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新年夜晚 ...

  •   28.
      和陈渊在一起的头几年,我们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有亲吻。每次我暗戳戳地怀着更进一步的心思试探他,他都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他总是忙得没有时间陪我。说来他们化学真不愧是天坑专业,天天起早贪黑地盯着实验,搞得我们的大学时光就这样在聚少离多中度过。
      他很少主动给我发消息,但他会在他休息时飞到我的城市,找到我的学校然后站在门口往里望。
      他的眼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羡慕和不安,有时候我真想问问当初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过陈渊从来不肯走进我的大学,为什么没有注意过陈渊眼神里潜藏的悲伤。我注意的只有一点:陈渊来找我了。
      我们总是沿着街道散步,在一起的第三年,他就在这种时候对我说:“小闲,我最近可能会出差。”
      我踩着他的影子玩,随口问道:“又去做实验?”
      他点点头,说:“你可能会很久很久都见不到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不要让我们担心。”
      我听着这话觉得很奇怪:“平时我不也是一个人吗?你怎么了?”
      他盯着蔚蓝色的天瞧着,说:“没什么。”
      我嘟囔了一句:“你怎么搞得像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一样?”
      他一愣,矢口否认道:“没有。”
      “哎呀知道你没有,开个玩笑而已,不过听上去你这次真得要去很久啊。”
      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嗯,很久。”
      那时我不知道,他这是去第一次正式的接触贩毒集团的核心,他心里其实一丝把握也没有。
      我还笑着说:“好好工作噢!”
      他只是对我点点头。
      他这一去就是一年。期间我们的通讯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打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都很轻柔,好像是他贴在听筒上讲的一样,没过几分钟他就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任凭我怎么求着他再聊会儿也没用。
      面对我的询问,他每次都回答他们在偏僻的地方实地考察,信号进不来。我没想到他会走这么久,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冷淡我。
      我开始慌张起来,止不住地想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是不是看腻我了。
      等他终于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一年了。再次看到他,我激动得简直是一路奔过去把他抱住了,他比一年前瘦削了许多,头发也长长了,在脑后扎起了一小截。
      我仔细端详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记忆里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乍一相见,只觉得他变得陌生了。
      也许并不是我的错觉,他身上的某些东西在悄然改变,忽然间他给了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他主动牵起我的手,和我一道往他家走。最开始的喜悦过后,我竟然感觉到一丝局促,有些尴尬地开口道:“你头发怎么这么长了?”他摸了摸脑后的发梢,淡淡道:“你不喜欢?”“我…我只是有些不习惯。”他轻轻点了点头:“我在那边没时间剪头发,明天就去剪。”
      他看着我局促的模样,忽然笑了笑,这一笑我才依稀觉得从前的他回来了。我暗暗松了口气,气氛终于回复了正常。
      他家已经积了灰,我们好一阵忙活后双双躺在沙发上歇气。我侧过脸看他,他正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我凑过去挨着他问:“陈渊,你在想什么?”陈渊回神,有些无奈道:“说出来你怕是不高兴。”我顿了顿,还是道:“没关系,你说吧。”他面带愧疚地低声说:“可能,我以后会经常动不动就出差。”
      我心里潜藏地不安浮现出来,强颜欢笑道:“没关系,等我工作了也是这样的。”他沉默着不再说话了。我看着陌生的陈渊,心里的不安再也抑制不住,我猛然间坐起身来把他抱住。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身体紧绷了一瞬,好半晌才放松下来问:“怎么了?”
      我闷闷道:“你答应过我不能反悔的。”他吸了口气,回答道:“嗯。”
      “那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可以?”
      他疑道:“什么不可以。”我深呼吸一口气,说:“和我□□。”
      他脸一红:“我…”
      我脸也跟着红起来,又深吸口气,加重语气道:“我们从来没有过。我以前暗示过你很多次,可你每次都被你搪塞过去了。”
      他神情落寞一瞬,叹了口气,笑着道:“你也没有问过我啊。”
      “我以为你不愿意……”
      他沉默了一下,小声地回答:“……明天吧,好吗?”
      我问他:“为什么要明天,今天不行吗?”他摸了摸自己半长的头发,有些出神道:“今天刚回家,休息一下吧。等明天剪了头发,就可以了……”
      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执着于剪掉头发,但心里仍然不可避免地期待起明天来。
      明天啊,快点来吧。
      29.
