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三月》草木枯荣R

12、第 12 章

　　萧宁听着外面的打斗声，紧张得手心浮起一层细汗，一旁两个伺候的侍女也是吓得环臂缩在一旁。
　　这时车里突然挤进来一人，三人皆是一惊，一侍女抖着嗓子问道：
　　“你是何人？”
　　阿莞连忙解释道：
　　“别怕！我是南夏大皇子身边的侍女阿莞。”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和名字，萧宁忍不住掀了头纱，一瞧，正是昨日里那个帮了自己还带她游街的阿莞姐姐。顿时惊喜的拉过来人的手道：
　　“阿莞姐姐！”
　　阿莞看着红色头纱下的脸，一下子呆住了，小姑娘？什么情况？？？
　　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原来昨日里那个一姑娘竟是东黎的长公主殿下。于是赶紧躬身行礼，萧宁连忙道：
　　“阿莞姐姐千万别与我这般客气！”
　　阿莞心知现在也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于是直奔主题道：
　　“公主，现在外面情况十分不妙，南夏的援军未到，我有一法子，可解燃眉之急，还需公主配合。”
　　“阿莞姐姐但说无妨！”萧宁道。
　　“那些人是冲着公主来的，公主与我互换装束，我带人引开他们，公主同我家大皇子与南夏援军汇合一处后再来支援我们。”阿莞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可，我岂能为了自己安危将姐姐置于险境！”萧宁虽然胆小，但是公主的骨气还是有的，再说了，这是昨日里才帮过自己姐姐，她是万不能做出这等事的。
　　阿莞劝道：“公主，若不如此，我们便都要折在这里了！外面来了两波人，我们这边的人已经招架不住了。况且，你皇兄诚王殿下那么厉害，让他护着我没事的！”
　　说完又转而冲两个侍女道：
　　“还愣着干嘛？帮公主更衣，快！”
　　说着就开始解自己衣服，两个侍女也赶紧上前替公主拆头纱解外衣。
　　萧宁还是觉得不妥：
　　“可是……”
　　阿莞赶紧打断她：
　　“公主，来不及了！听我的！”
　　说完，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花纹繁复样式华丽的红袍匆忙往身上一裹，随后又将头纱往头上一盖，便起身要出去。
　　忽然萧宁伸手拉住她叮嘱到：
　　“姐姐千万小心！”
　　阿莞点点头便出了车撵，对着护在最里层的神策军兵士道：
　　“护我过去诚王那边！”
　　于是里层一圈迅速围拢过来将她护在中心朝着萧政那边挪过去。另外又围过来一队举着盾牌挡住射过来的箭。
　　待安全到得萧政身边，车撵旁的蒙面人也都被她的打扮引了过来。萧政从打斗中抽身出来，皱着眉一把扯过阿莞的手臂道：
　　“宁宁，你怎么出来了？”
　　“诚王殿下，是我，快带我走，把人引开！”
　　萧政听得声音，随即会意，拉过她抱在怀里翻身上马，冲身后神策军喊到：
　　“一营，二营随我护送公主离开！上官鸿，你拖住他们！”
　　随后一夹马腹，向着西南树林里疾驰而去。神策军一营二营紧随其后，正与斗笠男缠斗的季扬见状，也一个迅猛攻势过去，趁那人隔挡之际，收剑翻身上马向萧政那边追了上去。
　　斗笠男见状，赶紧招呼人去追，被上官鸿率余下神策军拦下一半。于是，斗笠男便朝远处的弓箭手一挥手，带着人一窝蜂的朝西南树林追去。
　　没了远处的弓箭手，余下的半数蒙面人很快便被上官鸿和温璟珩一行解决。
　　待到温璟珩去马车查看阿莞时，车厢里却并无人息，温璟珩一下子慌了。这时阿菱过了来道：
　　“公子，之前阿莞让我护她去公主车撵上躲避。”
　　于是温璟珩便转身去了长公主车撵那边。
　　“在下冒昧，敢问我的侍女阿莞可在公主车撵内？”温璟珩冲着车内道。
　　“阿莞……阿莞姐姐她扮做我……引开了那些人……”里面穿来萧宁弱弱的声音。
