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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军平安 请原谅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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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上元灯节。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街市间喧闹繁华,竟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程鸢和谢祈年一同逛了灯会,猜了灯谜,还赢得了一盏精致的荷花灯。
期间谢祈年拉着程鸢的手,促使她寸步不离。
他们并肩而坐在河流旁。
程鸢问他:“谢祈年,你为何从未问过我那天在悬崖下我说的话?”
“阿鸢不是说自己会算命吗。”
突然间,程鸢打消了告诉他自己来自异世界的想法。
好像这在他们之间,并不重要。
“那你信命吗?”
“我信你。”
程鸢忽而转头望向身旁的少年,纵然没料到他会如此说。
好巧,谢祈年。
我也相信,相信人定胜天。
千万盏灯火顺着河流一路向下,程鸢看着眼前望不到尽头的亮光,突然也想放一盏。
“许个愿吧,谢祈年。”
程鸢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谢祈年,我要你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你许了什么愿?”程鸢转头望向谢祈年。
他笑着,和煦又张扬。
“与阿鸢的岁岁年年。”
程鸢将河灯放入水中,只求:祝他也祝我。
唯愿上苍听得到他们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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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回家时,谢祈年拉着程鸢走了尚书府正门。
直到她看到了在门外等着的母亲,心中才通明。
“有劳谢将军了,还要时时照看鸢儿。”母亲在门前迎着回来的人,身旁没有别人。
“尚书夫人客气了。”谢祈年客气地回答。
程鸢两头望着,嘴角弯弯,扬起一个好看的笑。
被爱包裹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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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时,谢祈年果真如程鸢所说的那样,前往冀州调查。
临行前他找到程鸢,说已经在派人在外搜集南安王的罪证,只是南安王太过于谨慎,所以还需要些时日,让她不要担心。
他让程鸢照顾好自己,还告诉她,啾啾可飞往千百里外寻到他。
程鸢让谢祈年放心,亲自送他出了城门。
在他不在京都的这段时日,程鸢整日里都喜欢在屋中的窗口晒太阳,竟也不觉得烦闷,也未生出出门游玩的想法。
啾啾就站在窗檐边陪她。
程鸢不舍让它远赴千里,如今倒发现它长胖了一圈。
……
一个月后,程鸢听父亲说谢祈年在冀州查处贪官污吏时,还查处到其与邻国暗通款曲,立了大功,如今也快回来了。
于是她找了个理由进宫去看望皇后娘娘,实则是想快些见到他。
皇后娘娘拉着程鸢的手笑着调侃她,“看来我这坤宁宫倒更像个姻缘庙。”
“当初我说要给你们赐婚,你未曾答应,如今可后悔?”
程鸢看着她微微颔首,说了实话。
“许是有些。”
皇后用看透一切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人笑。继续问:“那你可知,他这次回来,向陛下讨了什么赏赐?”
“他说:‘程尚书之女,程鸢,蕙质兰心,聪颖可爱,与臣情投意合,臣想请陛下赐婚。’”
听到这,程鸢惊讶之余,只剩欣喜。
……
不久,皇上身边的掌事公公带着圣旨来到了坤宁宫,身后还跟着许久未见的谢祈年。
他还是那样一身红衣,惹眼极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尚书令程易之女程鸢慧质兰心,温良贤德,品貌出众……择吉日完婚。
钦此。”
“臣女接旨。”
程鸢领旨谢恩,还觉得有些如梦似幻。
穿过人群,她与她的少年郎对望,只能听到胸腔中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
“与阿鸢的岁岁年年。”
他的话,总是作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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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从将军府到尚书府,拉了一整个街道的长队,来搬运谢祈年送往尚书府的聘礼。
于是这成了整个都城人人皆知的亲事。
起初人们都说尚书府的小姐好福气,后来,所有人都说程家小姐与谢家将军两情相悦,实乃神仙眷侣。
接下来一段时日,谢祈年总是被皇帝叫入宫中,让程鸢隐隐有了些预感。
那天父亲回来,神色匆忙,和她说南安王在封地自立为王,起兵谋反。
是因为蝴蝶效应吗?
如此快吗?
……
如今,还不到五月。
皇帝派谢祈年亲征,平定叛乱,三日后动身。
这三日,他白日伴程鸢左右,夜间则研讨兵图。
“南安王起兵之日提前,可早有预料?”
“阿鸢放心,早在计划中。”
“我先前说的话,可都记得牢固?”