      第二天是陈渊叫醒的我。我睁开眼时只觉恍惚间仿佛就像回到了一年前。他的头发已经剪成了我们分开时的模样,他神色温柔地看着我道:“起床吧。”
      我翻身起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随口问道:“今天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他微笑着没有回答。
      这一整个白天,我们去了公园晒太阳,去了电影院看电影,去了商场吃饭,一点一点找回了曾经的熟悉感。
      到了晚上,我自告奋勇地去超市随便买了一堆东西,悄悄地在里边塞了几盒避孕套和润滑剂。
      我红着脸回家时,陈渊已在浴室待了很久。我犹豫地敲敲门,问:“你真的想好了吗?”他的声音断续着传来:“嘶,没关系……你再等…等下。”“要不我来吧。”不…不用。”我坐在沙发上等他。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我把他推到床上,轻声说:“你躺着,我去洗澡。”他就微垂着眼一动不动地躺进了被子里。
      我出来时就见他闭着眼,睫毛乱颤着很是紧张的样子。我关了灯,在黑夜里静静地看着他。我叫他:“陈渊。”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我问道:“你知道怎么做吗?”他又点了下头。我轻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他睁开眼盯着我:“你到底做不做。”我一边笑着一边把沾了润滑剂的手指往下伸去,笑道:“我是为了让你放松点,别紧张。”他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等情到浓时,他忽然哑声道:“开灯。”我把他捞起来,顺手按开灯。
      他微眯了下眼,在灯下仔仔细细地瞧着我,眼角忽的滑落了一滴泪。
      我急忙停下,问:“不舒服吗?” 他摇摇头,眼角的泪却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呜咽着说:“我要看着你,别关灯。”
      那天晚上,陈渊一直在哭。我匆忙完事,洗漱后抱着他问:“怎么了,真得很不舒服吗?下次换你来做?”他把眼角的泪擦干,伸手关上灯,在黑暗里闷闷地对我道:“对不起。”
      我收紧了抱着他的手,一句话也没说。
      我们的第一次,就这样在我的沉默中结束了。
      30.
      春宵苦短,壹日清晨,我抱着陈渊醒来,看着大亮的天光一点也不想起床。
      他醒来时也同我一个反应,我们便双双躺在床上,一齐望着天花板发呆。
      静了许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我转过头去看他,他过了好一会才说:“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很差劲。”
      很多时候,他只需一句话就能让我忘掉所有的不快。我脑子里浮现出昨晚的陈渊,他一边无声地哭一边在我的手下颤抖着,他连哭的时候那双眼睛都显得居高临下的,让我忍不住想看看到底要怎样才能使他不再显出这种感觉。虽然昨天的情况出乎我的意料,可此时此刻我心头的苦涩已全然消失,我把他最后说的“对不起”抛之脑后,心里只留一个想法:我们昨天,终于在一起了。
      他见我默然良久,有些不安地叫我:“小闲?”我回神笑道:“我觉得不错。”
      “今天我们再来几次吧?”
      他猛地回过头来:“啊?”
      我扑到他身上:“干脆从现在就开始吧!”
      于是我们又搂在了一起。
      后来的那几次,陈渊都在笑,也不对,他依然在哭泣,但他的泪都是他克制不住的生理性眼泪,我很喜欢他这样的泪。
      31.
      这样的时光持续不久陈渊就又要离开了。我送他走的时候他显得心事重重的。那时候,他正在初步实现他的计划,正是分身乏术之时,好不容易才挤出段空闲时间回来陪我。他瞒得很好,借着学校里做课题的便利四处奔波,研发出了新一代实验品。
      没过多久,我也忙碌起来,那段时间我在基层历练,他则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日复一日地分析各种实验材料。
      毕业后我们回了家乡,我始终以为他出差的地方很远很远。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多年,他一直和我在同一座城市做着截然相反的事情。
      陈渊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当年诱使他父母染上毒品的贩毒集团在多年的发展下野心越发膨胀,他们需要有一个人才为他们研发出新型毒品。陈渊的目标就是成为这个人才,然后故意向外走漏风声,引起官方的注意,为官方传递内部情报,借官方的手剿灭他们。
      他曾经想过和我一道学公安专业,可他的父母让他连报考的资格也无法拥有。他一度想过放弃为父母报仇,可他始终忘不了他小时候听见和看见的一切。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性格有些淡漠,但我从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他心里的痛苦和仇恨始终在凌迟着他,一刀一刀地把他割得遍体鳞伤。
      他在苦海里挣扎着试图寻找一条出路,他发现只有我能救他出来,可我当时什么也不知道,我连自己的心思都看不明白。
      大年初一的晚上,我爸我妈和我坐在桌前,电视里仍旧传来《春节序曲》欢快的旋律,窗外仍旧是爆竹声和犬吠声,我的身边仍旧空无一人。
      爸妈对视了一眼,我妈清清嗓子,对我道:“小闲,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是啊,一个月了,我把我和陈渊的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个月了。
      我妈见我出神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小闲,小渊真的做了那些事吗?”
      这次我终于回答了她:“是的,他真的研发了新型毒品,在我们剿灭他们之前害了无数人。”
      我爸也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放下碗筷起身说了三个字:“我的错。”
      “他,他到底为了什么啊!”我妈看着我爸蹒跚的背影哭着问我。
      是啊,他到底为了什么啊,他到底为什么不能放下呢,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的私心间接使无数人落到同他当年一样的处境呢?可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有多痛多仇恨,也不知道他有多矛盾多愧疚。童年的创伤终究毁了他,也毁了无数和他一样的人的明天。
      我妈喃喃着,也不知道在问谁:“我们当初真得不应该收养他吗……”
      这个问题在这许多年来有无数个人问过,可现在,没有人知道答案。
      在陈渊19岁的时候,他偏执地联系了小时候屡次与他父母交易的“叔叔”,走上了那条回不了头的路。
      曾经有一个救他的机会摆在我面前,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错过就是一辈子。他明知道我们不会有明天了,可他仍旧骗自己,一骗也是一辈子,直到最后他骗不下去了,他才会说“再见吧,林昭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新年夜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