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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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地牢中，一人闭眸端坐于地，龙角耀耀，周身数条光亮的锁链垂下束缚于他。
不远处，舜兮席地而坐，女子慵懒地靠在墙上，她面目疲惫小憩，不过她眼睛闭上一会儿却总会片刻后再次睁开，似乎睡不安稳。
寂静的场景中，只有水珠滴滴哒哒落下的声音。
耀黑色镯子般的玉兆亮了一下，半晌之后，长且细的银发从苍白的手腕扫过，舜兮扫了一眼，嘴角的血丝缓缓流下，抬手将再次长长的发丝别在耳后，衣袖下裂纹消失又出现。
二人并未言语，唯有异香的味道环绕，女子凝视丹枫片刻，身形缓缓消散，端坐之人眼眸微动，青眸睁开，锁链声响起。
走过长长的缄默至极的走廊，路上遇到的众人皆垂眸疾步。舜兮的脚步越来越慢，空气仿佛成为了负担，一吸一呼之间带来刺痛。
长长的走廊渐渐变短，熟悉的房门出现在她的眼前。苍白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似乎失去了力气，微微颤抖一直无法摁下。
蓝色的眸子中海水仿若枯竭，她看着门似乎这样也可见到门后的场景。
时钟不知滴滴答答走了多久，似乎一瞬，也似乎好久。她才推门而进。
病榻上的那熟悉的面容已然被病痛侵蚀，看不出了昔日的样子。
脸颊凹陷，眼神浑浊。
舜兮踉跄一下，脚步轻缓走到床榻边，跪坐于地，伸手拿过枯槁如木一般的手掌，舜兮没有丝毫保留将生机灌输进眼前的躯体，肩膀的刺痛以及巡猎的能量刀刀生割躯体，她无所顾忌。
那只手掌动了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舜兮眼眶红红，能量逸散让屋子内的人都有些眩晕，窗边的绿植刷刷地生长，很快绿意就霸占了一个角落。
似回光返照，床榻上的人醒来片刻，之前已经交代过罗浮事物，如今看着悲伤的女子，征战一生，坚硬如铁般的心软化，泛白微微起皮的嘴唇微张“别怕。”
气音缓缓消散，感受着床榻上气息猛然止住，生息渐渐消散，舜兮怔怔地握着渐渐凉去的温度。
她有些眩晕，眼前出现叠影，眼睛快速眨了眨。
“劝君忘生故决死，今当快战挽狂澜。”银铠下高大的身影手持长枪高声喝道。
往日的荣耀似乎已然灰飞烟灭，她不懂，战士战死沙场好还是缠绵于病榻死去好。
舜兮身体轻挪，探身上前，似乎不想打扰他的沉眠，不敢相信眼前人就这样离去。
手轻轻搭上男子的胸膛，空无一音。她抬起头，注视着腾骁的面容。
“小家伙还挺可爱的。”
“我养了。”
“有我在一天，只要你不危害罗浮，我保证没人敢找你麻烦。”
“出了事我担着。”
“若我不幸战败，罗浮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若真有那样一天，兮兮，保护好自己是你的第一要事，其余事有吾等云骑。”
……
“礼物，喜欢吗？”剑簪握在手中，微弱的雷霆跳跃着打在纤白的手指上。
舜兮被人扶到一旁，瞧着亲卫们强忍悲伤收拾着遗物。
一旁的亲卫将手中的物品递给目光怔愣舜兮，“将军吩咐亲自交给姑娘。”
一封沉黑色的卷轴。
蓝金色眸静静地凝视了腾骁的遗容好一会儿，似乎并未听见。直到一双大手将她轻轻抱了抱。
舜兮眼眸微动，缓缓抬头白发男子金眸充满担忧地看着她，眼角的泪痣仿佛也沾染上了伤感。
“嗯。”她才恍若回神。
黑中带有金纹的卷轴被打开，其上镌刻了两枚印章，一枚罗浮将军印，一枚元帅印。
一纸能够让她在罗浮畅通无阻，不被阻拦的公文。
眼泪猝不及防地自眼角滴落。
“姑娘，将军说，往前看，别回头。”亲卫的声音沙哑至极，眼眶也泛着红意，却依旧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将公文上每一寸褶皱捋平，小心翼翼地收好，声音轻缓地问道“此事是谁透露出去的？”
她眼中的红色欲滴，声音温温柔柔，杀意却掩饰不住地爆发，杀气吹起她的长发，手中银光闪过，长刀出现在她的手中。
是谁，让将军为了安抚士气必须上战场。是谁，透露出去将军重伤不治。更是谁，想颠覆罗浮？
“景元，不要拦我，给我名单。”舜兮伸出手，递到景元身前。
“或者说，你想杀谁？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将毒瘤一一杀尽，将以后的隐患一一拔出。”舜兮唇角扬起，目光认真，心中的杀意早已燎原。她看向身前的男子认真地建议道。
景元沉默未动，舜兮轻轻叹了一声道“景元将军。”何必心软呢，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
