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宫》曲弯弯

3、三 春龙悲音 “……天官

　　康泰三十二年。长安，二月初二，夜。

　　姬梧民间有顺口溜：二月二 ，龙抬头，天子耕地臣赶牛，正宫皇后来送饭，当朝大臣把种丢。
　　故这日亦称作春龙节。

　　凡此节气时，当朝天子率百官春耕祈雨，水畔祭龙，以示期望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白天仪式热闹，夜晚喧气渐消，整座长安沉睡在静谧的月夜中，将内九外七皇城四染上层薄薄雾纱。没了人气的帝都越发显得旷达悠深，大约还能看见巍峨未央轮廓，在广袤清寂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朦胧飘渺，远近不定，偶然一角的峥嵘。

　　幽幽看去，只几盏黄豆宫灯点缀其中。开阔平坦的朱雀大道和棋盘街巷相连，以势不可挡般气势直通到正中的紫薇门前，像要一径贯穿身后高大森然的紫宸及含元诸殿。

　　东处有观星台，在一片青黑中高大森然，台上似乎有人，不知作甚。

　　忽然，台之上方有某物闪烁而过，那人抬头，但见一星亘天，类彗而其尾如旗，先炽而后灭。

　　那人得此天象，浑身一震，竟踉跄半步才站稳。大风刮过，引来周遭灯火骤灭，一时也无人动作，只见台上之人清惨戚淡，广袖博带在疾风中上下翻飞。

　　那人呆呆僵直伫立不动，对着天空沉默很久，才终于微叹，声几不可闻。

　　“嘶……”沉默间，终于有人忍不住打了火折子，再次点燃‘不灭灯’，火苗在高台重风里忽明忽暗，渐渐照出一张女子的脸，三十五六的年纪，长得很美，眉眼分明，额上一抹亮朱色红莲。她神情有些无奈，几分莫名悲苦，却带股刚烈之相，正凝视远方。

　　持灯女官见她仍旧呆立，便上前劝道：“大人月夜上台亲观天象，陛下若知，也感安慰，这里风大，请大人保重贵体。”

　　那女子恍如未曾听见女官之语，依旧向天星消失方向远眺，眉蹙不展，似在挣扎什么。女官见状，拿捏不准，亦不敢再劝，只得静静在旁侍候。约一盏茶的功夫，女子才慢慢回过神来，负手身后，望天叹息缓缓说道：“蚩尤……又见蚩尤星……”。

　　“……天官书云：蚩尤之旗，现则王者征伐四方，天下大乱。此时再现，恐怕……”

　　她并没再说下去，而是轻轻透了口气，在清冷夜空中融成一团白雾，然后彷佛下定决心般向下台高阶走去。

　　翌日，因犹在节间，康泰帝命小朝于内廷召见，继续商讨对狄之计，并催促内外文武不拘官衔，奏折议事。

　　月余日后，主战奏折如雪片般飞向长安，堆积凤案，唯有《谏武书》一封，书内直陈此时大兴兵马之弊，锋芒毕露，明晃晃亮堂堂向康泰帝直逼而去。

　　修书之人与帝激辩于堂，死昂着脖子不肯低头，态度甚慢，高傲讥讽。帝终于按椅怒起，大发雷霆，将谏臣有容真削吴亭夫人爵，去钦天监正位，打下囚狱，终身其间，遇赦不赦。

　　许久后传来风闻，说是中宫殿风氏在自己寿辰上亲自为其求情，帝遂再下恩旨，将其贬为庶民，回故地养老，到底明言永不叙用。

　　康泰三十二年，国朝第二代文远公有容斐薨逝，朝堂君臣同哀，帝大呼国丧。另准春官大宗伯奏议，按晋国夫人姜妍之例辍朝三日，并封新一代有容家主承袭国公，号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