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王谢堂前燕7 早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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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时节，暑热还没有完全退去，不过阵雨过后的会稽山里已经有几分凉爽秋意。
谢洵带去的扈从将零零碎碎的食物器具安置在山腰凉亭中，便知情识趣地退下，在山脚看守牛车，等着随时伺候少主人返程回府。
阿朱一颗心已经全贴在了谢洵身上，卯足了劲要在秋游里博得更多的关注，自然是打扮得精致到头发丝儿。谢洵一时也觉得非常新鲜可爱，短暂地把穿得很不上心的“灰姑娘”谢碧冷在一边，只管揽住阿朱轻怜密爱。
系统：娘娘您糊涂哇！您就这样干看着黄桑朝三暮四去找别人吗？
谢旖懒洋洋地歪在亭子的围栏上，没吱声和系统斗嘴，只是全身心和投入每个毛孔地感受着这难得的轻松。
原身虽然在谢府是地位最低微的，可是能被卖进谢府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毕竟对于这个年代的平头百姓而言，能活下来已是拼尽全力，谢碧和阿朱过的日子是他们能想象到的最体面的活法之一了。
阿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却还未曾见识过这个世界真正的残酷，看到了谢府这个乌托邦里仆人和主子吃穿用度的云泥之别，却还不明白即使穿上同样华丽的衣服，他们也绝非一路人。虽然他还不至于傻到以为自己可以当上谢洵的正经夫人，但是满脑子还是琢磨些风花雪月的浪漫桥段。
谢旖深呼一口气，想起谢王两姓的婚约，决心要快些搞定谢洵——也好早些让阿朱这个天真的笨蛋醒悟抽身。
谢旖：尽管已经下定决心，但是一点行动计划都没有呢。
系统：没问题的亲，虽然你的智力水平比较松弛，但是呢渣男的智力障碍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三个人刚进山就吃吃喝喝瘫了半个时辰，终于准备起身赏赏山间秋色。
谢洵方才和阿朱调了半天情，已经又进入渣男的贤者时间，当阿朱想要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时，嫌弃地掸开了人家。
谢洵带着酒壶走在了最前面，阿朱期期艾艾提着一小盒果子糕点跟在他身后，谢旖则是两手空空往背后一背，慢悠悠缀在了最后。一行人沿着被往来游客踏出来的一条平缓山路，缓缓往山阴走去。
大约半柱香功夫，走进了一片狭小的山谷，头顶一线天是钴蓝色的，前方隐约能听见有叮咚水声，空气里氤氲的草木味儿也带上了清新的潮润气息。
阿朱实在是很少走路做活，这山路也并不好走，这么一会儿他已经嚷嚷着脚痛腿酸，想要停下休息了。
其实这山野景色看多几眼也不过如此，一行人也没有谁文学素养较高，能被这怡人的景致所触动，诗兴大发乃至口占一绝，甚至就凭此孤篇获得传世名声。谢洵是念过几本书，但是也不比他那两位书童文雅多少，三个人走了这一路看来看去脑子里转的念头无非是——“爽，这儿空气真好”“好看但是说不上来怎么个好看法”“牛逼”“晚饭吃什么”。
阿朱终于支持不住，他本来预备在半路休息的时候为谢洵跳支舞（作为门外汉为此悄悄努力了很久），穿的衣服广袖飘飘，着的鞋履轻盈纤巧——在山里这般打扮，要不了多久就狼狈不堪了。
谢洵虽然注意到了，但是他游兴不减——就在刚刚，脚下的平平无奇的野草野花里出现了零星蓝紫色的花朵，这可不寻常。
谢旖察觉谢洵对脚下的小花起了兴趣，撇撇嘴，心想：府里别说奇花异草了，大把花一样的漂亮少女少年也花团锦簇低伏在他身边，倒是对路边随处可见的喜林草上了心。
系统挠挠头：毕竟蓝色紫色的花在低纬度地区还是不多见的，况且山珍海味吃腻了，来点清粥小菜正好嘛。
谢旖怀疑系统在内涵自己并且有了证据。
系统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于是神神秘秘问：阿b啊，你知道喜林草的花语是什么吗？
谢旖面无表情：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系统不管不顾，就是要揭露这个不被好奇谜底：是宽恕喔。
谢旖：……哈。
系统：这个偶然触发的小花儿节目效果很好吧？
谢旖脚下不停，跟着谢洵沿着喜林草的分布继续往前走，阿朱实在是力有不逮，跌跌撞撞又跟了一段，没留神绊倒了。
“伤脑筋……还能站起来吗？”谢洵皱起眉，并没有打算暂停这次游玩，“就算现在折返，也没有人手来帮你。”他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和另一位漂亮书童排除在能够“搬运”无法自如行动的阿朱的劳动力之外了。
阿朱确实是已经站不起身了，眼眶通红，几颗泪珠滚到了腮帮子挂在酒窝边，也不知是痛得还是委屈得，很有些楚楚可怜。
谢旖迟疑了片刻，想要伸手去扶阿朱，却被谢洵一把拽走。
