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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灰白·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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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尚的母亲因为工作的原因,总是会在各个城市调动,她尚且年幼,父亲又去得早,母亲不放心将她交给别人带,于是每次工作调动都会带上她一起。
在她的记忆里,童年就是这里住一段时间那里住一段时间,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次调动正好回了建宁老家,从童年就离开建宁的她,对这里的人和事都非常不熟悉了,母亲拒绝了严家的帮助,在建宁的居民楼租了一间房。
此时的恩尚正在上高中,母亲时常不能在家,她就按照母亲的叮嘱去严家吃饭,舅舅舅母性格都很好,在家里给她布置了一间空房好让她经常在这边住,表哥刚工作,性格大大咧咧,不拘一格,偶尔会在晚上带着伤偷偷回来。
有时候伤在后背,她会帮忙涂碘伏。
“我告诉你,你这小身板该锻炼锻炼,万一哪天遇上歹徒,人家轻轻一杀你就没了。”
“……”她安静地涂着碘伏。
“给你看看这个人,一米二五的大长腿,怎么样?简直是梦中情腿,唉怎么现实里就看不见这么长的腿呢!”
他嘀嘀咕咕说话,恩尚凑近瞄了一眼手机上那所谓的大长腿,看着明显p歪了的地面和背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的表哥被人蒙骗,她轻声说:“这是p的啊。”
突然沉默,随后是表哥剧烈的反抗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谁能p出一米二五的腿?而且她所有的照片腿都那么长,总不能都是p的吧!”
她张了张口,眼神略带可惜的看向自家表哥的头部,年纪轻轻的脑子就不行了,舅舅舅妈知道这事儿吗……
没再反驳,她涂完碘伏就回房了。
她骨架小,体格也瘦小,舅妈总是花大价钱从外面买一些补品回来,包括但不限于高级银耳、精品燕窝、红枣、枸杞和看不出年份的人参。
有段时间她看见这些东西脸色就发青,但无论怎么补,她都是瘦瘦的,只有气色好很多,舅妈看着唉声叹气。
她想这些补品吃不完有点浪费,可以再盛碗带去给表哥喝,让表哥也尝尝每天一碗补品的滋味。
“表哥经常加班,我想也盛一碗给他送去,我看他前段时间买了两大箱方便面回来,总吃不太健康。”
舅妈感动得一塌糊涂,直呼这孩子太懂事了,立马让保姆盛了满满一大碗用保温壶装好。
她提着有些重量的保温壶,坐公交一路直达建宁市公安局门口,站在门口有点紧张,给严峫打了个电话,“给你送点东西。”
“什么?哦,那你直接上来吧,你知道我办公室的吧。”那边好像在忙,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背着书包提着壶叹了口气,在门口值班室签了字才进去。
她第一次来公安局,有点局迫,擦了额头上的细汗上楼,路上脚步匆匆的警察好奇地看了她几眼,她一路抿唇低着头。
站在其中一间办公室门口,门微微开着,没有关严实,应该就是这间了,听声音里面好像没有人,很安静,她放心下来。
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动作很轻地推开门,却在抬眼的刹那猝不及防和一个面容清隽斯文的男人视线对上。
正值盛午,大片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窗照进来,他就坐在椅子上,桌上的绿植枝丫顺着办公桌的纹路疯长,窗外时不时传来蝉鸣声,她恍然发觉现在已是夏天。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长了一根弦,有人用好看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丝弦的震动带动着心脏怦怦狂跳。
她听见那人轻声笑了下:“看来明天要去和门口值班室的老王谈谈了,怎么连小贼都能轻易放进来。”
“我不是小偷!”她连忙解释,涨红了脸往后退,“抱歉,我走错门了。”
她慌张退出去,懊恼地站在门口,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想着要不要再给严峫打个电话。
结果有个高大的身影走到她面前,带着疑惑询问:“你怎么不进去等我?外面不热吗?还有秦川你怎么站在那不动,哦你在迎接我。”
她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严峫,又看了眼身后,门早就被打开了,年轻男人靠着门框不知道看了她多长时间,看样子是表哥同事。
“……谁迎接你,她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也不进来,我还以为公安局进小偷了。”秦川转身往办公室里面走。
“什么小偷!那是我妹!”见秦川二话不说径直坐在他靠椅上,立马冲过去揪住秦川往旁边拉,“走开,你知道这凳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我同生共死过的战友!在无数个值班的日日夜夜中,是它陪伴着我,它腿瘸了我都舍不得扔,拿胶布粘粘还能再活三年!”
