打了个大大喷嚏,揉揉鼻子嘀咕道:
“哪个王八崽子背后论人是非呢……”
门口传来声响时,阿莞还以为是那个斗笠男子,没想到竟是一位身姿潇洒,仪容俊美的翩翩公子。
那公子朝阿莞走来,眼有微光,看着她道:
“好久不见,柳碗碗!”
柳碗碗?那斗笠男子也叫她碗碗,她原来叫柳碗碗么?
夏语冰见她不说话,又问道:
“可找到你妹妹了?”
“你……是?”阿莞听他说到自己以前的事,于是终于开口问道。
闻言夏语冰瞳孔猛缩,眼神凌厉看向她:
“怎么,你不是向来胆大得很,坏了我的事便装作不认识了?”
阿莞见她瞪着自己的眼神实在有些迫人,有些犯怵,结巴道:
“我……我此前受过伤,所以……忘了以前的事,若……若公子以前认识我,还请告知一二。”
夏语冰闻言眼中火起,一把拽过她,紧紧捏着她手腕沉声道:
“相识多年,你向来行事跳脱,诡计多端,现下何必在这里跟我做戏!”
夏语冰心中实在有些气结,眼前这女子曾粘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早晚迎来送去,年年岁岁,此刻竟说忘记了,说不认识?
他还记得春日里的清晨,她攀了院墙旁花树在花间冲他招手,也记得夏日里的夜晚,她一手举着一枝伞般大的荷叶一手拎了萤火虫做的灯笼在书院外间等他,冬日里,她抱着自己的书箧跟在身后,一蹦一跳的踩在他的脚印里,还有她像个小豹子一般冲上去与书院里几个爱找他麻烦的大块头厮打一处……
这些在他每日里被耳提面命着自己身份与责任的年少时光里,都是他唯一的解脱与救赎。
她长得这般普通,细看甚至有些丑,性子也不好,还跳脱好动,与大家闺秀贤良淑德毫不沾边,想来也是许不到什么好人家的。他想,等到大业成,他是愿意将她纳入后宫安享荣华的,即使她对他的大业毫无助益。
“我没骗你,我真的受过伤,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不信你看!”阿莞被他激的也有些恼了,一把扯开领口,漏出伤疤。
夏语冰看着她胸前白皙肌肤上一条蜿蜒的褐色凸起一直延伸到肚兜内里的起伏处,一时怔愣住了,脸登时红似鸡血。
阿莞刚才急于证明清白,便豪迈地扯了衣服,此时见他直勾勾的眼神和通红的脸,才反应过来不妥。
于是赶紧拢紧衣服,又羞又怒的一巴掌招呼过去。
‘啪’的清脆一声,夏小公子白玉无瑕的脸上顿时浮现清晰五指印,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瞪着她。
阿莞红着脸瞪回去,将胸口捂得越发紧了,结巴道:
“我……我…你……你”
好一会儿,夏语冰才深吸一口气,缓了语气道:
“是我误会了,”而后又道:
“你那伤是怎么回事?”
那么大的疤痕,想来当时确实伤的不轻,能捡回条命也是不易,心中顿觉一丝愧意。自己当时其实是可以派些豢养的人手替她去找妹妹的,只是怕多生事端漏了行踪影响大计才作罢,让她自行去了。
“我也不甚记得了,醒来便已受伤了。”
“那你为何扮做东黎公主模样?”
“我……那你为何会和抓我的人在一处?那个抓我的人是谁?他也认识我?他在哪里?”
阿莞不傻,眼前的人虽认识以前的自己,可自己全无记忆,也不知是敌是友,万不可被人套话利用了去,于是便反过来问了一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