“横竖我们俩也没本事带他下山，不如先打个信号，让他原地等山脚的下人进山帮忙，我们那时候刚好差不多玩好了。”谢洵说得理直气壮，还有心情捻了捻谢旖垂落在自己臂弯的发丝，“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谢旖：“可是教阿朱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没事的。”阿朱抬起脸，并没有看替自己说话的谢旖，而是柔情无限地望着谢洵：“郎君进山也注意安全，尽了兴就早些回来陪陪阿朱好吗？”
饶是冷酷男孩谢旖听了都要为这绝美爱情落泪了，谢洵这家伙只是敷衍地点点头，甚至皱着的眉头也没舒展，好像之前搂着人家喁喁私语、你侬我侬的人不是他了。
于是两人真的丢下阿朱，继续循着山涧和喜林草朝山林深处走了。
“郎君喜欢蓝色？”谢旖看了一路，没觉得这种平凡的小野花有什么值得公府世子上头的地方。
“阿碧，你觉得是府里花匠精心培育并且莳弄的鸢尾漂亮，还是这种山间野花漂亮呢？”
谢旖脚步一顿，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山路迂曲蜿蜒，短短一柱香功夫，已经是远远抛下了原地等候的阿朱。
谢洵见谢旖大约明白过来了，含蓄地露齿一笑：“是真的挺喜欢这种野花，也是真的还想继续游玩……和阿碧一起。”
“……郎君。”谢碧闻言垂下头，眼睫似缚于蛛网的蝶翼一样颤抖起来。
谢洵见他紧张，也不立刻相逼，反而松开了相携的手，一个人背着手往前走。
谢碧看上去松了口气，又乖乖地跟了过去。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走，一个不远不近缀在后面，走走停停，忽然头顶天光大亮，原来已经走出了那段一线天，来到一片敞亮的谷地。
刚才所听到的叮咚水流正是来自这里，许多股细窄的溪流没有规律地分分又合合，最终在这里汇聚成一条不算大的河流。岸边的山岩呈现出了一种水洗的深灰，表面腻着一层石青色的苔藓。
谢洵仍是很潇洒地背着手昂首阔步就踏上了岸边的岩石——就好像仙人指路一般，溪流中天然地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几块山石，形状平坦，仿佛是特意为谁横渡溪流而准备的。
“郎君，小心脚下。”谢旖蹙眉。
“阿碧快来啊，”谢洵不以为意，还要挥动袍袖，走出更大的动静来，“这简直就是天赐的一条石桥嘛。”
系统：……走个路也这么花里胡哨的，他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很帅吧？
谢旖难得如此赞同，点点头：他不会还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这些石头就是为了他从水底下长出来的吧？
说时迟那时快——“啊！？”“碰——扑通！”
谢旖：……不出所料，纵欲过度是真的会下盘不稳的！
内心无语至极，但是还是要努力打工！
谢旖疾走几步，迅速赶到了谢洵落水处，伸出手要去拉起他。然而谢洵不通水性，惊恐地拽住那只手又胡乱挣扎个不停，更糟糕的是，岸边的岩石真的很滑，而谢洵落水处又不幸是一处暗流汇聚处——于是就好像葫芦娃救爷爷，谢旖也在电光火石的这一瞬间就被谢洵，一起带走了。
而谢旖，也不擅长游泳，属于刚上完暑期十课时蛙泳班的那种水平，换一口气有半口和一鼻子都是水那种。
于是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着缠缠绵绵到了深水之下。
谢洵连呛了几口水已经是神志模糊，只知道死死环抱住谢旖，谢旖屏着气也是快到了极限，两人的衣衫在水下纠缠在一起像蛛网、像蚕茧，两具身体也只有控制不住地一起往下沉。
谢旖忽然笑了。
他确实快要力竭了，但是他又意识到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谢旖停止了挣扎，反而更深地扎进了谢洵的怀里，然后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渡去一口气。
气已经渡完，谢旖简直能循着那种干涩的剧痛描绘出自己胸肋之下肺的形状，然而他没有停止这个吻。
好像在那两双嘴唇间形成了小小的真空，他和意识朦胧的谢洵吻得难舍难分，像绝路上一对真正的爱侣。
谢洵竟然清醒过来几分，他第一反应不是惊恐，竟是沉迷，情不自禁地放轻了抓住谢旖的力道，柔软地迎合起他的动作。
——谢旖却是推开了他，拉住一只手，尽最大努力、最快速度向水面游去。
当终于破出水面时，精疲力尽的两人相拥着对视彼此。
谢洵刚回到安全的状态，就故态复萌，盯住谢旖磨得嫣红欲滴的唇珠，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谢旖却又是忽然露出一个笑。
——随即，他狠狠地将谢洵的头按了下去！
谢洵猛地又呛水，又惊又怒，绮念全无，再次死死抱住了谢旖的腰肢。
可是谢旖也跟着再次沉进了水底。
谢洵全然不通水性，只能无助地搂住谢旖，跟着他再次沉入那片暗沉无光的深水。
谢洵在微弱的光线中看着那张美丽得惊心动魄的脸不断凑近，谢旖又一次吻上了他。
是渔民口中的水妖。
也是聊斋里的艳鬼。
谢洵伸出双手狠狠地掐住了眼前艳鬼的脖颈——原来也是这么脆弱纤细，再收紧几分也许就会气息断绝。
他却清晰地听见了擂鼓般的、一声比一声大的心跳声。
是谢洵自己的心跳声。
也许也是他心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王谢堂前燕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