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同一月》广厦万万千千

36、第35章 槐花-大限将至

　　天元山。

　　自打南玉虹一行回来，天元山就一直处于备战状态，天元山周边的大小门派都已经遭到魔族袭击，显而易见是为了让天元山孤立无援。

　　仙门众人都知道魔族对天元山势在必得，一旦拿下天元山，而后就是整个修仙界，人间便成为魔族的囊中之物。

　　天元山危难在即，扶风掌门已经多次向其他仙门求助，但各门各派皆有损伤，还要时刻提防魔族的再次偷袭，实在无力伸以援手。

　　明哲保身，神所辅翊。各有各的难处，实在无法强求。

　　天元山的几位长老迫于形势不得不提前出关，现下仙人渡中只有南玉虹的师父乙阳真人还在闭关修炼。

　　已经冲破封印、正当灵力鼎盛时期的南玉虹修为超过他的大师兄扶风，再加上无涯和木回亲自教导身法剑术，如今的他成为天元山最主要的战力。

　　为了稳固修为，南玉虹除巡山外只顾得沉心修炼。他已经做好了全力护卫天元山，万不得已时以身殉道的准备。天元山供养他，师父给了他孺慕之情，这里值得他献出生命来保护。

　　只是，他还是遗憾没能再见木回一面。

　　皇宫一别已经过了数月，不知道木回在做什么，过得好吗？

　　南玉虹正在想着那个人，乙阳突然通过识海唤他。

　　“玉虹。”

　　“徒儿在。”

　　“即刻来仙人渡。”

　　南玉虹听罢立即往仙人渡赶去，天元山的灵力禁制已经解开，山门各处尽是修炼列阵的弟子，一水的浅绿衣衫，混在山林中很难分辨。

　　进入乙阳修炼的洞府，南玉虹行礼后乖巧地在师父面前坐下，没有丝毫防备的他没能发现他身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阵法。

　　“玉虹，为师欠一人一条命。”乙阳在他面前很少露出这样凝重的神色。

　　“万物因果自有定数，师父何故用欠这个字？”

　　“的确是我欠他，所以将来终有一天我要还给他。”

　　“徒儿愿代师父偿命。”南玉虹起身后屈膝跪下，字字真心诚意。

　　“呵！”乙阳轻笑一声，“我死后，我怕你师兄要找那人报仇。”

　　“……”见师父心意已决无法转圜，南玉虹只得顺着他的话问，“师父希望徒儿怎么做？”

　　“冤冤相报何时了，安抚你大师兄，保护那个人。”乙阳的眼底尽是慈祥和蔼，可又那么坚定。

　　事到如今，乙阳对于过去的所作所为亳不后悔。

　　“徒儿明白。”

　　“玉虹，你当真明白吗？”

　　南玉虹习惯了顺从师父，可并非发自本心，他忍不住质疑，“徒儿并不十分明白。大战在即，人界怎能没有您，天元山也不能没有您。”

　　师父要了结过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情感上南玉虹无法割舍对于师父情义，只要稍微想想，南玉虹心上便如压了巨石

　　“玉虹，别恨他，也别恨我。只是了却一桩因果。”乙阳伸手落在他的发顶，手掌轻抚他的发丝，“如今我道心震动，修为再难进一步，倒不如遁入轮回，也许下一世能得道飞升。”

　　“是。”南玉虹弯腰朝师父叩首，这百余年间，他空长年岁，阅历平平，除了听话并不知如何应对。乙阳示意他坐好，他谨遵师命，老老实实盘腿坐下。

　　乙阳的佩剑横放于南玉虹的身前，漂亮的剑身弥漫莹莹金光。南玉虹后知后觉意识到师父要做什么，要起身拒绝为时已晚，身体被控制，用力挣扎但纹丝不动。

　　南玉虹睁大双眼，焦急痛苦地恳求师父。

　　乙阳距离大成仅一步之遥，是世间的第一人。

　　他闲庭信步靠近南玉虹，充沛的灵力在这神仙洞府游走，然后如同大海奔流，从天灵盖灌入汇聚南玉虹一身。

　　南玉虹周身的灵力几乎实体化，在他身旁形成一层层涟漪。

　　南玉虹只觉得头痛欲裂，眼花耳鸣，心跳快得像是要飞出身体，他整个人都遏制不住地颤抖。

　　乙阳怕他承受不住这庞大的灵力，接连塞了数颗灵药进他口中。

　　在乙阳灵力的影响下，整个仙人渡都爆发蓬勃的灵力，阵法的光柱直击云霄，引来一干人围观。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的波动终于平息，南玉虹浑身的汗如水洗一般，脱力瘫倒在阵法中间。

　　“玉儿，天元山和门内法宝就托付给你大师兄了，你尽力辅佐他。”

　　“师父……”南玉虹的双眼密布血丝，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修为猛然大涨，远超他现在能承担的范畴。与之相比，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他师父的死志用这种方式直白地、残酷地告知他。

　　“玉虹，切记，一定要忘了你的心智机巧，使心一片空明，这样才能感应一切。接下来，辛苦你了。”

　　乙阳看着这个天赋异禀的徒弟，责任终将是要落到他身上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风雪，短暂的和平结束了，可惜他看不见扶风和玉虹未来会开创怎样的局面。

　　“槐花开了，近几日会有一位故人来拜访，届时你引他到这儿来见我。”

　　乙阳轻微地抚摸这个孩子的额角，自他年少时来到师门，乙阳一直亲力亲为照顾，跟自己的孩子无甚区别，以后保护天元山的重担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浑身仍在止不住地颤抖，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南玉虹只能流着泪目送师父进入内室。

　　这间石室恢复寂静，修为的增长让南玉虹洞悉身边的一切，就连穿石壁缝隙而过的微弱气流在他耳中都无比清晰。

　　他听见仙人渡的入口有一人焦急地来回踱步，他甚至能轻松辨认这是在为他担心的枯荷。枯荷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私自闯进来了，她打开石门看他趴在地上赶紧跑过来。

　　枯荷抱着他，让他依靠在她身上。星原这几日忙于配置防备大战的药草，忙得脚不沾地，否则让他给南玉虹号号脉也是好的。

　　“玉虹，你怎么了？”枯荷抓着他的腕子摸了又摸，什么都摸不到，一点脉搏的跳动都没有。

　　“师父把他的九成灵力给了我。”南玉虹虚弱地回答。

　　同样是修道之人，若非大限将至，谁舍得将自己的毕生修为拱手让人。枯荷把南玉虹抱得更紧，“玉虹，别难过……”

　　等身体终于适应这外来的强大灵力，南玉虹在枯荷的搀扶下站起来，他认真专注地注视着她，“万一开战，我会拼命保护你们，你和星原遇到危险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失去你们。”

　　”好，我们会一直陪着你。”枯荷坚定地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