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英雄传说：Dominion》林莱茵

3、对峙

　　莱昂的笑公式化地挂在脸上，有些呼吸不畅，空气太粘稠，满是绞尽脑汁的碰撞。

　　“阁下对待...还真是...出人意料。”莱昂温和道，“我回去大概会劝旁人尽力做你的手下败将才好——讲述自己家族的机密，没有隐瞒的，赤诚地贡献，好回家去——回到刚刚背叛完的家族去！”

　　他没把“战俘”二字说出口，眼里的几分怒意被恰如其分地把控，倒真如气急败坏却虚伪的贵族一个模样。

　　莱因哈特嘴角勾起，看起来有点锋利。事实上，那位费沙曾经的情报员福利菲斯·赛列米所提供的情报他也并未全然相信。或许他提供的只是他自以为的准确的消息而已。莱因哈特能一路走到如今地位，合该在心里的一角存有疑虑，时刻清醒，以免措手不及。

　　“莱昂·冯·佩里温，你看起来还真是和我印象里的佩里温们不一样...”莱因哈特道，“截然相反。”

　　“是么？那么你一定愿意与我的弟弟会面了。”莱昂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冷漠，那双惯常一派暖融的眼珠有了几分莱因哈特的模样。

　　“厄西里·冯·佩里温？”莱因哈特略微思索了一下，很快想到了那个与血雨腥风划等号的名字。

　　厄西里·冯·佩里温，公认最继承现任家主哈德里安·冯·佩里温才华的人，也是公认的疯子，凡是由他经手的战役几乎都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胜利，同样的，敌人几乎也所剩无几，他不要归附的兵力，不要交换的财富，他只要快感。厄西里·冯·佩里温喜怒不定，不在乎任何东西，甚至连自己的生命也觉得无所谓，简直是没有弱点的疯子。

　　“是的。”莱昂笑着说，“按我弟弟的性格，如果没有及时归还他领地里的所有物，哪怕是再厉害的人，恐怕一不小心也会被撕咬掉严重的血肉吧...而且，星际里的狼，可不止一只。”

　　“看来你在谈判上，要比你那位胞弟擅长得多啊...”莱因哈特似乎开始有了些许兴趣，转头直视莱昂。

　　“或许可以说是各司其职么？”莱昂假意思考，“只是我更像是一个商人，我与厄西里的区别就是...我还是可以被贿赂打动的...”

　　“听起来，似乎你弟弟比你要更在乎佩里温家族...”莱因哈特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这么道，“罗严塔尔，我记得你说，眼前这位佩里温似乎已经是下一任家主的准人选了吧。”

　　“是的，元帅。”奥斯卡·冯·罗严塔尔肯定道，“据我所知，莱昂·冯·佩里温是整个佩里温家族最得势的人。”

　　“那么莱这位佩里温，你为什么觉得我给你的，会比整个佩里温家族更有价值呢？”莱因哈特逼问道。

　　“哈...”莱昂很快回应道，“这位...罗严塔尔阁下，还真是会主观臆断呢...且不说我的父亲尚且清明着，难道其他的恶犬就都是没有牙齿的傻瓜么？我不过一时得势，三人成虎，若不是我现在的处境称不上优势，你又怎么可能在这里见到我？还是说...这位刚刚打了胜仗的，你还不认为这次战役足够轻松吗？”

　　“这！”进门之前罗严塔尔还在同莱因哈特说这件事，眼下被直白地讲出来，反倒叫他觉得有些不可言说。

　　“所以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足以保住自己的性命的机密——就只是看你的选择了。”莱昂没等莱因哈特开口，自顾自道。

　　“你的条件是什么？不是想借我的手攻打佩里温吧？那未免太傻了。”莱因哈特随便道。

　　“当然不是。”莱昂这次像是真的被逗笑了，“不管怎么说佩里温家族的底蕴还是十分丰富的...而且只要我的条件能实现，佩里温家族就一定会是我的囊中之物...我怎么会伤害我自己的财产？”

　　莱因哈特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想必阁下一定是个守诚信的人了。”莱昂笑眯眯道。

　　“如果我不是呢？”莱因哈特盯着莱昂那张像是面具一样的笑颜，突然道。

　　那我也没有损失。莱昂面色不变，如是想道。

　　他的面部表情莫名松弛，叫莱因哈特看出了些许端倪。

　　“你看起来并不担心。”莱因哈特道，“这么胸有成竹...对我很了解吗？莱昂·冯·佩里温，其实你想要的好处，是以后从我身上拿到的战利品，对吧？”