“阿鸢放心,都记在心里。”
他总是叫她放心。
可她如何真的放心,放心他再次踏上那个他死过一次的战场。
但若真的阻止他,他便也不再是谢祈年了。
她只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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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临行前一晚,程鸢听说永安寺得神佛庇佑,很是灵验,于是连夜赶去求平安符。
住持给了她一个福锦,她将对谢祈年的祝愿通通写下,却听到他说:
“世间无十全十美之物,留一愿,方显赤诚。”
最终,程鸢留下那句“将军平安”,塞入囊中。
在军队出发前,程鸢赶回了城内。
谢祈年站在最前方,身披盔甲,和平时的每一次见面都不一样。
他朝程鸢走去,将她拥入怀中。
“阿鸢,等我回来。”
程鸢将求来的平安符递给他,笑着看他。
“好,我等你回来。”
他说,等他回来,他们便完婚。
他说,在此期间,她莫要再倾慕了旁人。
程鸢心中嗤笑:我的小将军,我的眼中怎还容得下旁人。
谢祈年出征的这段时日,程鸢每天最常去的地方竟变成了尚书大人的书房。
今日,谢将军带军,收复两座城池。
今日,谢将军携一千精兵突袭敌方营地,使其损失惨重。
今日,谢将军带兵围击幽兰谷,抓获俘虏过百。
今日……
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宋北乾的军队节节败退。
她想,他应该快回来了吧。
……
程鸢着啾啾去了当初她和他埋藏梅子酒的那棵树下,发现这儿的杏果竟都落了满地。
前段时间繁忙,都未得出空挖出来品尝一番。
她找旁边的摊贩借了纸笔,写下一张字条绑到啾啾的腿上,寄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花季已过,想必酒味更加醇厚,盼将军凯旋。]
程鸢给自己多一些念想。
也告诉他,有人在等他。
……
变故发生在她回家的路上。
程鸢双脚发软,而后是双目一黑,再睁眼便是身处敌军大营。
那是她第一次见宋北乾,那个在原剧本中设计陷害谢祈年的反贼。
内心深处的滔天恨意涌了上来,程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捏住程鸢的下巴,说:“这是什么眼神,谢祈年杀了我那么多将士,我都未如此。”
“那是你活该!”
“啪——”
一记巴掌落在少女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真可惜,当初冬狩的时候没弄死他。”
程鸢冷哼一声,“谢祈年的命受上天庇护,你杀不死他的!”
“啪——”
又是一掌。
“嘴还挺硬。”随后宋北乾又对一旁压着程鸢的士兵说道,“看好她,别让她死了,我有大用。”
程鸢知道,宋北乾想用她威胁谢祈年。
……
她在心中苦笑,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小心一点。
怎么办,又给他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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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鸢被捆着双手压上了城楼。
她听到宋北乾喊到:“谢祈年,要想救你未过门的妻子,现在退兵!”
她看着城墙下黑压压的士兵,心中生出了无畏之感。
……
这是宋北乾的最后一座城池,而谢祈年身后有千军万马。
宋北乾很聪明,最后一把利刃直戳人软肋。
程鸢看着最前方坐在马背上的那位年少成名,令人闻风丧胆的将军,满足了她最后想见他一面的私心。
……
他们之间,好像始终差那么一点。
程鸢心中苦涩:
谢祈年,我们离的好远啊,不然我怎么会看不清你的表情呢?
泪水模糊视线。
好在,程鸢强忍着没让它滴落下来。
“宋北乾,你赢不了他的。”程鸢语气淡定且坚定。
听到了程鸢的话,宋北乾命令士兵,又将她往城楼边押了几分,并大声喊道:
“攻江山还是护美人。”
“我也想看看,谢大将军,到底怎么选。”
他格外加重了后半句的语气。
程鸢知道,这话是说给谢祈年听的;也知道,这话同样是说给她听的。
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谢祈年对程鸢的爱了,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谢祈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
……
他们之间,从不需旁物介入。
程鸢冷眼看着这一切,冷哼一声,“强弩之末,苟延残喘。”
许是彻底被城楼边的少女激怒了,宋祈年挎着大步朝她那边走去。
可是他来不及了,因为程鸢手中藏着的陶瓷碎片已经将绑住她手腕的绳索割断,连她身旁的士兵都未反应过来。
随即,程鸢趁其出神之即,攀上城墙。
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么?
还是,
会直接死掉……
程鸢不想再多想下去,只是冲着谢祈年的方向莞尔一笑,一跃而下。
“你们不会赢的。
因为,我不会让他选。”
……
在坠下城楼的短短几秒,程鸢好像回顾了她待在这个世界的大半生。
“不是说倾慕于我?”
“请谢将军安。”
“谢祈年,我会算命你信不信?”
“谢将军,少年英雄,战功赫赫,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程鸢,你信我吗?”
“那我亦倾慕于你,可与你有关?”
“你许的什么愿?”
“与阿鸢的岁岁年年。”
“那你信命吗?”
“我信你。”
“阿鸢。”
……
“阿鸢,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回来。”
……
失重感越来越强,但程鸢觉得,他们离的也不算太远。因为她知道,谢祈年一定在一直看着她。
……
怎么办,谢祈年,突然有些遗憾呢。
今年我们还没一起放过河灯,
杏树下我们一起埋的梅子酒还没有喝到,
啾啾送出的字条早知道就多写一些了。
……
最重要是,要是我早同你一样,总是穿红色的衣裙就好了,那样今天是不是也算我嫁给过你了。
谢祈年,我的小将军。
你就该名垂青史,被万人铭记敬仰。
你就该开疆拓土,守百姓喜乐安康。
都说将军最好的归宿是战死沙场,
可谢祈年,
“我要你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
晶莹的泪珠划过空中,随着周遭的呐喊此起彼伏地响起,程鸢的结局在此定格。
我的小将军,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对不起啊,谢祈年,我还是失约了。
还未说再见呢。
好吧,
也只能道再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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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鸢坐在椅子上,猛然睁开眼睛。
看到面前的沉浸灯照着纸张泛黄,幕布后传来主持人重新念到最后结局的声音。
如梦初醒,一切恍如隔世。
……
脑海中浮现出最后听到的一句“阿鸢”,她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重新翻开剧本的最后一页,再也忍不住泪,失声痛哭。
【 结局篇
南陌国史料记载:
边垂一战,南陌大胜,取南安王首级,悬挂于城墙三日。
南陌王大喜,命大赦天下。
……
将军谢祈年,少年英雄,战功赫赫,度百岁而尽终。
然惜,终身未娶。
——————全剧终—————】
_本文完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