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不渝》旦夕旦夕

1、至死不渝

　　顾清挑选婚纱的时候，接到闺蜜姜糖的电话。电话里她的语气很急切：“顾清，你真的要跟赵家那个二世祖联姻吗？”

　　“是啊，下周婚礼，你记得来参加。”

　　“你想清楚了吗？赵彦这个渣男隔三差五就换个女友，今天还被拍到和小花一起出现在酒店！”

　　顾清翻看婚纱的动作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地笑道：“只是商业联姻，他玩他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就好。”

　　挂断电话，顾清随便指了件婚纱给店员：“就这个吧。”

　　店员热情询问：“需要再修改一下细节吗？”

　　“不用。”结婚对象都是随便选的，婚纱还讲究什么细节？

　　顾清深知赵彦花花公子的秉性，可她已走投无路，别无他法。

　　顾清曾经也是京市排的上名号的顾家千金。只是一年前爸爸决策失误，顾氏大量亏空，一夜之间濒临破产。

　　爸爸把消息满得很好，顾清知道情况的时候，人还在南城度假。

　　电话里爸爸的秘书语气焦急：“顾小姐，顾总现在正在市医院抢救。”

　　好像只是一个电话的功夫，顾清的世界就从彩色变成了灰色。

　　出了机场，她慌忙往医院赶，来不及瞧一眼对面的红绿灯。

　　直到一辆汽车呼啸着从她面前疾驰而过，一股力量把她猛得往后一拉。剧烈跳动的心脏告诉顾清，她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刻。

　　有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注意安全。”

　　顾清恍惚着回头去看，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拉顾清那一把的男人没做任何停留，转身就走。

　　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已经灭了灯。

　　医院楼下全是乌压压的记者，手术室门口却只有刘秘书一个人。

　　顾清冲到刘秘书跟前，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秘书叹了口气：“顾小姐，顾总是早上突发脑溢血倒在办公室的。”

　　“爸爸怎么会突然发病？”

　　“上个月顾总不顾董事会的反对，一意孤行作出一项投资决策，现在血本无归，公司，公司也快要破产了。”

　　“怎么会这样？爸爸他一向很谨慎，这次怎么会出这么大的错误？”顾清完全不敢相信理智稳重了这么多年的爸爸会如此冲动。

　　刘秘书吞吞吐吐了一会，终究还是说出了缘由：“半年前顾总查出了胃癌，是晚期。这笔投资，如果顺利的话，可以保顾家下半辈子无忧。”

　　顾清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一群人举着横幅在公司楼下讨要欠款的时候，爸爸终于没有撑住，突发脑溢血躺进了手术室。

　　而顾清终究是没有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她痛恨自己平时只顾潇洒，连爸爸病重都半点没有察觉。

　　他有时候在电话里咳嗽，骗顾清说是支气管炎，老毛病，她还信了。

　　算起来，顾清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一起吃顿饭了。

　　“顾小姐，节哀。”

　　刘秘书走后，顾清一个人埋头在走廊里哭了好久。

　　直到眼泪流尽，眼睛红肿着抬头，才看到不知是谁放了包纸在身旁。

　　爸爸走了，她再也没有家了。

　　顾氏宣告破产后，顾家别墅被抵押拍卖。

　　即使是这样，顾清还欠着两百万的债。

　　墙倒众人推，顾清求遍了爸爸生前的好友，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她等在爸爸生前最信任的王叔公司门口，站了足足三个小时。

　　前台多次微笑着出来请她离开。

　　顾清赖着脸皮站在门口的一棵树下等着不走，前台只得无奈离开。

　　腿都站麻了的时候，她终于看见王叔走了出来。

　　顾清冲上去拦住他：“王叔，您还记得我吧，我是顾清，顾肇中的女儿。”

　　他摆摆手，叫顾清回去。

　　“两百万您借给我，我一定连本带利地还您！”

　　“王叔，我爸爸之前最信任您，您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他停下脚步，高声叫来保安：“以后别让她出现在公司附近。”

　　然后他在保安赶来之前低声跟顾清说了句：“当心。”

