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同一月》广厦万万千千

40、第39章 终章上-非我族类

　　天元山外，执意不肯用灵力护身，也不肯穿神装的万花全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滴落，雨水泪水混杂铺满全脸。

　　她当时怎会怀疑木木不在意江江呢，怎会以为他不伤心呢。以往责怪他的话语毫不留情还击在她的心头。

　　万花飞升并非修炼得道，而是因为由她建造的万花谷成为妖族的避难所，收容庇护过无数落难的小妖，她的善良帮助许多小妖熬过最脆弱的时期。

　　故而由鹿蜀牵头祈愿上苍时一呼百应，江江与木回也参与其中向白玉京发愿。白玉京感念万花功德，这才点化飞升。

　　群妖之力助她成神，而今她又心甘情愿为了妖族脱下神装。

　　鹿蜀只是跟她闹了一段时间的脾气，他希望万花好的同时也希望万花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他从始至终从未想过要将万花拉下神坛，也不愿意如此。

　　鹿蜀一直不许她来，但她哭着说要亲手为江江报仇。

　　既然知道了江江的死因，万花是决计无法当做无事发生安心回到青帝座下，那是她的挚友，她怎能对他的死坐视不理。

　　两方阵前对峙，柯长老对妖族的行径口诛笔代，指责他们破坏长久的和平，争强好战，妄图染指天元山，甚至不惜与魔族勾结。

　　魔尊帝白此时才带着麾下缓缓出现，她仍旧一身俏丽的粉色衣衫，看似十四五的凡间少女，“原以为阁下看不上妖族，现在看，更瞧不起我们。”

　　“吸人精气、食人心肝，残忍毒辣，灭绝人性！妖不是好东西，你们更是人人得而诛之。”柯长老越骂越起劲，毫不在乎人族早已落在下风。

　　“好啊，”帝白拊掌赞叹，“我们不像你们，伪君子。这些我们都干过，我们敢承认。这天地间你们人族占尽灵秀宝地，靠天地灵力就足以修行。魔界那可是寸土不生，一片黑山沼泽。”

　　”这难道是你们残害人族的理由吗？”有人质问她。

　　“这还不够吗？”帝白大笑着看向他们，“你们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我们这风水宝地要归我们了。”

　　“巧立名目，不择手段。”柯长老继续怒斥他们，“九天白玉京更好，你们为何不去？不喜欢？趁着人族青黄不接，杀我同类，攻我地界，还敢振振有词。”

　　”天下，不仅仅是你们人族的天下！”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鹿蜀终于开口。

　　“我想各位忘了，天地初开时到处都是混沌。”扶风上前一步，仗剑凝视着来犯的诸位，“人族不足百年的寿命，尚且能用一代又一代人的辛劳付出修葺出这样美好的人间。凭什么今日功成，你们就要来抢夺？”

　　“没有这天地山川为基础，你们人族的功绩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鹿蜀同样不甘示弱。

　　各执一词，怀着对对方的怨怼彼此毫不相让。

　　就在此时，鹿蜀却将放在柯长老身上的视线挪开，扫视一圈后落在最角落里柯辞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柯辞，端详他腰间的黑色玉佩，“既然柯长老疾妖如仇，不如，把柯辞还给我们。”

　　此言一出，在列皆惊，包括柯辞本人。

　　鹿蜀眯着眼睛为柯辞解释，“马成之山，其上多文石，其阴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白犬而黑头，见人则飞，其名曰天马。”

　　“天马……”柯辞难以置信地看着柯长老，迫切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柯长老目光闪躲不敢看柯辞的眼睛，素来是柯辞做了亏心事，不敢看他。

　　当年柯长老执行任务途径马成山，在山顶天坑中发现一只病弱的天马幼崽，他便动了恻隐之心。

　　“怎么可能！”柯辞无法接受，他从小到大身上从未有过妖气。

　　鹿蜀抱着胳膊看戏，“你腰间的玉佩可以压制妖气。”

　　柯辞伸手摸那块墨玉，打小柯长老就告诉他这块玉有助于修行，所以从没有离过身。

　　“回来吧。”鹿蜀用鬼魅的声音呼唤他。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在等柯辞做出选择。他本是妖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战时的人间难有他的立足之地。

　　柯辞脚下轻点，纵身一跃来到柯长老身旁，剑指鹿蜀，“我柯辞，永远是天元山的柯辞。”

　　远处的星原与枯荷都偷偷松了口气。

　　鹿蜀原本笑眯眯的脸上笑意尽退，挥手的瞬间群妖手执法宝朝天元山冲杀过来。

　　帝白也迅速做出反应，出她的本命法宝战旗黑天星，黑天星旗在帝白的操纵下，从天上直直下坠，击中天元山护山大阵，这一下就险些把天元山护山大阵击破。

　　帝白再次凝聚全力，只要破开这护山大阵，天元山的低阶弟子就都是魔族的口粮，整个天元山，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就在她的倾力一击即将落在黑天星战旗上时，南玉虹执负雪剑，出护山大阵，强势拦下。

　　扶风与积微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冲出大阵，默契地合力围攻鹿蜀。

　　鹿蜀还想保护万花，岂料万花已经不听劝阻，甩着她的玄参花鞭打向柯长老，边打还要边吼柯辞，“你滚开！”

　　天空仍旧飘洒蒙蒙细雨，对战的两方丝毫不受影响，竭尽全力地冲锋陷阵拼个你死我活。

　　许多普通弟子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的法器出现在战场，灵力冲击的爆裂在空中轮番炸响，双方的先锋战力接连陨落。