秦川满脑子黑线真的服了,搞不懂严峫一些奇奇怪怪的占有欲,只能起身坐在另一个椅子上。
她把保温壶打开递给严峫。
“你怎么在我办公室?”严峫接过保温壶,“你事都忙完了?”
“呵,”秦川冷笑一声,“今天休息,队里没值班的都去联谊,我就是那个不值班的,不想去来你这躲躲。”
“……去啊说不定能遇到一米三的大长腿。”严峫皱眉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营养品,“这他妈不会是我妈熬的吧?怎么没味儿啊。”
“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长的腿,除非她不是人,你也不可能遇到长腿警花,死了这条心吧!”秦川坐在一旁冷漠的诅咒他。
一旁的严峫:“怎么不可能?等我找到了天天带到你眼前炫耀,亮瞎你的钛合金狗眼。”
秦川懒得理他,转头朝严恩尚露出春风和煦的笑容:“小妹妹,我的呢?”用手指了指严峫手里的保温壶。
严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背过身喝营养品,越喝胃里越犯恶心,脑子里想象成自己在吃大鼻涕,草更恶心了还想吐。
“……”她根本没准备多余的份,是她失策,只想着恶心表哥……
扯着书包带子局促不安,突然想起包里还有牛肉粒,于是便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掏出一把牛肉粒放在秦川的手心。
秦川看着自己手里满满当当的牛肉粒挑眉,严峫心里不是滋味,牛肉干多好吃啊,比营养品好吃一千倍。
“我也要。”严峫放下保温壶,舔着脸凑到自家表妹面前,双手向上。
严恩尚又抓了一小把放到严峫手上。
“你下午要写作业吧?就在我办公室写,等我忙完送你回家。”
严峫接了个电话,好像又要开始忙了,朝秦川说:“你不回去?”
“不回,下午在你这躲个懒。”秦川嚼着牛肉粒回他。
“行,你别欺负我妹。”严峫拿起车钥匙撂下这句话开门就走。
秦川睁大眼睛,看向被关着的门,又看了看对面的女孩,不可置信反问:“我是这种人?”
严恩尚低下头,嘴角止不住上扬。
她把桌子收拾了,腾出一小块空间给自己写作业,可对面的男人存在感十分强烈,她总是聚不起神。
“你老家哪的?”秦川躺在沙发上,准备小憩一下。
“就在建宁。”她看着书本上的文字。
秦川:“哦,以前没怎么听严峫提过你。”
严恩尚:“刚回来,我母亲工作调动,所以我们经常搬家。”
秦川:“为什么不跟着父亲?”
严恩尚握笔的手一顿:“他去世了。”
秦川睁开眼,小心地朝小姑娘看去,她背对着自己,编得麻花辫低垂在背后,整个人看上去瘦小无比,就算有薄薄的一层T恤衫遮挡,也能轻而易举看出那一对漂亮的蝴蝶骨。
秦川:“你叫什么名字?”
严恩尚转身看向他:“我叫严恩尚。”
“严恩赏?”他刚走神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是恩赐的恩,崇尚的尚。我父亲姓尚,他说我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
秦川眼中一丝难以明辨的情绪一闪而过。
可她看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无意间说到了他的伤心事,还是与他父亲有关。
很久之前就有人说她聪慧过了头,慧极必伤,所以她从来都只装糊涂,当做没看见,不知道。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她听见自己好奇的声音在空空的办公室里响起,不能好奇,克制住自己的心。
秦川回过神一笑:“我叫秦川,秦时明月山川河流。”
“秦川……”
“嘶,我跟严峫差不多大,按道理来讲,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哥哥。”
严恩尚看着刚刚写下的两个字,用手遮住,也能从缝隙中窥见一二。
她从笔袋里拿出修正带,一点一点把作业本上的名字抹去。
“秦川哥哥。”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