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米线米线

2、红烧肉 “妹子

　　“妹子，你这都能做啥啊？”
　　“我们这没有固定菜单，你点什么都可以的。”
　　“那...那价格咋样啊？”大汉搓了搓手。
　　“没别的意思，哥就是干工地搬砖的，价格方面，可能不能接受太高的。”
　　“我这里吃法也分两种，付钱，或者讲故事。如果你的故事对我来讲有价值，那这顿饭就不收钱。”
　　“诶诶，好，好。但哥也就是个搬砖的工人，实在没啥文化讲啥好听的故事。”
　　“讲讲你自己就好。”
　　“那行，来份红烧肉吧。”
　　选择层次分明的下五花放到锅中炙猪皮去杂毛，葱姜料酒焯水去腥后小火焖煮三十分钟，这时的猪肉筷子已经可以轻松插入。麻将块大小的猪肉切好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白瓷盘上等待接下来的重头戏。葱姜煸香后将猪肉煸炒至表皮微焦，苹果醋沿锅边淋入，油脂析出，肉质开始变得软烂起来。当果醋挥发而香气留存，便是倒入酱油老抽的最好时机。啤酒黄酒也被大火滚的蒸腾翻滚，于是小火焖煮，留住每一寸香气，白糖下入后熬开，终于大火收汁，每一块麻将大小的猪肉块上，都裹满了浓郁的酱汁。
　　浓油赤酱的五花肉铺在焖蒸好的米饭上。米粒晶莹饱满，最上一层经不住汤汁的侵袭浸润，盛满了油亮亮的光，被升腾的热气带出好远的香。大汉显然被这样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吸引，抬头说了声谢就端碗闷头扒起了饭，在我好心提醒不用着急后，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告诉我，平时吃工地旁边的盒饭，总是急匆匆的，养成习惯了，说完又露出个这个年龄段、这个工作群体特有的、憨直的笑。
　　入口遍被这满口油脂与糖分征服，这是人类自远古时期刻存在DNA 里的记忆与享受。浓郁的酱汁本该油腻厚重，却在糖分与果醋的中和中发挥出本不属于它的鲜甜。米饭层层浸润下，酱汁的咸与油得到了最好的安放，每一粒米都带着肉的使命下肚，又坚守本身的醇香。横七竖八扒上几口，终于舍得慢下来，这肉，层次分明，肥而不腻。肥的部分晶莹如果冻，瘦的地方绵密而不干柴。它从里到外，都可以称得上是一道极品。
　　“我平时就在工地搬砖，中午其实那边有固定卖盒饭的来着，但今天也不知道为啥没来，可能最近创城，城管不让摆摊管的严了吧。”
　　看我没说话，大哥也不尴尬，继续唠下去。
　　“要硬说的话，我还真没啥故事可讲。每天数数几号发薪，算算又够给老婆闺女买点啥，能不能攒点零花偷摸抽包烟，就是挺不错的事。”
　　“你女儿多大了？”
　　“七岁了，上小学了。我闺女有出息啊，幼儿园老师总夸她呢，以后指定比我这个当爹的混的好。”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啊，想买个房子，不用太大，我不贪心。总让老婆孩子跟我住出租屋，那也不是个事不是。等闺女大点，攒点钱，给她报个兴趣班啥的培养培养兴趣爱好。总想孩子好好长大健健康康的就行，又惦记让她出息，起码别像我这么累。”
　　“为什么要担心那么多呢？我记得看过一个故事，大概意思就是，儿女有能力，不用你愁；儿女没能力，你愁也是枉然。”
　　他明显被我的话怔住了，呆了一下才又挠挠头一笑。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一个小姑娘比我看的透彻。我是个粗人，也不懂啥，但我觉得，要是人人懂了这个道理就能立马做到，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什么不幸福的人了吧，也就不需要别人再传授道理了。”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你的故事我很喜欢，这顿饭我请。”
　　“哈哈哈哈哈哈，谢谢你啦小姑娘，我还怪不好意思的，你家要有啥要装修或者其他啥力工瓦工的来找我就行！”
　　时间正好，汉子的影子依旧壮硕，有阳光和汗水的味道。
　　牌子翻转，今日营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