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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菅芒 ...

  •   一样快死心,一样烂的剧情。
      每个撕心裂肺的夜晚,朱舒易从阳台翻身而下,摸着黑下台阶,爬满青苔的桥洞下照着微弱的昏黄的灯光,她靠在一块碎石上,仰头正好有另一块平滑的石块枕在她脑后。
      她躺到天边逐渐升起亮色,进入清晨的蓝调时刻。这感觉如此熟悉,在许多梦醒的时候,天空幽蓝,就像一个契机。
      她得偿所愿地入睡,在梦里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不过这一次,明明他们重逢,每天相见数次,她不觉安心。因为他冷漠疏离。
      他们从前似乎并不相识,但她又有种奇怪的感觉。
      九月份燥热的天气,带着强烈电流声的广播里正激情地宣布刚才高一男子3000米的获奖名单。
      第一名,高一三班,章淮。
      朱舒易手中的零食一顿,目光锁向正轻快奔去主席台领奖的那抹黑色身影。
      她起身径直向主席台下方的看台走去,距离他越来越近,她看到他脸上灿烂雀跃的笑,目光灼热,他对上她的眼,笑容很快停滞,低首,身边气压也逐渐变大。
      她很快绕过主席台,往后方的停车场跑去,心脏如针扎的痛,密密麻麻,她抹去汗水,坐在台阶上,有些莫名。
      身侧带过一阵微风,她昏沉地枕着膝盖落入潮热的梦里。睡得很沉很沉,直到她突然惊醒,操场上已然没有了喧闹的迹象,只留下热闹的残骸。
      “…他妈的我衣服呢。”朱舒易听到这女声与她仅有一墙之隔。“丢了算了呗,反正刚才都被你扯烂了。”
      章淮。
      那女声尖锐着嗓子。“老子明天还要装逼用。”
      章淮无奈笑了笑,双手抱住后脑潇洒走了,“那你自己慢慢找,我懒得高兴和你烦。”
      靠在墙边的朱舒易淡淡瞥了一眼挂在树枝上的花哨T恤。她内心琢磨良久,起身将那衣服给了那个女生。
      周婧棠没戴眼镜,等朱舒易走到她跟前,她瞬间认出,眼底难掩复杂的笑意,“朱舒易?”她应声,随即看到周婧棠将衣服挂在右肩,轻快地跑到走远的章淮身边,留下一句谢谢。
      她看到章淮回头,很奇怪,就像火焰升腾,他周遭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那目光让她无法平息翻江倒海的血液,人中处鼻息透出微凉,她感到窒息。
      垂着头走进高二一班的教室,同学一如往常地打闹嬉笑,她看着这些只存在记忆里的面孔,有些恍然。
      用过午餐后,他们开始准备下午的比赛项目。
      朱舒易经历上午那么一遭,没有心情去看比赛。她迷茫地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于是她成为群中唯一逆行的人。停靠在体艺馆后巷的墙上,她逐渐听不见操场上的喧闹声。
      前所未有的困倦袭来,她眯起眼睛小憩了几分钟,后被艳阳晒醒,迷蒙睁开双眼都瞬间,她面前的房间里站着一个人,烟雾拂过他脸庞,看不真切。他也注意到,翻窗跳出,烟灰抖落在草丛里。他拿了片树叶将烟头包住,防止食指与中指上残留烟味。
      “许相结。”
      他眸光一闪,“你记得我?上次我还顺了你的球去玩儿。”她嘴唇微动,但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他自来熟地挨着朱舒易蹲下,温凉的体温从薄薄的夏衫传出,她看见他眼底的小痣,被舔舐后变得湿润的嘴唇。
      上一次这么看着他,是在桥洞底下。不过那只在朱舒易的心中存留。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鬓角边的发夹,轻笑了笑,“这能送我吗?”朱舒易呆愣,却也只是点点头。
      他将树叶丢在一边,发夹夹住烟头,他说,这样比捏树叶舒服的多。
      “你今天没有比赛了吗?”朱舒易淡淡看着他的侧脸,说话声音有些莫名的颤抖。
      “明天比跳高,你来看吗。”她回答好。二人静默,只有他吐息的声音。
      她头痛欲裂,双眼也有些发涩,这让她不得不闭眼休息,不知何时竟睡去。
      身旁的许相结突然动了动,她惊醒。发现自己倚在他的肩上,他耳尖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许相结!你在干什么!”后巷拐角处突然窜出一道威严的声音,章淮满头大汗,也许是杂草冒得太高,第一时间他并没有看见朱舒易。
      “把烟拿出来!”章淮装作教导主任的模样,许相结拿烟的手默默给他竖了一个中指。
      章淮拨开草丛,映入眼帘不仅仅是许相结,还有睡眼惺忪的朱舒易,她的几根头发丝此时还因为出汗黏在许相结的肩上,他看得真切。
      他的神情变得古怪,周遭气压一下子变大,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逃,但章淮比她先一步,因为体艺馆内传来了周婧棠喊他的声音。
      “你不追他了?”突然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她僵硬地转过头,眼神中透露疑惑。
      他凑近,眼中晦暗不明,烟味缭绕在他俩身侧,“你或许不想听。”“什么?”
