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同一月》广厦万万千千

41、第40章 终章中-柳暗花明

　　天元山上下专心备战近两个月，期间与魔族摩擦不断，就连资历尚浅的弟子都被派往前线。

　　幸而，妖族和魔族的内乱先大战一步到来。

　　魔尊帝白想要的从不是与妖族分权而立，她坚定地想要统治整个妖族魔族联盟，然后将人间一举荡平。

　　这与鹿蜀和万花谷的志向背道而驰，鹿蜀憎恶人族，但他坚信想要完全铲除人族毫无可能，他想要的是开拓出只属于妖的地盘，人族不得靠近，仅属于妖而已。

　　帝白不停驱使妖族四处攻打人间仙门，这引发鹿蜀不满。他与万花意图建立妖族的威信和地位，本质上是希望众妖可以活得更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如若众妖为了攻城掠地而接连阵亡，那他们发动战役的意义何在。

　　他们起争端，这对人族而言是难得的好时机。

　　天元山的议事大厅内，扶风高居首座，本门长老和其他门派的掌门按辈分修为列坐其次。

　　南玉虹没有入座，只是静静地站在扶风身后。

　　“时至今日，除天元、天岳等几个大宗门外，其他门派别说反击，自保都是难题。”

　　“姚国边境沦陷，幸而他们还没有对普通百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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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说纷纭，言下之意都是此战打不下去了。不过，所有人都不想从自己口中说出那两个字。

　　“议和。”

　　扶风起身，将佩剑端正地搁置在书案上。

　　他身侧的积微也起身，对着所有人道：“与妖族议和，与魔族奋战。”

　　在座诸位面面相觑，现今已经别无他法。

　　“派谁去？”

　　此去凶险万分，要见现任妖皇必得深入妖族腹地，妖族与魔族虽起争端，但人族仍旧是他们的眼中钉。

　　“我亲自去。”扶风果断接下这个任务，天元山是众仙门魁首，他又是天元山掌门，理所应当。

　　南玉虹走到众人中央，已经完全褪去少年青涩的他现在已经初具绝顶高手的气势，他身形一动，堂内立时鸦雀无声。

　　他撩开下摆，屈膝跪下，身形挺拔漂亮，“师兄，玉虹请命前往。”

　　现如今修仙诸门倚仗他抵御魔族，其他修士对他很是恭敬崇拜，只有扶风敢说他两句。

　　“胡闹，”扶风斥责他，“退下。”

　　“玉虹心意已决，非去不可。”

　　万一谈崩，前往妖界的人必然凶多吉少，天元山不能再失去扶风。而且，木回杀害了师父乙阳，使得天元山失去支柱，在南玉虹心里，这就宛如是他酿下的过错。

　　扶风拗不过南玉虹，还是让他去了。

　　南玉虹孤身穿过交锋的前线，深入群妖驻扎的区域，来到万花谷。

　　他从木回口中听说过万花谷。现任万花谷谷主鹿蜀，曾经将司掌百花的万花前辈幽禁于此。

　　万花谷位于深林之中，非寻常人可以抵达。越过重重迷雾与看不见尽头的剧毒花草，才能窥见万花谷一角。

　　谷内与外面大相径庭，里面山花烂漫，美丽非常，一群未成年的小妖在谷内玩乐嘻笑，简直是世外桃源。

　　谷内最高耸的树是一棵樟树，树冠广展，气势雄伟。从枝丫上垂下一个秋千，一名黄色衣衫的女子站在秋千上远眺。

　　在南玉虹看见她时，她也立即发现了南玉虹，展露明媚的笑颜。

　　“玉虹！”万花纵身一跃跳下秋千，飞奔向南玉虹这位不速之客。

　　万花扑到南玉虹怀里，亲昵地抱着他，“玉虹，我好想你的！”

　　鹿蜀在她身后出现，望着这位一战成名的天纵之才，沉声道：“南道长，里面请。”

