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华胥与云五》月见云苓

51、计都蜃楼

　　“白珩，小心！”

　　黑沉的星海中遥远的星辰黯淡无光。没有氧气的太空，让人憋着气，无法呼吸难以承受。

　　举目数不清的星舰，钢铁般的表面闪烁着冷酷的光，它们徘徊于一颗不断挥舞触手的“星辰”旁。

　　白发剑士站在战场最前沿，持剑凌空而立。剑尖冲前，耀眼的剑光挥舞着，无论是敌人还是队友都无法接近。

　　镜流斩断一根触手后，没顾它挣扎着愈合，握着剑的手一紧，目光冷然，利落地转身向后提醒。

　　『计都蜃楼』掠过她攻击，几百条触手直直地向她身后一直骚扰的星槎袭去。

　　触手上冰晶弥漫，一道道利器划过的伤痕，还有一个个能看到对面的洞，不过洞并不能存在很久，若有人能仔细观察，这些被枪和箭击破造成的洞内，正有肉芽在不断生长，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恢复完整。

　　镜流的呼喊声与攻击一同来到，视窗外已被青绿色长满吸盘的触手占据，刹那间贴到窗前。白珩眼皮一跳，额头发紧，左肩上战甲裂开了一道口，早已停止出血的伤口在此刻崩裂开，往外渗出血珠。

　　星槎台前有一小泊早已凝结的血滩，不大的操作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白珩紧了声音问道，“应星，准备好了吗？”蓝色的按钮闪着光，光滑的额头上汗珠一点点凝结，滑落而下滴在长长的睫毛上，落在眼中一阵酸涩。

　　操作台上的手依旧稳得很，星槎左突右闪每一次都能险而又险地避开袭来的触手攻击。

　　星槎远比一般的鸟儿要灵活，就像白珩自己身体的拓展。

　　”充能还差百分之三十。”匠人沉稳的声音透过联络器传来。

　　操作室内一片红光，操作台前数条警告跳出。红色阴影下的白发男子，眼花缭乱地操作，长条形的条框中刺眼红光以一种龟速缓慢移动，刚刚才突破七十。

　　70.000001……70.000005……70.000012……

　　白发下的紫眸沉稳，双手快速操作略出残影，一道又一道的指令被下发，主战场下的双方交接的星槎上巨大的金人开始有序地开始清扫战场。

　　金人很高，比一般的造翼者，以及大多数的丰饶孽物都高，却比『计都蜃楼』渺小到甚于尘埃。

　　应星轻咳两声，倾泻胸中的郁气。怪不得镜流说只要见过它，就永远不会忘记。

　　身边战友的不断倾倒，『计都蜃楼』恐怖的自愈能力。在某种程度上，都在不断在打击士气，击溃人的精神防御。

　　这场战争打了多久，没有人能记清。天边的黑从一开始就没有落下过，时间在此刻早已没了概念。

　　其余云骑面对堪比大型杀器的「计都蜃楼」根本没有办法接触，战场主要站力就是几人。

　　应星熟练地拿出一颗绿色丸子，保持精力。

　　镜流杀气全放，战场内舞动着华美的舞曲，冰雪飘落，每一次挥剑的余威都会带走数百条生命。

　　丹枫一手拿击云，另一手使用云吟术，击云穿透性极强，是百冶盖棺定论足以穿透龙鳞的锐利，枪尖在战斗中不会沾染任何颜色。

　　所向披靡的龙尊在战阵中一边充当持明一族的随军医士，一边充当战士。

　　击云将击退敌人，丹枫后退几步，云吟术覆盖到濒危的战士的伤口，将生命挽救。

　　“龙尊大人...”云骑躺在地上，本来昏沉地感受着生命自身体内流逝。他一时恢复力气惊讶地对龙尊的行为，他以为......，毕竟，龙尊拯救他不如省些力气去杀敌，在大局上才是最有利的做法。

　　“勿要多言，保存力气，战争很快就过去了。”丹枫并不曾低头看他救的是谁，青眸警惕地环视四周，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绿色的丸子劈开一半让云骑吃掉。

　　舜兮以前担忧因为战争频繁导致他们强忍伤痛还要上战场，空闲时间搓了三百个丸子，五人平分，每个人到手六十个，如今几场战役过后，每个人手中的丸子也不多了，这还是后来几人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分配的。

　　舜兮相信几人的恢复能力，丸子按照一个人能够接受的最大限度搓。五人气血充盈，一半的丸子就可以让云骑恢复战力。

　　云骑没有犹豫吃掉，片刻后，他不可置信地感觉状态恢复了大半，他有些愣住，这种快速疗伤的圣药居然给他一个小卒吃掉真是太浪费了吧，还不待他说些什么，龙尊一如来时转瞬离去。

