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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灰白·01 “秦川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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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缅甸,掸邦。
“这里白天还挺热的。”女孩把景点地图册折叠起来扇风,“早知道去新疆玩了,还能吃大羊肉串。”
“就是看个风土人情。”严恩尚拧开盖子递给她一瓶冰水,伞撑开刚好能笼罩住两个人的身影,将恶毒的紫外线隔绝在伞外。
“我们家恩尚宝宝真贴心,”女孩接过冰水喝了一大口,感觉缓了过来,这才接着吐槽,“真不知道学长怎么想的,非要来缅甸领略风土人情,是我大中国万里河山满足不了他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姑苏城外寒山寺,夜泊秦淮近酒家这几首诗里面随便单拉一个城市出来都够领略好几天了……”
严恩尚安静的站在那听她说话。
她们都是大三的学生,课算是比较少的,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学长邀请她们一起选个城市写生,本来已经选好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结果学长临时变卦,说要不然一起去缅甸。
她一开始以为学长进传销了,要把她们一起弄去缅甸搞诈骗,直到学长无奈地解释好几天,还把报的旅游团信息发给她,护照以及身份证件一起交到她手里。
为此打电话给在公安局当警察的表哥,让他帮忙查一下旅游团的信息。
结果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身份证件和护照都在她自己手里,每隔六个小时就给警察表哥发个定位报平安。
女孩是她的同学,叫孙芊。
此时又喝了一大口水,眼睛朝四周看一圈凑到严恩尚耳边说:“缅甸不是毒|品的代名词吗,总是说不安全,现在看来也还好啊。”
严恩尚微微蹙眉,神色有些严肃的说:“那也只是看着还好,这下面的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生命只有一次,不能当玩笑。”
孙芊侧头看着板着脸的严恩尚,她的骨架小,看上去有点瘦弱,但整个人都白白净净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很好看。
“怎么看着我发呆?”
孙芊回过神,拉住她的胳膊笑:“因为你好看。”
“……”
严恩尚将目光转向前方,突然眼神一顿,整个人都愣怔住,耳边孙芊好像又说了什么话,但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整个人都晃了晃,她定住脚,回过神偏头,“怎么了?”
“不知道白钰秋在搞什么,怎么这么久了都不下来啊,说是带我们来写生,结果他净忙自己的事去了。”
看了眼时间,确实已经很久了,她估摸着打个电话吧,刚拨出号码,就看见白钰秋从房子里出来,朝她们的方向走,他抬起手晃了晃手机,随即挂断。
就在此时,变故横生。
砰——
爆炸声巨响,四周的玻璃碎裂开炸了一地,连带着地都震动。
刚刚白钰秋出来的那栋房子,那人进去的那栋房子,爆炸了。
周围惊叫声,哭声此起彼伏。白钰秋跑到她们面前拽着她们就走,一瞬间的耳鸣后,严恩尚挣脱了白钰秋的左手,在他惊愕的目光中说“我回去找个东西”便转身往回跑。
如果她没有看错,如果那个人真的在这。
手里的伞早就不见踪影,爆炸后火药的余热扑面而来,她跑进一条小巷,巷子里站着的人立马警觉拔枪回身。
“秦川哥哥。”
高大挺拔的人持枪错愕地盯着她。
“你不记得我了吗?”她跑得太快,有些气喘,心跳如雷轰鸣,耳鼓膜都震动。
沉默中,秦川收回手里的枪。
“你来这儿,严峫知道吗?”
