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裙之马》福来不胡来

7、女儿美不美 她，病了

　　雨下了一整夜，绵绵不绝，夜里司空玥发起高烧来，忙坏了一府的丫鬟小厮。珠儿连夜拿着静后的令牌跑去请太医，路上太医询问发烧前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又是怎么着凉的。珠儿吱吱呜呜半天说不出来，太医不禁责怪她这贴身大丫鬟是怎么当的。
　　我能怎么说啊，难不成说公主驸马游龙戏凤，缠绵卧榻才着凉的？再说了，我又没看到听到什么，不能妄加揣测。珠儿在心里暗暗想道。
　　等到第三日，司空玥才幽幽醒过来，终于恢复了，一睁眼发现静后和一群侍郎们都在旁边等着，还有大公主和司空雅都来了，才知道自己这病凶险得很。她又找了一圈没看到箫子炎，不禁心里有些闷气。
　　等众人离去，司空玥问珠儿：“萧子炎呢！”
　　珠儿放下手里的药，又在她身上加了身毛毯：“驸马照顾了两晚，昨夜也发起高烧，估计是被您传染了，这会儿也躺在他房间里奄奄一息。太医去看了。”
　　“怎么这么没用。”司空玥小声说。
　　珠儿回想起之前公主晕过去，驸马见她吃不下去药，直接自己含了给她喂进去，这不被传染才怪呢，再加上连续几天没合眼。珠儿轻轻叹了口气：“公主，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司空玥和珠儿到的时候，萧子炎正在喝药，面色不太好，病榻上的萧子炎反而击中了司空玥的心。司空玥让下人们都下去了，自己关了门，坐到他旁边，笑着说：“听说你照顾了我好几日，这病气是我过给你的，现在是不是轮到我照顾你了？”
　　萧子炎拉过她的手，轻轻婆娑：“有我在一天，你永远有人照顾，并且不需要你同等对待我。你只需知道有人愿意无条件对你好。”
　　司空玥出门后，萧子炎想起了那天清池的场景，在他试探着再次靠近的时候，司空玥直接出了温泉。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更衣室里，等许久都没出来，萧子炎再去敲门的时候，却发现她连头发都没吹干。回到房间后，司空玥躺到了他的旁边，躲进了他怀里，两人就这么抱着睡了一夜。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夜他觉得司空玥很悲伤，半夜里还发起了高烧。
　　“曹公公，备马。我出去一趟。”司空玥回房间换了衣服。
　　曹廉到底是陪了五公主这么些年的，这会儿外面天色昏暗，还有延绵细雨。驸马爷还卧病在床，公主怎么有什么好心情出去玩，准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事情他又不敢找旁人，思前想后，一边差人备马，一边找了人快马加鞭去请离这最近的韩少辅。
　　司空玥又在房内关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批了件暗色的皮裘带上帽子面纱出了门。珠儿在旁边一直劝她紧着些身子不要这么不管不顾的出去，可是没用，她此刻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好在韩启及时到了，从暗处给曹廉比了个手势，便悄悄跟了出去。
　　司空玥的马起的飞快，到了城郊，她把马栓了，从上面解下个酒壶，一边喝酒一边淋着雨朝前走。
　　这个方向，韩启知道。护国寺。
　　阿玥，何苦呢，阿玥，何必呢。
　　司空玥一路上喝了不少酒，也不知是酒烧身还是又发起烧来，她在小雨里反而觉得热了，她从护国寺的一处暗门，轻轻推进去。五年了，这扇门还是没落锁。这是当年她悄悄找人挖的暗门，方便自己夜里偷偷跑出去喝酒。二姐去世后，她就爱上了喝酒，后来被送来这护国寺，在智修孜孜不倦的教诲下，好不容易戒了。今日是她这么多年后，又从房间暗道的窖子里翻到了许多年前藏起来的酒。
　　酒越醇越香，人怎么会越久越生厌呢。司空玥，解开皮裘，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衫。青色的薄衫，和她第一次见到智修的时候穿的一样，那时候二姐丧期，母后为她准备了非常多的素服，一件比一件丑，全给她带到护国寺来禅修。但她唯独喜欢这件，因为这件和智修的僧袍一个颜色，而且都有云纹。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刚好可以远远看到智修的禅房，听到里面传出敲木鱼的声音，还有弟子们轻轻的讨论声。五年了，她来的不多，实在是想的要命，来了也只敢悄悄像今天这样远远躲在角落里，盼着能闻到智修的空气，听到和他一样的佛音。外面的雨下大起来，越下越大，大的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