　　顾清瞬间明白，顾氏破产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被保安轰走的时候，有人过来给了她一张名片。

　　是赵彦。

　　赵彦答应帮她还债，同时帮助顾氏东山再起。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顾清问他：“条件呢？”

　　赵彦眯了眯眼，笑道：“顾小姐果然聪明。”

　　“跟我结婚，怎么样，答不答应？”

　　赵家给了顾清三天的时间考虑。

　　顾清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什么落难千金嫁入豪门的玛丽苏戏码。现实生活永远冰冷残酷。

　　赵彦是京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折磨人的把戏一样胜过一样。

　　二十岁的时候他曾对顾清表过白，顾清拒绝后他恼羞成怒，可惜当时顾氏风头正盛，赵彦不好对她做什么。

　　这回顾清跌进了谷底，正是谁都可以来踩一脚的时候。

　　第三天晚上，顾清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赵彦接了电话：“怎么，顾小姐想清楚了？”

　　顾清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但你要说到做到。”

　　赵彦笑了几声，说：“顾小姐，你搞清楚，现在可是你在求我。”

　　“你还想要什么？”

　　“顾小姐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啊。”他拉长了语调，随后说出一个地点，“花园酒店404号包厢，我们当面谈。”

　　顾清知道这是赵彦一场不怀好意的邀请。可半个月后就是还款的最后期限，她的账户余额却只剩下朋友借给的生活费。

　　明知这是深潭虎穴，她却不得不去。

　　顾清推开包间门的时候，赵彦正搂着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喝酒。

　　满包间的烟味、酒味和女人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令她第一时间就犯恶心。

　　“哟，顾大小姐来了。”赵彦喝下女人喂给他的一杯酒，抬头看顾清。

　　“赵总，现在可以谈谈合作的事了吧？”

　　“先喝酒再谈事。”赵彦指了指桌上的白酒，“来，给顾小姐满上。”

　　顾清抓起酒杯就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滚过喉咙，她的胃里火辣辣地疼。

　　“顾小姐好酒量。再来一杯。”赵彦鼓了鼓掌，示意身边人继续倒酒。

　　顾清心知今晚他是刻意刁难，要解当年的怨气。

　　正当她伸手去拿第二杯酒时，有个人突然开口道：“赵总，适可而止，把人灌倒了就不好了。”

　　顾清这才注意到赵彦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身子大半都在暗处，只看得到模糊的脸。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穿着身皮夹克，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开口说话时，眼睛紧盯着赵彦。

　　赵彦一怔，没想到他会开口。他敛去了笑，看向顾清：

　　“今天就当给征哥一个面子。顾小姐，酒可以不喝了。”

　　他随即又满脸嘲弄道：“之前拒绝我的时候还以为你多清高呢？到头来不还是为了钱能把自己卖了？”

　　顾清没有说话。他说的没错，她早已不是那个幻想着嫁给爱情的顾家千金了。

　　那个叫征哥的男人清了清嗓：“赵总，今天的生意还谈不谈了？”

　　赵彦这才停下对顾清的嘲讽，对她作出最后的处置：“你先走吧，明天我会通知你。”

　　顾清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店的时候，没忍住弯腰在门口的垃圾桶大吐起来。

　　酒店的侍应生递给顾清一副药，说是解酒药，却没说是谁送的。

　　顾清想起包间里替自己解围的男人。

　　她接过那盒药，低声对侍应生说了声谢谢。

　　顾清和赵彦的婚礼最终定在了月底，这场仓促的联姻消息震惊了京市所有人。

　　名媛千金们都在庆幸赵家的花花公子终于定下婚事，不会祸害到她们。

　　婚礼的日期是顾清定的，欠款不能再拖了，越快解决越好。

　　赵彦对这事却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在听到顾清的安排后嗤笑了一声。

　　顾清知道所有人都在怎么议论自己，但她已经没心思去管那些了。

　　看着爸爸的遗像，顾清自嘲道：“爸爸，您看我还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呢。”

　　顾清盯着墓碑许久，直到眼睛干涩发酸，才终于起身。

　　“爸爸，您放心，我一定会把顾氏再做起来的。”

　　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您一路庇护的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