　　进入谷中木屋，正在打坐的见冰抬眸看他，似乎毫不意外。

　　曾经交手过的那位噪鹃也在其中。

　　“万花谷简陋，不比天元山桂殿兰宫，莫要嫌弃。”鹿蜀阴阳怪气地招呼南玉虹坐下。

　　南玉虹并不那么擅长客套，也无暇理会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微微俯首做回应。

　　“玉虹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呐！大家都可烦你了。”万花围着南玉虹转圈圈。

　　“是，应该的。”人与妖，互相憎恶。南玉虹觉得如此而已已经算是幸运。

　　“木木死了，你难过吗？”

　　“我好伤心的，而且他自散灵力，连转世都没有了。”

　　“他都不知道，没有他在我们都被帝白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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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花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字字句句都往南玉虹心上扎。

　　鹿蜀歪歪扭扭坐进草编椅里，笑意盈盈望着万花。

　　还是见冰将万花拉到身边，示意她给南玉虹留说话的机会。

　　南玉虹没有九曲十八弯的心肠，他郑重地、直白地向他们传达天元山议和的想法。

　　这样的直率是妖族所欣赏的，见冰与鹿蜀对视一眼，鹿蜀问他：“与人族议和，你明白这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我明白。”南玉虹明确地告知他，“以武止戈的代价我们都不愿意承受，倒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总不能我们平白替你们制衡魔族吧？”鹿蜀歪着头，神情恣意，目光冰冷。

　　“需要我们做什么？”南玉虹想了想补充道，“人族的领地不能退让。”

　　“你什么时候打败帝白，我们什么时候议和。”鹿蜀这话就像是强人所难。

　　“……”南玉虹倒是能理解，毕竟如果人族实力不够，妖族凭什么来结盟，反而会得罪魔族。识时务者为俊杰，鹿蜀的想法没有错。

　　沉思许久，南玉虹才缓缓点头，“我拼死一试。如若我赢了，希望阁下归还妖族所占领的属于普通百姓的土地。”

　　“可以。”普通百姓的地界而已，本就没有什么灵气，留在妖族手里也是荒废，鹿蜀果断答应。

　　南玉虹将情况写飞尺素告知天元山。

　　鹿蜀邀请他暂留万花谷，想要与帝白匹敌，光靠天元山的剑法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鹿蜀为他分析帝白的优势和劣势，为他排布战局。见冰指导他的身法，与他对战，磨练他的剑势。

　　鹿蜀除了会讽刺他死板外，对他倒很好。与见冰对战时常常居于劣势，见冰不许他用灵力，光凭身法剑术他屡屡受挫，时不时就要落一身被冰箭划出的伤。

　　受伤多了慢慢便跟得上见冰的速度，南玉虹出师比他们想得更快一些。

　　南玉虹站着，鹿蜀与见冰坐在草地，上下打量他。

　　“能赢吗？”鹿蜀觉得，这么好的天赋给南玉虹，属实浪费。

　　“水准是不错，但……”

　　他俩相视，均无奈地摇摇头，毫无杀气，杀意才能将剑招推至登峰造极。

　　“我和他谈谈。”

　　见冰起身，示意南玉虹跟上。

　　步行没一会儿就遇见一条小溪，好似他们初遇时的那条溪流。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溪水还是这样一刻不停地向东流逝，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二人沿着溪流沿岸往上。忽然，见冰停住，伸出她没有丝毫血色的手，“白玉环给我。”

　　南玉虹只是来回摩挲中指上的指环，没有回应她。

　　“不要你的，借我用用。”见冰好声好气和他打商量。

　　南玉虹这才慢吞吞地把白玉环摘给她。这玉环认主，在见冰手里却也很听话。

　　她指尖微动，白玉环缓缓变大，刚好能戴在她的腕上。

　　见冰朝正前方的宽阔地带伸出手臂，白玉环在她腕子上来回晃动，她指尖微微上扬，“看好了……”

　　“风。”

　　天空霎时刮起朔风，吹得树木枝叶飒飒作响。见冰手指微动，那风就像有灵性一般变换方向。

　　“雷。”

　　天地色变，轰隆隆的雷声在天际炸响，乌云遮天蔽日，只有闪电划破苍穹。

　　“雨。”

　　大雨滂沱，哗啦啦打在树梢，他二人身边的雨水都被汇聚在见冰掌心。

　　“冰。”

　　落在掌心的雨水，随着见冰的翻掌化作无数锋利冰箭，飘在空中，蓄势待发。

　　“冰封万里。”

