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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落子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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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倩影靠坐在蓝色的椅背上,舰舱外寥寥星芒透进来,映衬在她身前一盏绚丽的夜灯上,伴随着悠扬的旋律在其上旋转。女子眼睛似闭似睁,一颗小小的银色光球在她玉白的指尖翻滚,跳跃,被弹起一瞬,一只纤白且修长的手接住落下的银球。
随这只手看上去,最惹人瞩目的就是哪怕是黑纱掩盖也能注意到的如同红玛瑙般的眸子,潋滟,漠然。她的白发被一根蓝绳绑起,脸上的神色淡淡的,不复一开始离开仙舟时的疯癫。
银色的球才将将落入镜流掌间的一瞬,就飘散而开,融入她的肌肤不留痕迹,如同被温润湖水,以及春日微风拂过一般。
窗外划过一颗燃烧耀眼紫色光芒的星子,它爆发的亮度使船舱被点亮,淡紫色的光亮照在闭眼养神的女子倩影长长的睫毛上,风七扭头躲进黑暗中,刚要睁开的将眼睛又合上。
镜流伸出手去捉风七的手腕,她的指尖跳动着点在白瓷一般的手腕上,能感知到淡青色的血管下血液潺潺地流动。脉搏微弱地跳动着,纤薄的皮肉之下两股蕴含着极大威能的不同力量纠缠不休,互相消蚀又互相促进增长。
风七对镜流对她摸摸着,看看那的动作,一点反应都没有,无论对方干什么,那双眼睛就一直合着,所以镜流看不见她的左眼早已变了颜色,纯粹的银色以及一直运作的阵法。
脑海中似乎自她成年后突破什么界限的神明一直滔滔不绝,风七也分不清说话的都是谁了,反正她也打不过,就当养了几只鸟雀。
只不过这些鸟儿着实有些活泼。
“不愧是一来此界,就被众神注视的孩子。”
“时间的力量当真运用的出神如化。”
风七能感觉自己就跟案板上的肉一般被那位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压紧蠢蠢欲动的明晓灯,她的实力现在可打不过这几位。
“巡猎的力量也可以突破时空去寻找因果那头的人,小家伙的悟性当真没得说。”一道声音说完另一道声音紧接着道
“就凭那点能量,她就能使用时间之力,可以将此身与过去牵连,使其维持理智。”
嘈杂的声音默默叨叨的,扰的本就睡不着的风七越发的觉得这几位星神肯定是活得太久了,就像聚团一般都无聊到在她的脑子里唠嗑。
她眼皮一跳,不想听这些毫无营养的话题,出声打断几位星神的话语“你们什么时候定下的局?”
脑海中一瞬间消停了,风七眼前连起她见过的寰宇通史,以及她离开仙舟后时不时看见那些已发生的事,曾经发生无法改变的过去远比未来付出的代价少的多。
更何况契约都不是白签的,『岚』除了在丰饶孽物的问题上独断专行外,其余的,风七觉得,这位老板可大方至极。
因为两人契约下,风七所做的一切事所造成的因果都由祂来承担,哪怕是短暂逆转时间造成的后果,这样的情况下风七自己承担的后果不多,明晓灯足以将其解决。
大能支持,还是放养,她可以做很多很多曾经不能做的事情。
“嗯?你看出来了?也是,你也不是傻子。”一到声音声调扬起,像是歌颂的咏叹调一般,话语中却仿佛对风七不是个傻子而惋惜。
“是从『开拓』阿基维利死亡开始的吗?”风七的声音也一点也不严肃,似乎她们只是在讨论一会吃什么一般简单。
不对,风七暗想,脑海中丝丝缕缕的命运告诉她,不是。
『开拓』亡,『毁灭』诞生。
但在之前,『丰饶』诞生,『巡猎』紧随其后。
数千万条的薄而透明的金线从她的神识中一一划过,线条有长有短看似一股风就能吹散一般,却短短一根就写尽了一人的一生。
风七站在识海中,伸手接过飘过来的一根金线,金线缠在指缝,金色的符文在飘带上显现,因为人已经逝去,所以名字被隐没。
女,狐人,一生两劫,陨于刀剑,后无子息,于惑星处于天际东南而亡。
飘着金光的透明飘带似乎被点燃,一点点消逝。
风七有感回头,一颗通天彻地的木的虚影在她的身后,扭曲的空间使她的眼睛不能观测,闭上双眸,数不清的飘带挂在树的枝条上,轻轻摇曳,似乎她的灵魂也飞起来往那而去。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动,明晓灯下,一颗小小的红铃铛轻轻摇晃。
再次抬眸“树”已隐没不见,风七回想刚刚看见的事物,神魂有又不稳的趋势,而且刚刚也迷上上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楚。
风七注意到几位星神并未发现刚刚的事情,她在心中埋下这点,自然地继续说出她推演的结果“是从第一位星神『不朽』龙裔之祖登上虚数之树开始的吧。
死亡一向是神秘,又可怕的。
因为活着的看不清,而死者无法开口。
风七在自己的棋盘上推演着,神识一抽一抽地开始动荡起来,实力不足,以至于她就算明白,也做不了什么。
祂们应该是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神明也会死亡,开始知晓命运的不可逆转。
风七摩擦着明晓灯的青玉把手,看来这世间不只有她想要违逆命运,众神也想。
可是,就算再怎么努力,阴差阳错下,命运依旧照着固定的航路航行。
新生之后必将迎来毁灭,这是世间不容更改的法则。而安稳久了必将迎来一场足以天翻地覆的战争,使法则——逆转,使死者——转生。
修仙界的历史足够悠久,身为其中一员华胥氏一边参与一边见证历史的发展。
诸神黄昏,无论是什么时代终会迎来一次,然后开启下一个时代。