　　温璟珩顿时一惊，方才他一直边避暗箭边与人打斗，并未留意到发生了什么，只觉突然人少了很多，远处的弓箭手也消失了。原来刚才那群人都追着阿莞去了？
　　温璟珩立时吩咐崖洲牵马，便要追过去。这时，车撵内又传来焦急的声音：
　　“大皇子，阿莞姐姐让我们与南夏援军汇合一处再行支援。”
　　崖洲也正色劝道：“是啊，公子，我们三人追去并无大用，对方人多，尽快与我方援军汇合才是。”
　　温璟珩沉着脸色略一思忖，心道崖洲说的对，目前只能率援军前去才最稳妥。
　　于是便立刻与上官鸿商议过后，便立时启程与南夏那边汇合。
　　阿莞，坚持住，我定尽快去寻你！

　　萧政搂着阿莞疾驰穿梭在灌木林间，后面大队人马穷追不舍，时有暗箭破空袭来，萧政挥剑一一斩掉落。眼见追兵愈近，这么下去消耗不住，于是萧政对着季扬道：
　　“我们各带一队分开跑，将他们分散开。”
　　“是！”
　　于是二人分别带着神策军一营二营东西背向而去。
　　天色渐晚，后面追兵虽被分成两股，但是那斗笠男却追着萧政这边而来。这人是个不好对付的，况且被追了这么久只会离援军越来越远，这么下去只怕形势不妙，萧政暗自想着。
　　这时怀里的姑娘开口道：
　　“殿下，趁着现在林间夜雾已起，视线混沌，不若找个地方躲躲吧！”
　　萧政看了阿莞一眼，心生一计，对着后面神策军一营队长道：
　　“牵着我的马，带着后面的追兵往回绕。”
　　于是便抱着阿莞翻身下马，朝着密林深处一处大石块后面躲去。
　　眼见着追兵追着神策营而去，阿莞终于松了口气，便朝后面瘫靠过去。直到跌入一个宽厚的胸膛才反应过来，那是诚王殿下，阿莞暗道一声要命，赶紧坐直身体，看向旁边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男人，他倚靠在石块上微垂了眼睛，一动不动。
　　阿莞试探着叫了声：
　　“殿下？追兵走了！”男人还是毫无反应。
　　阿莞心道不好，斗胆伸手扶着男人的肩膀摇了摇，这一晃，男人便直直栽到了阿莞身上。阿莞慌了，费力的扶着他，低叫道：
　　“殿下？你怎么了？殿下？”
　　这时，阿莞才发觉自己的手心一片濡湿，顺着摸过去，原来他不知何时，肩胛处中了箭，已被他砍断。被追了这么久，看样子已受伤多时，他竟然一声不吭，坚持了这许久。阿莞看着倒在怀里的人，一时不知是佩服还是心急。
　　看着周围灌木丛生，夜雾弥漫，追兵也还未远去，阿莞心道，得找个地方避避，他还受了重伤，得赶紧想办法止血才行。可他这么大个块头，她怎么搬得动他呢？想到这里，阿莞苦了脸，这可怎么办。
　　“呜哇，呜哇……”夜鸦叫的凄厉,阿莞听得寒毛直竖,浑身瘆得慌,越发觉得这荒郊野外待不得,一会儿指不定还会窜出什么虎狼怪物来。于是起身，拉着萧政试着拖了拖，纹丝不动，又换了个姿势使劲拉拽一番，依然未挪分毫。
　　阿莞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看着萧政埋怨道：
　　“怎的这么重？吃石头长得么？”
　　于是环顾周遭想着能不能找个什么东西辅助一下，这一看还真让她找到了。麻利地扒了许多藤蔓，又徒手折了些稍粗壮的树干，用藤蔓缠绕一起，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最后将剩余藤蔓拧作一股，绑在担架上。
　　终于，在将萧政翻身挪上担架后，阿莞好歹是能拉着他缓慢移动了。只是好半天才能挪个几里，阿莞额头满是豆大汗滴，喘着粗气费劲前行。
　　忽的，阿莞脑海里闪过几个奇怪的画面，与现在情形十分相似，只是二人身量要小许多。阿莞于是赶紧甩了甩脑袋，都产生幻觉了。
　　在阿莞浑身脱力前，终于在前方看到一方狭长洞口，恰能容人进入。阿莞欣喜不已，一鼓作气，将人拖了进去。进得内里，才发现里面竟格外宽敞，洞顶还有几道岩缝漏下来些许月光，真是个天然的庇护之所。于是如释重负般解下系在腰上的藤蔓，一下跌坐在地，摊在地上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偏头一看，不好，怎么忘了这祖宗还在流血呢！于是飞快爬起来在洞口外面找了些止血消炎的草药，记忆里似乎有人教过她怎么分辨这些。回到洞内，扶起萧政，就着月光扒开他肩头的衣裳，露出伤口，只见肩胛之间被箭头穿透而过，箭头处血肉模糊一片，暗红的血液汩汩流出，伤口周围已凝了一圈褐色血痂，看得阿莞心惊肉跳。