“知道。”她不敢靠前,于是站在原地回答。
身后的巷子口时不时传来说话声,秦川蹙眉,向前两步拉起她的手就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她眼睛盯着秦川牵住她的手,轻轻地握回去。跟随着秦川的脚步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个居民楼下,楼下到处都是小摊,吆喝声嘈杂,大家各干各的事,仿佛在另一边从未有过爆炸,好割裂的场景。
有个摊贩抬头看见秦川,笑着说:“哎呦秦老板,什么时候再来光顾我生意啊,顺便来我家坐坐。”
秦川朝那个女摊贩看去,嘴角一挑,眉眼处一副风流意味,“最近忙,下次再去咯。”
她克制住自己朝那边看,期间一直低着头看地面,秦川一直拉着她的手,她跟着上了两层楼,听见秦川开门锁的声音,她抬头看了眼,一个很普通的居民楼。
“这是你家吗?”她小声问。
“是,这只是我其中一处。”秦川低头换鞋,顺便找了个男士拖鞋扔给她,她迅速望了一眼鞋柜,没有女士拖鞋。
换上拖鞋,秦川倒了杯水给她,打开电视机把音量开到适中。
除了电视机的声音,没有人开口说话,她捧着杯子喝水,好像这水是什么琼浆玉液,一口一口慢慢抿。
“长大了。”
她一口水含在嘴里,视线终于从杯子里的水移到他脸上。
“几年没见面,这么拘谨啊。”
这话里有逗她的成分,秦川脸上挂着笑,她看了眼,咽下水。
有太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很想问,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警察不当,偏偏要窝在这里,为什么再看到他的消息是从通缉令上,为什么要和警察为敌,又为什么叛出曾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队伍。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你别逗我。”她放下水杯,站得有些累,慢慢挪动到电视前的沙发上坐下。
“行,”秦川笑笑,“你为什么来缅甸?”
“我来这儿写生,领略风土人情。”她对上秦川似笑非笑的神情。
“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写生……”秦川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两个沙发的距离很短,对面的话也就膝盖顶着膝盖,但是秦川腿长,他就大喇喇岔开腿坐着,她目光只盯着秦川的脸和脖子地带,压根不敢往下移。
“是真的,我大学学的美术专业,今年大三课不算多,就和朋友商量着出来写生,本来是要去南方的,结果因为一些原因到这来了。”她端坐着,怕稍微一动就碰到对面男人的腿。
“一些原因?”
这种类似于拷问的语气让她有点不舒服,“朋友的原因,我不能说。”
秦川微哂,突然之间对坐无言。
其实她是可以不来缅甸的,学长无意间的一句“改道去缅甸吧”让她的心一颤,她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拒绝。
在表哥家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他和表嫂江停的对话,大致意思是秦川那狗东西已经在缅甸混得风生水起。
言语间透露出一丝烦躁。
缅甸这两个字此后就像被烙印在她脑海里,成了深夜失眠时翻来覆去的心事。
她用手机搜索了关于缅甸的各种报道,搜索过缅甸的各种旅游景点,只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她想要见的人。
那人现在就在她面前,盘问她。
她抿起唇,“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信可以看我手机。”说着便把手机找出来,找到一开始三个人关于去缅甸这个问题的讨论,“我也是突然看见你的,找到你之前我也不可能边跑边掏手机,在你问我的这几分钟之内我没机会编造出一堆假信息。”
秦川:“好了好了我相信你。”
她执意要将手机给他看,“你必须看!”
秦川叹了口气,无奈的看她手机,突然目光一凝,在那三个字的名字上停留一会儿,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最终那句“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没说出来。
捏了捏眉头,“你什么时候回国?”
严恩尚一僵,“把作业画完。”
“那这段时间你先住在我这儿。”秦川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出去买点吃的。”
门被关上,严恩尚坐了片刻,打开手机给同学们发了信息说遇见亲戚这几天不回去了。
想了想,又给严峫报了平安,但没发定位。
严峫没回她,可能是在忙案子,这样想着她又给江停表嫂报了平安,那边倒是回得迅速。
江停:注意安全,有事立刻打电话。
她回了个OK的手势。
她转头四处看了看,阳台上晒着他的衣服,没有女性的,又起身悄悄往厕所走,洗漱台上只有一根牙刷和一个漱口杯,旁边挂了一条灰色毛巾。
厨房也很久没有用过的样子,从干净程度来看,秦川应该经常住这儿,没有女性居住的痕迹。
她重新坐回沙发里。
电视机里说话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她坐了一会儿,困意袭来,也不知道秦川上哪儿买吃的去了,其实也才过去十几分钟,但就是好像很久了的样子。
她闭上眼靠在沙发上,思绪却回到了十七岁夏天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