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英雄传说：Dominion》林莱茵

2、暗流 克

　　克劳馥庄园里，轻快的音乐萦绕四周，人流攒动，欢声笑语。

　　在费沙，这里就是人间的伊甸园，不存在阶级，不存在对立，所有人都仅是派对的参与者，一旦出现过格的行为，就意味着永远丧失了加入克劳馥庄园派对的资格。尽管克劳馥家族远远不如从前，可到底也是名门望族，是以所有人都很默契地遵守着规则。

　　在这场平等与平等的交流里，派对的主办者却不知何时没了踪影，人们下意识忽略了在平等中隐藏的不平等，沉溺在美好之中。

　　少女透过琉璃落地窗，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歌舞升平。银发简单地编着，蓬蓬地坠在身后。她美得锋利，如一把黑夜里的刃。银发紫瞳，又象征着家主的暗纹，一切都显示着，这位就是克劳馥家族的掌权者，传闻中荒淫无度的丹妮利娅·冯·克劳馥。

　　管家艾琳娜·斯特拉顿恭敬地在门前站立，一手敲门示意，待丹妮利娅回头，她才开口道，“丹妮小姐，资料已经收集好了。”她的语言如她的穿着一般干练精简，却又毫不失礼。表情平和，眼神平静。丹妮利娅的表情终于波动，脸上有了笑意，“艾琳娜，你从不让我失望。”

　　艾琳娜还是那般严肃，眉眼却软化了些，从发丝透着严谨的气息，稳步走至丹妮利娅的身边，站定开口道，“局势同小姐所预料的相差无几，佩里温家族正准备攻打费沙，只不过没有派精锐前来；自由行星同盟最近没有声响，大抵是打算和平共处一段时间；您让我着重调查的前任领主——他最近销声匿迹了。”纵使说起这些足以令高层慌乱的情报，艾琳娜语调仍是平淡，对她而言，谁都并非高贵的，哪怕是统治者，只不过是克劳馥家族的家主要调查的东西而已。

　　费沙的前任领主安德里安·鲁宾斯基，人称“费沙的黑狐”，人如其称，他是个狡猾的野心家，费沙之前中立的格局，便是他一手促成的。自莱因哈特占领费沙，这位领主便人间蒸发了般，与其说是灰心丧气地隐匿，不如说是伺机而动。

　　“真有趣，你觉得呢，艾琳娜？”丹妮利娅眯起眼睛，嘴角划过抹浅笑，隐去了眼睛里的锐芒，显得有些不谙世事。多年的陪伴，艾琳娜知道丹妮利娅想听她的看法，是以她没有丝毫意外，继续道，“素来听闻佩里温家族现任家主哈德里安·冯·佩里温是个有着狠辣手段的人，丝毫没有其父软弱仁慈的影子，眼下如此大的动作，却一位精锐都没有派出，势必无法伤及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的根本，因此我更愿意相信是场阴谋。”

　　“艾琳娜，你总是一针见血。”丹妮利娅道，“哈德里安·冯·佩里温有时简直和爱德华·冯·克劳馥一样，但有时又像个傻瓜，佩里温家族总因他某些决定因小失大，想来是觉得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尚未立足，信息网薄弱，才舍不得那些精锐吧。”丹妮利娅嘲讽地勾起唇角，“或许是爱心泛滥，要送给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一点警戒心呢。”

　　爱德华·冯·克劳馥是丹妮利娅的祖父，克劳馥家族的上上任家主，致力于将脑子里的宏图伟业搬到现实来，并为此不计后果。克劳馥家族的医师曾经隐晦地与爱德华·冯·克劳馥表示其有轻度精神问题，最后被爱德华残忍虐杀。他将自己看作皇帝，想拥有像皇帝一样多的子嗣，为此声明其所有私生子全部合法化，却又害怕这些儿女会打他位置的主意，是以他暴力杀死所有他怀疑的儿女，只留下三个他自认为可以把控的棋子，可笑的是，最后他被第三子查理斯三世射杀在宝座上，结束了克劳馥家族最为黑暗的时期，也结束了爱德华·冯·克劳馥坐立不安的后半生。

　　“继续调查自由行星同盟和安德里安·鲁宾斯基，一定要了解第一动向。”丹妮利娅道，“如若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是个蠢材...影响到我的计划，克劳馥家族将不得不牵扯进战争中。”