　　刚刚落下的雨水立即凝成冰霜，天地间银装素裹，一派深冬模样。

　　“白玉环法力无边，你却拿它打人。”见冰挥手，一切恢复原貌。

　　她将白玉环完璧归赵。

　　说来惭愧，南玉虹默默接过白玉环攥进掌心。

　　二人抬脚，继续溯溪前行。

　　“他送我的那枚救命仙丹已经被吃掉了，妖力觉醒快要熬不过去，只能把药吃了。”见冰笑他，“你的白玉环可不怕用，不必非得那么谨慎。”

　　南玉虹将玉环仔细戴好，轻轻点头。

　　“你知道江江吗？”见冰突然问。

　　即便一切都成空了，南玉虹还是心头一痛，“略有耳闻，木回前辈喜欢的人。”

　　“南道长，虽然人间都说你是光风霁月的人物，但是我认为不尽然。”见冰盯着他的眼睛，冷笑一声。

　　“在下，寻常人罢了。”

　　见冰懒得听他说这些，“帝白的凶残没有实实在在落到你身上，所以你对她的恨意不够强烈，没有杀意你就杀不了她。”

　　南玉虹正要开口，被见冰打断，“帝白一直都渴望得到木木的灵力。平凉之乱后，木木引洪水遭天罚，这是帝白一手促成。她亲自谋划了江江的死，只等木木气急犯禁身受重伤后，再一举吸干他的灵力。可惜，无涯大人将抗过雷劫的木木接走，安置在皇宫之中。”

　　见冰看着他，观察他脸色微弱的变化，“一次不成，她便一直怂恿木木反攻，只待木木和你师父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偏偏还不叫她如意，你师父传功给你，木木自散修为，她愿望落空。”

　　“她想要的，是整个人间。她要让江江与木木，还有我们妖族都给她铺路。”

　　南玉虹凝望湍急的溪流，手掌紧紧握住负雪剑。

　　他们一路往上，来到了大江之畔。原来这条小溪发源于这样宽阔的大江，南玉虹忍不住感慨。

　　江水波涛滚滚汹涌奔腾，一眼望不见对岸，宽阔无边。在阳光的照耀下，江水泛起微微波光，南玉虹掬起一捧水，澄净的水看不见一丝杂质，放眼远眺，大江中央的浓郁黑色昭示它深不见底。

　　“这是坎江，你们人族大多称之为黑水。”见冰在他身后停下。

　　南玉虹疑惑地回头看他。

　　“木木来自这大江，是这条江水的霸主，后来用实力令妖界、魔界拜服，乃至冥府与九天都得避其锋芒，成为真正的妖皇，不过，大多时候是木木在行使妖皇的权力与担当妖皇的责任。”见冰为他解释，伸出手指指向远方，“你从这儿往上走，就能走到江江与木木的家。”

　　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南玉虹躬身致谢，“见冰姑娘不一起吗？”

　　“有些事情，不亲眼看见就还能装作无事发生。”见冰坚信，只要她不去那儿，就能装作他们还在那儿好好生活，这样就能骗过自己。

　　南玉虹心领神会，目送见冰离开后，沿着大江往上游走去。

　　南玉虹来到了坎江与昆山的交界，亲眼目睹那里曾经两人生活过的痕迹。他看见了不知是谁搭建的简易木屋，也看见了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槐花早已落尽的时节，这棵树仍然郁郁葱葱。

　　他来到槐树下，这儿就是他心上人心心念念的地方。

　　江江死了，木回便随他去了。南玉虹自嘲地笑了笑，他也想为木回一死，但是即便死了之后，他也还是那个局外人，难以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他与帝白之战无可避免，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只怕凶多吉少，明明木回先前还让他尽量避开帝白。

　　从来都是事与愿违。

　　这儿似乎真的奇妙，南玉虹流连忘返，枯耗许多时光才依依惜别。

　　临行前，南玉虹朝着槐树树叶伸手，他想，在最后，再带走一样与他相关的东西吧。

　　手却怎么摸都碰不到槐树树叶，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阻挡。

　　“哈哈！”南玉虹意识到是什么，含泪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