每一次的时间节点必将发生,就算有人暂时挣脱了,也无所谓,这片寰宇之下,最不缺的就是有野心的人。
总有人会适时出现,将未完成的事业完成,一点一点汇聚成无可挽回的命运洪流,以不可阻挡之势摧枯拉朽般摧毁一切。
然后,众生毁灭的灰烬之上……自有新的生命出现,再之后,开启下一个轮回。
云上五骁的悲剧,不过是汇聚成最后河流的一粒小小的水珠罢了。
哪怕她如此明白,所有规则,明白大势所趋无可避免,可她,还是陷入执念了。
风七紧紧地握住镜流的手,她的温度哪怕是如冰一般的凉,也是她曾经流浪于时空中不曾握紧的温度。
她察觉到自己的记忆可能出现了问题,也可能不是记忆,是时间。毕竟如果她掌握了时间,那哪一个时间的节点才是她最开始的锚点呢?风七觉得自己把自己当做棋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解决问题从根源解决最好。
不过,那些对于现在实力指比得上星神指甲盖大小的她,说得太早了,虽然这些星神可能凑不出来一个指甲盖。
她经历这些,又活了几百岁,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珍惜现在拥有的,其余的,等时候到来了,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很可能,到时候也由不得你拒绝。
星光之下,两只同样纤细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风七的话,星神们对此并没有非常意外,这位“异世的来者“身份可从不简单,她要是被什么困住了,也是因为她自己被自己困住了。
她的敌人,从来只有她自己。
她本无来处,也亦无归途。
“好了,不跟你们唠了,显得『终末』像个傻子似的。”一道声音哈哈笑着淡去。
风七感受到脑海终于少了几分压迫,等了一会儿,发现有一道气息未曾离去“你不走吗?”
“走,去哪?这不是我的家吗?”那道声音懒洋洋地道。
“最后的局开始了吗?”风七问着各自心知肚明的问题。
“已经开始了。”那道声音消失无踪。
棋盘上早已摆满了前人的安排,你要下在何处呢?
请记住,落子无悔。
就像构建机器的齿轮一般,一个已经开始动起来,其余的也将一一被链接起来,无论愿不愿意,大势已成,最后谁都跑不了,
至于活命,就各使手段,看谁能更胜一筹,笑道最后。
不过,虽然命运这样写,但是就像说今天你有血光之灾,不小心被针扎了出了小血珠是,不小心被卷入巷口血拼掉胳膊掉腿也是,出门被撞得半身不遂也是。
事在人为。除了『毁灭』那个脑回路不正常的疯子,认为他造就毁灭,那个时刻就不会到来了。
不过又是棋局中的一子,推动那个时刻的到来。
星神们有无动于衷的,有想努力争取个好结果的,还有往后拽后腿的。
『终末』觉得这帮子同僚,新生的这些有还不如没有,还是老搭档靠谱,就算不出力,也不会使反力。
星穹列车再次起航,不知此行,是否能抵达群星?
阿基维利,希望你以身入局能取得你希望看见的结果。
“开始了?”风七左眼的银色勾勒,给她留的时间不多了。
”你那疯狂的想法还没打消呢?”『终末』意识到什么一般,声音有些讶异。
他还以为她了解那些后,会放弃呢。
“试一试,不负我来一回。”风七拉起镜流的手,二人离开这艘巨舰来到一颗属于海洋与雪山的星球。
这颗星球温度差异极大,海中温暖如春,陆地寒冷如冬。
本来这颗星球应是极美的,蓝蓝的海水灌溉于天,雪山就如同一个个垂下的巨钉,顶定住这摇摇晃晃的星球。
“感觉到了,丰饶孽物的味道。”一抹月光自镜流手中凝结。
“速战速决吧,兮兮。”
“好。海中交给我,陆地就靠你了。”风七拿出一根簪子将长发挽起,一把长枪出现在她的手中。
两人目标明确地离去,星球在剧烈震颤后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般,灰尘飞舞到寰宇中,像是叹了口气,然后裂开了。
……
“现在,你自由了。”白发将军长发将眉眼遮挡,对青年道。
黑色的发披在身后,青年眉眼上的红影被他手臂投下的影子罩住,红彤彤的太阳散发的光对于他来说过于强烈,青年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半晌,适应了太阳的光芒后才将手臂缓缓放下,手臂上的热度也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丹恒沉默地跟着押送他的云骑往前,心难以抑制地雀跃,他……终于要离开了。
他走过长长的黑色廊桥,不再回头,向着远方,走进光芒里,走上将要远去的星槎。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书籍给予他知识,却不会给予他生活的经验,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但他只是略微踟蹰,便下定决心将曾经种种抛在脑后。
一切都将由他亲自探索,由新生的他。
他不是持明龙尊丹枫,而是丹恒。
他只是丹恒,“如月之升,如日之恒”的丹恒。
丹恒上了星槎,等星槎起飞,他才摸索着找了个座位,眼睛望向窗外,星槎渐渐升高直入云层,然后一路飞出去,路过一道蓝色的光门,直入星海。
星海辽阔,一眼丹恒便沉浸于此间美景,身侧的源源不断的恶意也不能打扰到他的兴致。
星海如此辽阔,似乎可以抚平人所有的不平。
身侧的恶意粘稠到似乎要将他淹没,丹恒决定找机会甩开这些如同跗骨之蛆的“族人”。
一个寻常的机会,他来到舱门,混入人流离去。
他明白,属于他的旅途,从此刻才算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