她本无来处，也亦无归途。这世间没她不敢杀之人。
危及罗浮者，死。
景元恍然，刚要说些什么。眼前的女子就唰的一下消失了。
“我马上就回来。”
那日，一些仙舟人只记得，一穿着彼岸花衣裙的女子拎着银色长刀将罗浮闹了个天翻地覆。
管你是罗浮高层还是龙师，都逃不过一抹刀光。
刀上血未尽，英魂何曾归？
女子身后的银发垂到腰侧，手帕擦拭干净刀面，白色中血色晕开，犹如她的衣裙。明明如同高居世外的神明般不然纤尘的容颜却作者恶魔一般的行为，她对周边的持器者视而不见，声音凌冽
“吾名风七，想报仇者，直唤吾名即可。”蓝金色眸子看向四方，隐藏着的与光影处的只觉刀悬在额头欲落，一时间脊背处汗毛颤栗。
女子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杀人者人恒杀之，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眸中蓝金色混着红色，邪气迸发。
脑海中的心魔单腿支起，懒洋洋地笑了“到底谁是心魔啊。”
“你到底有什么看不破的，都这样了，我怎么还在呢？”
“那边还有一个蠢货呢，别让他跑了。”刀光一闪而过，人首分离。
“干得漂亮。你不走你的道了吗？这般杀戮，你要转修吗？”
不管脑海中的话语，风七继续道“有能耐的话，这条命，随时来取。”女子再也不看众人，站起身，弹了弹衣摆。
众人倏然退后，天际红彤彤的，似要亮了。
“若真天理昭昭，所有罪恶自当付出代价。若一切都来不及，那我就是他们的报应。”
“至于我的报应，我将时刻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好吧好吧。”心魔换了个姿势躺着。
说是心魔，不过是另一个她不想接受的自己罢了。心魔也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里，当然若是她要是愿意让她做主就更好了。
毕竟自己是真的疯呀，也幸好之前被压制的好。
不然，这世间之人可就苦了。手握强大的力量且没有与其相匹配的心智，那只会造成灾难。
三岁幼童拿着足以毁灭世界的按钮过闹市，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谁也说不清。
“你要是撑不下去了，就换我来呦。”
将刀收起，风七取回自己的名字，站在高处远远看着旌旗飘飘，为罗浮征战一生的将军完成了一生的使命与那些战死的云骑一起举办这场大型葬礼。
现场气氛沉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痛，有的只有衣冠，她们一同为战士送最后一程。
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连鸟儿都收敛了羽翼，飘忽的乐音弯弯转转，惹得人不住的落泪。
风吹起葬礼最前面白男子的白发，他一人独自站在队前，背对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曾经热热闹闹的人影散去，身侧再无一人。
将军派令已经下来，从此就是景元将军了。
衣衫被吹起，呼啦啦地响着。
当，声声钟鼓声鸣起，为英魂送别。
一盏盏长明灯放在星槎上，星槎高飞渐渐消失在云层深处，带走所有思念。
隐藏了自己面容的风七站在星槎前，一盏又一盏的长明灯被点起，摇摇晃晃的灯光晃在她深沉的瞳孔。
风七低眸，手上的裂纹已经停止裂开，景元已经与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绑定，通过契约之力她这边的状态稳定下来。
手中的显现一根翠绿的笔，写下几人的名字后，风七再次提笔写下舜兮二字。
名字的改变就是将过往抛弃，对于天妖确是如此，想来人也是。
不然为何都要换名字呢。
纸张粗糙不平摩擦着掌心，轻轻将长明灯放入星槎，带着美好的祝愿，星槎远离了人的视线。
日月相望，光明盛昌。①
将留恋一一斩断，她也终将离开。她还是不甘心，是什么让它如此运转，她怎么说也得看看。
天命既定，人命总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哪怕一无所获，哪怕毫无意义。
如果人命不能掌控，那人为何是人不是机器，毕竟机器设定好程序就好了，不会出错，出错了，销毁再找个顶上不就好了。
风七转身，风吹起她的长发，一朵金色的花随风飘走，远处白发男子遥望而来。
风七提着明晓灯，来到鳞渊镜，那颗小小的持明卵一闪一闪似乎欢迎她的到来。
女子将持明卵抱住，闭着眸，脚畔的灯一闪一闪亮着光。
耳边似有熟悉的声音说道“别哭，不要哭。”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