　　魔尊帝白所向披靡，修为已经超越上一任魔尊北宵。在她的绝对实力碾压下，人界无可匹敌，纵然有南玉虹能勉强抵挡，但也明显不是她的对手。

　　扶风与积微合力才能困住鹿蜀，再无暇顾及其他。万花虽一贯不擅杀伐，但她铁了心要柯长老的命给江江报仇，步步杀招。

　　见冰的立场比其他人更复杂，她恨人族、恨天元山。然而她也明白，一旦天元山失守，整个人间都危在旦夕，那么作为姜国之主的月将要如何应对。

　　因此，她的刀锋冰箭只朝向了平凉之乱中围剿江江的那几人。

　　即便目睹同门殉道，人族众修士仍旧前赴后继，用性命死守天元山这最后防线。

　　南玉虹不敌魔尊帝白，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无力继续阻挡，而其他人在她眼中不过区区蝼蚁。

　　帝白漂浮于黑天星战旗之上，只要她注入灵力，黑天星战旗就能插入护山大阵中，瓦解这最强防御。

　　“嘭！”关键时刻，南玉虹用最后一丝意识挥手掷出木回留给他的白玉环，胜券在握的帝白掉以轻心没有防备，被玉环击中脖颈，一口血喷出，灵力损失大半。

　　燃眉之急终于得以化解。

　　经历两天两夜的恶战，妖族和魔族的盟军终究没能拿下天元山。

　　可是，除了天元山外，在帝白的黑天星旗下各大门派无一幸免，从天元山到天岳山连成一线，不足一月的时间这条线以南全部沦陷，太清宫也不能幸免。

　　失陷门派的长老和弟子，只能迅速撤离，退到天元山或天岳山中。

　　自从与帝白一战后，南玉虹一直昏迷不醒，扶风与星原使出浑身解数依旧毫无办法。

　　星原的手从南玉虹脉搏上挪开，“灵力虚空，与魔尊一战损耗太大。”

　　而且这些灵力并不全是他一点点积累修炼起来的，要想恢复更为吃力。

　　“如若此时魔族再来攻打……”

　　各门各派损失严重，已经无力再应对魔族和妖族的围剿。尤其是面对魔尊，只有南玉虹尚有一战之力，现今连他也重伤不醒。

　　“让他继续休息，我们去看看柯长老。”扶风板着一张脸，本就老成严肃，现在是一点笑意都没有了。

　　柯长老自然不敌已经飞升的万花，最后的紧要关头，柯辞用自己的身躯护住柯长老，柯长老拼了老命推他，二人来回拉扯几个回合万花的致命一击都没有落下。

　　万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即便是面对仇人，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只呆呆地望着他们嚎啕大哭。

　　柯长老保住一条性命，但伤势很重，星原每日都要去问诊治疗，调整他服用的灵药。

　　扶风带着星原离去后，屋内便只剩下枯荷与南玉虹。

　　枯荷的手掌放在南玉虹的额上，轻柔地抚摸。

　　“你是不是不愿意醒来？”

　　枯荷在大战中同样负伤，但她坚持亲自照料没有意识的南玉虹。现今的天元山不似过去的天元山，许多门派的盟友暂时安顿在此，即便大家同为人族而战，也不能保证都是中正之士，万一有人心怀鬼胎对南玉虹不利，这是枯荷与天元山都断断不能容许的。

　　“我知道你难过，师爷自你十岁起就教导你、陪伴你，你敬重他，视他为家人，他这样离我们而去你肯定是最伤心的。”枯荷湿了眼眶，轻轻逝去泪痕，“魔尊帝白那样厉害，偏偏我们都帮不上忙，只能你自己独力应对，如果师祖在，定然不让你这般孤立无援。”

　　长久的太平让他们都习惯了活在长辈的羽翼下。

　　过了许久，枯荷深深叹出一口气，“这么多妖，唯独是他杀了师爷。你喜欢他，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与他对峙时手都在抖，我怕你不舍得与他对决，又怕你与他决裂后痛苦。结果连他也自绝在你面前。”

　　昏迷至今，没有一丝意识的南玉虹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玉虹……你醒醒好不好？我们都好担心你。”枯荷轻声抽泣。

　　又过了许久，久到枯荷以为不会有任何转机时，南玉虹轻轻睁开眼睛，看见身边是枯荷后又把眼睛闭上，蜷缩起来继续他未完成的美梦。

　　“玉虹。”

　　枯荷轻声唤他。

　　“枯荷，我没事了。”缩成一团的南玉虹这样说。

　　他慢慢坐起来，穿上外衣和靴子，起身后朝着枯荷行礼，“枯荷，这段时间蒙你照顾。”

　　“我先去见师兄。”说罢，他就快步离开了。

　　天元山主峰坍塌，现在扶风在赤金峰主理天元山事宜。

　　见他安然无恙醒过来，扶风喜不自胜，心口的巨石终于松动一些。

　　听扶风说完战局，南玉虹方开口问：“师父遗骸葬在何处？”

　　“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壁，星辰为珠玑，万物为斋送。尊嘱托，葬在青金峰山崖之上。”扶风道，“师父这一世会轮回，等战事稍缓，咱们再去寻觅师父的转世。”

　　“是。”南玉虹起身行礼，刚要走就被扶风喊住。

　　“去哪儿？”

　　南玉虹回身，一板一眼回道：“练功。”

　　他已经深刻见识到他与帝白的差距，纵使既有先天灵力，又有师父传功，不勤加修炼终究难以掌控。当务之急是潜心苦修，让修为更上一层楼，来日才能在帝白手中保护天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