　　她端起一旁的酒杯，大步走出了城堡，融入了派对。她笑得肆意，眼眸中满是骄傲和得意，受宠的公主一般，莫名叫人提不起防备，她跳着欢快的舞，与刚才判若两人。

　　悲剧似乎永远不会笼罩这里，混乱永远不会降临。

　　几天后，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告捷的消息传到了费沙，民众们再次呼喊着“皇帝万岁！”甚至出现了一批狂热的信徒。听到捷报时，莱因哈特却并没有松懈几分。

　　“我从未打过如此好打的仗！”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拧着眉，看起来竟有些气愤，“简直像是哄骗孩童一般！”这对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来说简直可以算是侮辱。

　　莱因哈特微皱着眉，“来吧，罗严塔尔，审讯一下你带回来的战利品，就可以知道他们下一步的圈套了。”

　　“他不配称作是战利品！元帅！”罗严塔尔粗声道，跟在莱因哈特的身侧，有些微不可察的挫败。

　　战利品——莱昂·冯·佩里温——家主哈德里安·冯·佩里温的二儿子，正端坐在审讯室，丝毫不带有战败的狼狈气息。即使莱因哈特走进审讯室，莱昂·冯·佩里温也并没有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没有预兆地开始了一场沉默的对峙。

　　奥斯卡上校率先打破僵局，开门见山道，“说吧，什么企图。”

　　莱昂·冯·佩里温不紧不慢地抚摸用金丝缝制的袖扣，嘴角挂着抹温和的笑，抬头道，“说什么？”

　　他有着一双与莱因哈特同样冰蓝的眼珠，但却感受不到疏离，微笑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慈善家，有一种可以完全相信他的错觉。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莱因哈特落座在对面，神色淡淡，像是没有任何兴趣。

　　莱因哈特说的是“想说”而不是“知道”，莱昂心念一动，莱因哈特的态度十分奇怪，好似他说什么都不会相信。他心下疑窦横生，敏感的政治嗅觉告诉他一切似乎在逐渐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转头，撞入了莱因哈特冰蓝的冷漠眼珠，不自觉从心底漫出一股寒意。若是平常俘虏供述有六分可信，四份怀疑，眼下莱因哈特的态度明显就是十分不信，权当消遣。难道说莱因哈特已然发现他们...了吗？

　　他很快意识到眼下不再适用于你问我答的审问形式了，如若莱因哈特并不希望在他身上挖出什么有用的情报，那么他的处境定会章甫荐履。卡斯特洛家族要求佩里温家族抛出足以迷惑莱因哈特的人质提供假情报，并承诺人质定会平安无事。只要以自身安全做交换，顺理成章地将假情报送出去，便是大功一件。家族里的那些傻瓜们拒绝，因为总想着不劳而获，愚蠢又好高骛远，不过是和金银权利捆缚在一起的昆虫，根本看不出其中利害。

　　莱昂一眼就知道，此次前去百利而无一害，一来有卡斯特洛家族的保障，二来...他那个几乎完全是随心所欲的弟弟——厄西里·冯·佩里温，虽然说不上亲近，但想来那个无法被管教的疯子还是很难接受与自己有关联的东西无缘无故被摧毁掉吧，三来，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的名头他早有耳闻，他被传得神乎其神——高傲，俊美，无所不知，处变不惊，实在太符合一个满是智慧的统治者该有的形象，莫名叫莱昂觉得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为了他的姐姐贝拉·冯·佩里温，他的姐姐，他的挚爱，他需要这份功劳。

　　无所不知的...莱因哈特吗...莱昂愣神了一瞬，不对，莱昂很快冷静下来，如若自己真的没有利用价值，莱因哈特怎么会愿意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莱昂·冯·佩里微笑着开口道，“久仰大名。”

　　他的语气很从容，比起现在的处境，更像是熟人相见的叙旧，而莱因哈特只是回以沉默。

　　见此情形，罗严塔尔很快领略到了莱因哈特的意思，开口道：“有话直说吧。”

　　“我有什么好处呢？”

　　莱昂的目光仍定在莱因哈特的身上，煞有介事道，他是个聪明人，做戏就要做全套。何况卡斯特洛只是要求向莱因哈特成功提供假情报，多余的好处，自然属于佩里温家族。

　　“活着。”莱因哈特淡漠道，“你能活着回到你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