　　丹枫见其伤好，将剩下一半的丸子送到云骑手中，他不可能关注到每个人，身边的战友才是生死与共的同袍。

　　转身击云抡起，投向下一场战斗。

　　金人样式却只有成年男子脚大的机器人熟练地跟随上去，战场上无论微小的，还是巨大的，只要蕴含机械的造物，这些都是百冶的眼睛。

　　“应星，情况如何了？”丹枫对于跟上来的小小金人问道。

　　刚刚跟随的小金人“不小心”迷路，走到了一块正打得激烈的战局，机械脑袋尽职尽责地根据指令运作起来，发挥了它最后的作用。

　　刀剑生一停，只听乒乓响声之后，金人四分五裂，敌人也都躺倒在地，残留的云骑吐出一口血后，熟练地从裂开的小金人残破的躯体中取出新得零件，组装后替换早已开裂的武器。

　　这时，不知从哪处战场窜出来的小金人，跑到丹枫旁，绿灯亮了两下。

　　一切准备就绪。

　　景元在战阵中，跟随战阵推进，他手持阵刀，分心观察局势，金眸微微眯，一切正按预想中推进。

　　接下来，就等白珩开始了。

　　天空中，白珩遭遇了难得的危机，「计都蜃楼」没了耐心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根触手开始分裂，一分为二，分三，分成数百条后，遮天蔽日的触手犹如八爪鱼一般，一同向白珩所驾驶的星槎急去。

　　星槎上下左右的退路都被堵死，似乎它已经无路可去。

　　“哟，你们看，它急了。”白珩叼住手臂上裹住伤口的布条，弯弓搭箭，三箭齐发，燃着火光的箭矢犹如流星飞驰而出，黑沉的天上出现三道耀眼的流星。

　　“就是现在。”五人同时说道。

　　白珩自箭离手，敲了敲嗷嗷烫的操作台，神色柔和地道“老伙计，再见啦。”然后她转瞬间弹出了星槎驾驶舱，张开双臂像是一只享受飞翔的鸟儿，如果没有紧追不舍的触手的话。

　　一声嘹亮的龙吟响起，巨龙以势不可挡之势冲开由触手包裹住的包围圈，一个摆尾接住从半空中落下的白珩。

　　巨龙刚刚自包围圈离开，金人聚拢的力量已经发射而出，几乎与擦着巨龙擦尾而过。一分一秒的差错都会导致这场战争的另一走向。不过，她们的默契天下第一。

　　白珩愉悦地高举手，风跟在她的身后跑。不过一会儿，灼热的热气哪怕是白珩已经离得远远的了，她身上还是有一股毛发被烧焦的气味飘出。

　　白珩紧了紧鼻子，瞥了一眼尾巴上黑乎乎的痕迹，无奈地笑了一下。

　　巨龙距离地面最低点，白珩从巨龙身上一跃而下直奔地面亮晃晃的阵刀而去。巨龙则再次腾飞，青色的鳞片在宛若红日般的火光中折射出晃眼的光。

　　一片区域内很快就聚集了水汽，一滴雨落下，不过一会儿，雨势渐渐变大，如同天河倾泻而下，掉落的水幕砸到正在燃烧的触手上，蒸腾而起的水汽扭曲了空间。

　　只听着刺耳的哀嚎声不断。

　　白珩拎过自己还有焦糊颜色却湿哒哒的尾巴，拧了拧，哗啦啦地水从皮毛中挤出，紫色的狐耳湿哒哒地紧贴在头上。

　　一旁有金人走到景元和白珩身旁，驾驶舱还没等掀开，两个人就眼前一亮，一蹦三尺高利落地爬上了金人。

　　一钻进了驾驶舱，白珩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应师傅，你这个金人不会报废了吧。”白珩一边将水挤出，一边对应星报以同情的眼神。

　　“估计是，一股胡巴味道。”景元脱下面盔，像是小猫甩毛一般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嗯。”一身紧身操作服的应星，正靠在黑色的椅背上，透过视屏上的一条条纹路坚强地观察天空中的战局。

　　“景元！”刚把水拧尽，正在细致地刷毛的白珩对于景元乱甩水的动作一脸气愤。

　　刚想说什么，一声“阿秋”先出了口。金人的驾驶舱不知何时温度骤降，边沿就着刚刚的雨水出现了一层冰。

　　驾驶舱内刚刚出现的水珠转瞬变为冰珠，嗒的一声摔在地上。

　　“照彻万川！”最后一步了，三人对视一眼。

　　应星看冻的抖擞的两人，从操作台下找出了几条毯子递给她们。

　　“我要那条。”白珩先声夺人从应星手中拿走了一条白中绣着金花的毯子。拿到毯子后，白珩立马将毯子将自己包裹。呼吸到熟悉的气味，也不想跟景元吵架了。

　　兮兮，现在在做什么呢？这里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好像立刻飞回罗浮。

　　景元对剩下一模一样的毯子只好随意拿走一条。应星见两人都安静下来后，又慢悠悠地从操作台下拿了一条毯子。对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视若无睹。

　　这是他认识一向耿直的应星哥吗？景元遭到了打击。

　　金人被敲响，金人操作室的舱口被一点点一闪一闪的枪尖切割开。

　　“丹枫，辛苦啦。”几人对于头顶处探出头耀光闪闪的龙角笑道。

　　“结束了。”天边出现了一点光，镜流不一会儿也出现在几人的面前，一身鲜血淋漓。

　　“终于结束了。”

　　“下来呀。仰的我脖子都酸了。”

　　“还有小药丸吗？”

　　“没了。”

　　“早就吃完了。”

　　“那就好好睡一觉。”

　　“把舱门合上呀，我可不想一觉醒来，好多人注视我。”

　　“嗯。”

　　“丹枫你往那边去点，你的角扎人了。”

　　“也不知道仙舟怎么样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放下，驾驶舱中的五人都控制不住倦意睡了过去。

　　透过电路紊乱的视窗，只见天际大亮，金黄的光洒进操作室，落在毛茸茸毯子上的金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