　　佛祖，我这一生作恶多端，死了以后您愿意找个弟子渡我吗？
　　司空玥从袖子里掏出了白玉匕首，师傅，好疼，你知道的我最怕疼的。
　　玉鞘落地，她在手上重重划下。
　　“司空玥！”韩启的声音刺破雨夜。
　　司空玥朦胧间看到那扇门开了，有人向她冲过来。先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韩启，他的脸煞白，看起来也被与雨淋了一路，他抬手重重按住司空玥的手腕，并且举高。
　　司空玥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韩启脸上的雨，和他满脸的泪，“启哥哥对不起”，她从身上摸出一块帕子，“这是二姐的帕子，她托我交给你。启哥哥，你本来可以有很好的爱人朋友，是我错了，我肆意妄为，老是想要抢走别人的东西，害得你孤身一人，还负了二姐。二姐的死，与你无关，阿玥希望你能快乐，忘了我这个祸害。”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智修看到满地血，马上命人去请大夫，另吩咐了几个弟子分别前往皇宫、大公主府和五公主府禀报。等他来到司空玥身前时，听到她正和韩启说话，手上的血还在不住的往外流。
　　司空玥抬头看到智修，唤了句师父。智修蹲下跪在她身侧。
　　“师父，疼。”
　　这个雨夜里，智修转过身去，无声地嚎哭。
　　司空玥晕过去之前，突然有些遗憾，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不掉了，这疼怕是也白疼了。怪谁呢，怪韩启。
　　司空玥确实没死掉，帝后赶到的时候，已有大公主带着太医稍微止住了血。司空玥的手被韩启掐的整个青紫，也多亏韩启有经验，才等到了太医过来。
　　禅房外站了许多人，连同静后带来的四个太医都在里面抢救。守在外面的还有带病的萧子炎。
　　丹阳公主靠在大驸马身上哭的喘不上气，看到静后来的时候，跪在了静后面前：“母后，大婚当日阿玥就划过，当时我挡住了，后来看五妹也不再寻死，怕母后担心，就瞒下了，没想到今日又发生了，是丹阳的错，是丹阳不够警觉。”
　　静后将她扶起，哭着抱住了她：“丹阳，是母后错了，我是她的母亲，我却从不知道她心中的苦楚，以为自己是引导她做正确的事情，是我错了。”
　　御医出来回禀，五公主的命算是保住了，因为之前刚生完病，所以这几日还难苏醒。但是，刀下去太深，左手废了。
　　静后带着文帝来到香房，屏退了众人，独叫了智修禅师过去。
　　门一关，静后直接跪下了。文帝转过身去。
　　智修也跪下了。
　　“禅师，我错了，当初是我把阿玥送来，又是我把她绑回去，还逼着你去跟她说那些狠心话，我到昨日一直觉得我做的是对的。可我错了，我以为我很爱她，可给她的爱却是伤害。”静后悲痛万分，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如今她可能正在失去第二个孩子。
　　“皇后娘娘……”
　　“我求禅师，求您顺了阿玥的心意吧，求您可怜可怜我，如果、如果禅师怕非议，我愿意借这个机会，对外宣称朝凰公主已死，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会离开护国寺的大门，请禅师带着她离开。”静后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来，“我愿意此生不再见她，换她平安，或者还是像之前一样，只让她做禅师身边的一个弟子。”
　　“皇后娘娘，贫僧愿意听您的安排，但是贫僧还是要说一句，以我对她的了解，我不是解药。”
　　文帝虽然宠爱静后，但这件事并没有完全按照静后所讲。而是对外说公主在府中养病。三天后待司空玥稳定下来，便派人送公主和禅师去了行宫别院。
　　“十天了，她还没醒来吗？”萧子炎问韩启。
　　韩启比他行动方便，三天两头去往行宫打探情况，而萧子炎只能老老实实在公主府中“照顾”公主。联手对付了司空悠以后，二人如今倒是可以一起喝酒的关系了。
　　“不知是太虚弱还是不愿醒，每天汤汤水水下去，都是名贵药材，气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韩启喝下一杯酒，“你呢？你醒了吗？”
　　萧子炎苦笑道：“学生一直看的清楚，倒是老师，可愿放下。”
　　这就是萧子炎隐藏的秘密，当初他也是韩启众多学生中的一个，偶有几次在韩启府中见到过聪颖可爱的司空玥，后来又偷偷去看了几次，竟慢慢生出情丝来。
　　预谋已久又如何呢，那个女孩回不来了，她还是一样笑，一样美丽，但她不再亮眼，甚至经常苦闷，笑容下全是悲伤，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