　　“...”莱昂一时反应不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隐隐的兴奋感弥漫在四肢百骸，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血液涌向大脑的感觉——敷衍傻瓜的演技用多了，偶尔切换还真是叫他有些生疏。

　　他明白，和莱因哈特这般聪明的人打交道容不得丝毫闪失，稍有不慎，便会全线崩堤。

　　“因为我还有能继续活着的价值不是么，况且我有足够的自信，这个情报的存在会让你答应我的条件，而且，我提出的的条件对你，也并非全无好处。”莱昂耸了耸肩，貌似不在意道，“不过嘛...或许也是因为...我和厄西里是亲兄弟的原因吧，现在这种情况...我有点兴奋呢。”

　　“呵...”莱因哈特不置可否，“那么，就先说出你的条件吧。”

　　“对我还真是有利啊，”莱昂没有过多扭捏，尽管他并不知道为何莱因哈特突然将他们的处境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但是计划顺利进行，对他而言就已经是极好的消息了。

　　“卡斯特洛家族，在之后如若你与卡斯特洛家族起摩擦时，和我们结盟。”莱昂的眸子里满是野心与势在必得。

　　“还真是与虎谋皮啊...”莱因哈特轻飘飘道，“卡斯特洛家族。”

　　“哈...猜到了吗？但是猜的可不太完善，”听着莱因哈特满是暗示意味的话语，莱昂并未惊慌，甚至有心思开了个小玩笑。“现在，阁下才更像是老虎吧。”

　　“这条信息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莱因哈特干脆利落道，起身便走。

　　“我自认不是什么蠢材，你更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信息会让我这么有自信吗！”莱昂第一次维持不住形象，重重地拍了桌子，似乎是对莱因哈特对他的看法感到异常不满，声音都带上了怒意。

　　“克劳馥！就在你眼皮底下的克劳馥家族！”他像是一个弹簧，边说，边把自己又包装成了那个没有棱角的莱昂·冯·佩里温。“能让我们有底气谋划你的力量——能把我们制约住的家族，在旧贵族中还有谁呢？在费沙的统治很费心没错吧，群众渐渐走向两个极端了吧...我们鞭长莫及，但克劳馥家族呢，天时地利人和——你真的相信，一直繁荣的家族的领导者，那个年轻的克劳馥，真的不学无术，荒淫无度吗？”

　　“你真的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吗？”莱昂又重新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温润模样。

　　不得不说，莱昂·冯·佩里温之所以能在旧贵族中声名大噪，灵活自如的演技占了很大成分。他对人情绪的感知简直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真真假假的陈述，适时的压力与爆发，在无知觉间，对方便被牵引，自愿上了个无比真实的当。

　　“...”莱因哈特终是停住了脚步，莱昂暗暗缓了口气，这才感到手指指尖的轻微麻木。

　　“莱昂·冯·佩里温，你还真是个出色的商人...”莱因哈特没有回头，“罗严塔尔，留下能联系到他的方式。”

　　“是。”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回道。

　　莱昂没有低头，目光锁在莱因哈特的背影上，直至看不见为止，心里隐隐有种不真实感，更多是对计划最困难的一步顺利进行的愉悦。

　　片刻后，罗严塔尔快步走了出来。莱因哈特沉默地倚靠在不远处的舱门旁。

　　“元帅。”罗严塔尔缓步靠近，轻声道。他本不想打扰有些许疲态的莱因哈特元帅，可他心里有太多疑问，太多想法，如果再得不到什么信息去串联起来，就要将他的心脏堵塞了。

　　“罗严塔尔，”莱因哈特道，“你觉得如何？”

　　“元帅，倘若我看的是审讯报告，而非亲身去听这场审讯的话，我想我大概会有更中立的看法。”罗严塔尔微微皱着眉，这使得他本就英俊严肃的面容更加冷厉。

　　“我也是如此。”莱因哈特不明显地撇了撇嘴，偶尔的孩子气叫他身上多了些许别样的魅力，“我讨厌自作聪明的人，更讨厌有小聪明的人。”

　　“目前莱昂·冯·佩里温所说的实质上基本与我们掌握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有克劳馥家族这部分...”奥斯卡如是道。

　　“米达麦亚查的如何？”莱因哈特问道，“不论如何，不能仅凭莱昂·冯·佩里温的一面之词就轻易对克劳馥家族做什么，光是同盟和旧贵族的事都已经够忙了。”

　　“米达麦亚正忙着您口中的所有事，元帅”奥斯卡的面颊上有些忍俊不禁，“看来在您身边，太可靠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莱因哈特和他相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啊，我欠米达麦亚一顿大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