      “朱舒易这东西,谁爱要谁要。这是他的原话。”
      “你追他这么久都没有结果,而且还遭人家嫌。朱舒易,我觉得你该放弃了。”
      朱舒易只觉得古怪。
      她低下头,慢慢消化这一切,又突然开口。“我以前怎么追他的?”
      送饮料,去看他打球这些并不稀奇,可她从前一直喊他男婊,又在网络上大肆宣扬辱骂他。
      她脑袋有些发晕,似乎过往的种种美好都离她远去。席卷而来的是跌宕起伏飘忽不定的沉痛与深爱。
      那天之后,许相结再没见过朱舒易,某晚他梦到运动会他跳高夺得冠军后,坐在看台上,空无的旁座传来她的声音。梦醒后他觉得口渴,顶着乱遭的头发在房间里踱步几分钟,他与白静钒分了手。

      她仰头磕在矮墙上,傍晚微凉的风吹得她头疼。兴许是刚喝了点酒,神经敏感,哪哪都难受。
      似乎有什么东西打湿了挂在墙头上的一缕头发,朱舒易烦躁睁眼回头,看见许相结蹲在矮墙上,手中拿着一杯正往下滴水的柠檬茶。
      “男婊。”她白他一眼,擦了擦自己的湿发,往边上挪了位置,继续闭目养神。
      许相结轻笑了下,“你也婊子一个。”
      她头也不回。“没你婊。谈了几天就那么饥渴让人家跟你睡。”
      他翻身在她身边坐下,“谁爱要谁要。”朱舒易知道他是在阴阳怪气地内涵她。她从齿缝里挤出一个滚字。
      风渐渐小了,矮墙内狭小的空间有些闷热,她点燃一支烟,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火光照射下,她脸颊的红晕融合着白烟。他看在眼里。
      “约吗?”
      朱舒易差点呛住,狠狠踹他一脚,觉得不解气又将抽了没几口的烟头丟向他,他眼疾手快躲开,眼底是狡黠的笑。
      “就这么饥渴。”“我看你是那种反差婊啊,表面上保守操起来…”朱舒易给他一耳光,丢下一句我操你妈就翻身离开这个鬼东西。
      她不常出门,几星期后,家里待得烦闷,她决定去那篮球场找找余非言的乐子。经过那矮墙她条件反射地就翻进去,然后从裤兜里摸出烟盒,一连串的动作把朱舒易自己整得笑出声,无奈地看着手中的烟,顺势坐下。
      梦醒之后,她出了一身汗,眼里不由自主地流泪,手中的烟头燃尽,只剩海绵段,还被她的双指夹着。心脏传来阵痛,不过很快缓解,因为她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许相结一时间也有点懵,自己只不过是在睡着的她耳边轻轻骂她,怎么就给人整哭了,还投怀送抱。
      “淮哥。”
      她细若蚊蝇地唤了一声。许相结立马明白,嘲笑的声音响起。“朱舒易这东西,谁爱要谁要。”可她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一把推开他再臭骂几句,反而抱得更紧了。
      眼泪晕湿了他的衣衫,她的体温很高,又也许是他刚骑自行车过来吹了风,身上很凉,他像是抱着一个火炉。
      过了许久,她的身体都软下来,她沉闷地说道:“许相结,我操你妈。”
      他乐了,猛吸一口气,“身上倒挺香,也挺软,就喜欢你这种反差婊,怎么样,约不约?”