　　将刚刚采摘的药草放在嘴里嚼碎后，吐到伤口上，直到伤口被草药完全覆盖住，阿莞这才卷起外衣宽袖，撕下内里一截干净的贴身衣衫袖子，扯成布条将敷了草药的伤口细细包扎起来。做完这些，阿莞又在洞口找了片喇叭藤的大叶子，在洞口缝隙里接了些滴答而下的岩缝水，喝了几口解了渴后，又接了一捧，给萧政也灌了几口。
　　过了会儿，看着伤口上白净布条被血水浸润过半后便没再扩散开来，阿莞长舒一口气，这血算是止住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看着紧闭双眼，抿紧了嘴唇，额上全是细密汗珠的一张俊脸，要不是知道他受了伤，倒让人想到香艳处去了，阿莞心想，若不是个冷血大冰块倒是个让小娘子心驰神往的俏郎君，想到这里阿莞忽然轻笑一声，抬起袖子替他擦了擦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
　　眼见夜色越浓，寒风见缝插针的灌进来，凉意侵袭，温度渐渐低了下来。周边寂静无声，阿莞裹紧了身上那件公主的织锦礼袍，抱着手臂担忧地想着也不知追他们的人是不是全被引远了，温景珩和援军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们，就这么想着，折腾了一天的身体瞬间被困意席卷，靠在萧政身边沉沉睡去。
　　后半夜，阿莞被断断续续的呓语惊醒了。睁眼一看，萧政整个人瑟缩着抖得不成样子，嘴里一直重复着一个音节‘冷’。阿莞拉起他的手一摸，果真冰凉，无奈只得脱下外套将两人裹在一起，心一横，又伸出手臂将人紧紧抱住。
　　好在这件公主礼服为了华丽大气，做得繁复厚实又宽敞，两人抱裹在里面确实暖和不少，而萧政也平复了些，抖得没之前那样厉害。
　　阿莞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紧紧抱住的人，有些恍惚，莫名地有熟悉亲近之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些。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抚上那双紧闭着的眼睛时，阿莞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手。
　　自己这是魔怔了么，这位王爷可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第一次见他时就瞪我，第二次更是差点要了我这条小命。今日这般境地，自己煞费苦心救他，已是仁至义尽，可别被他昏迷时人畜无害的样子给迷惑了。阿莞想着便没了旁的多余心思，只大着胆子拍了拍男人惨白的脸道：
　　“喂！你可别死了，你阿娘等你回家吃饭呢！”
　　说完，阿莞抱着面前的人，在一片温暖中，困意再次袭来。
　　萧政混沌之间，似乎又听见有人跟他说‘你阿娘等你回家吃饭呢！’，他不由得苦笑，他记得上一次有人跟他说这话还是八年前。那时那个救了自己的小姑娘在他耳边轻语：“哎！你若还有眷念之事，就不要死，你阿娘等你回家吃饭呢！”。
　　哪里会有人等他回去吃饭呢，他没有阿娘，而他阿爹，绝不会等他回家。他是这天地间的一抹孤魂，飘来荡去，无人问无处归。哦，不对，现在或许有了，他有了眷念，他得活着回去，有个他要娶的姑娘在王府里等他。
　　萧政挣扎着醒来时，已是薄雾弥漫的清晨，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身处一方洞穴内，倒是个绝佳的庇护所。他只记得让神策营引开追兵，他与阿莞躲到一块大石头后，自己便坚持不住昏了过去。如今这状况，看来暂时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