      她哦了一声,许相结就口嗨一下,完全没想到她会答应,愣神几秒后又笑着,低头与她对视。
      他的下巴被她狠狠捏住,双唇被暴力地摩挲,为了不被推开,她掐住他腰间的肉,他吃痛却也无能为力。
      许相结尝过许多更甜更软的唇,但对朱舒易来说,这是她的初吻。
      起风了。
      她缩在他怀里,飘忽木讷注视水泥地,什么也不想干,解百愁的烟在此时变得索然无味,她感觉到渴,胃部一阵痉挛,闭上双眼,仿佛时间静止。
      “你会弹吉他?”
      许相结正意味不明地拨弄着她垂在他肩头的短发,“会个屁,章淮倒是会,怎么,你理想型?”
      他揉了一把她头发,左手搭在矮墙上,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她伸手扯住他衣领,露出锁骨处光洁无暇的皮肤,眸子更加黯淡,忍不住气又给他一巴掌。他反手捏住她的后颈,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精神不正常是不是?”
      他摁下怒火,语气挑衅,“我跟章淮在运动会开完就不来往了,你要是想从我这儿捞到点什么关于他的情报,那就是白日做梦。”
      朱舒易玩着他的手指,许相结的手瘦长,青筋暴起,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自那之后,他们便天天黏在一起,见面无非只有互打互骂,拥抱接吻这几样事。
      某次他们坐在桥洞下,他突然聊到了章淮的事,把对朱舒易的厌恶一个不漏地说给她听,眼里闪烁着狡黠的是笑意。她点点头,然后一脚把他踹进河里。
      当许相结狼狈地从水里爬出来时,她早已过了桥,那里没有人烟,漆黑一片,他们总在那里抽烟。他追上去,愤恨地拎住她的后衣领,一直拎到篮球场旁边的矮墙里,他用力把她一摔,又恶狠狠压上去,狭小的空间让她行动困难,粗糙水泥墙刺破皮肤,几滴凉薄的水珠滑落在她肩上。
      她拿出手机,翻到白静钒昨天的朋友圈,赫然显现他的脸。
      “许相结,你不是男婊还能是什么。”
      他不屑地轻哼一声,她触碰到了他的神经,他心中暴怒,却也只是冷眼看着她,随后发疯般捂住她的嘴扯她的衣服。
      她咬住他掌侧,直到咬得他那块皮肤发白,咬出鲜血,咬到她下巴快要脱臼,她才稍稍松口。
      “我们都滥情,你又在装什么。”
      “至少我大方承认我滥情。”
      晚间,身后还有球鞋摩擦声。他停下动作,伸手暴肆地啃咬她的唇,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的不满。血液里燃烧的根本不是情欲,而是征服与蔑视。
      那之后他跟个没事人一样翻过矮墙招呼章淮打球,她静静倚在阴暗的墙边,双手抱胸低着头,时不时看向章淮,确保他没发现,也没离开。
      矮墙另一边就是厕所,她半坐在脏污都洗手台上点烟,鼻尖很快蒙上一层汗珠,换气扇的风让烟头胡乱地飘着烟,熏疼了她的眼,再抬头,频闪的黄灯勾勒出章淮还在穿着粗气的身影,仔细看还能发现他脖颈上的汗渍,他显然也是没想到,周遭气压变低,她趁他没有离开,轻轻说了句,我有事儿对你说。
      他驻足,眼神淡漠又古怪,“你干嘛?”
      “对不起。”摁灭烟头,她突然觉得身体都变得轻盈无比。
      最好的方式,就是放下一切怨怼,妒恨,从心出发,好好生活。
      如果伤痛可以替你尝,那我早就死了一遍又一遍。也许那天我不应该调松你的琴弦。我思绪紊乱,梦境变换,真真假假,看不真切。
      一瞬间才明白,真我早已离开,只留存苦难,深爱,悔恨,羞涩与贪嗔。日复一日过着百无聊赖的生活,凌晨我摁响火机,睡前我将它熄灭,在烟雾缭绕中我甚至看不真切自己的身体。高温触碰到胸口,我想起你的温度,在二十二度的空调冷硬的风中散走,可它永远在我心底驻足。我以为我们真正告别,可我始终倒回,走向那天,凌晨昏暗的桥洞底下,梦中模糊不清的脸唱响离歌,你说我们不会有离别的一天。于是曾经那些我后悔而立下的誓言全部无疾而终。也许终有一天我会厘清,但那时我早已乘上惘然飘荡的一叶扁舟,在过去的长河里不再回头。
      章淮,请别原谅我,只是让我亲口在你面前说出来,这样才会好受。
      他走了,剩下的话都埋葬在他单车驶过的嘈杂声音里,她只怔愣着说出了道歉,而后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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