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遗梦》月落渭水惊寒鸦

6、往事·引狼入室 初秋的

　　初秋的早晨，在全家人诧异的目光中，夏海川回来了。全家人都在厨房门口的石桌上准备吃饭，一大锅熬得黏黏糊糊黄灿灿的玉米粥散发着香气。
　　这是北方人早晨最常见的主食，通常把玉米磨碎成为小颗粒，在铁锅中下锅大火烧开然后又用文火慢慢的熬一早晨，期间不时搅拌。玉米粥熬得最佳状态是入口黏而滑，很是爽口。
　　如果心情急躁，熬出来的玉米粥看着香气四溢，咽下的时候会觉得挂嗓子，不顺口。清汤寡水。所以熬玉米粥是断定家里女人是否能干的重要标志。
　　石桌上摆着一瓦盆刚刚烙的锅盔。半搾厚。里嫩外焦。一大碗开水焯熟后剁碎的白萝卜叶子。加了辣椒面热油泼过。一盘切片黄瓜。一晚油泼蒜泥。
　　年幼的夏正华和爷爷奶奶还有妈妈正准给吃饭，干了一早上活的长工们也饥肠辘辘的在牲口棚屋檐下，吃的狼吞虎咽。
　　夏海川进来了。夏海川就这样走到石桌前，他先看看儿子。
　　夏正华几年都没有看见父亲了，他被父亲的样子吓坏了，赶紧躲在了奶奶身后。
　　夏海川站在石桌前，他看了一眼父亲夏明浩，叫了声:“爹！”
　　夏明浩抬起头:“哦，是你啊，什么事啊”
　　夏海川:“爹啊，我想借点钱？”
　　：“借钱？做什么啊？”
　　：“借钱吃饭”:”
　　：“吃饭？这不是有吗。要钱做什么”
　　夏海川:“我说的不是这个饭。”
　　：“你吃的不是这个饭，那难道要去吃屎啊”
　　夏明浩一把端起滚烫的玉米粥，一下子浇在了儿子的脸上。儿子没动，嘴里还在念叨：“爹，我是借钱......”话没说完。已经起来的夏明浩抓起不离手的拐杖，越过阻拦的老婆和儿媳妇，重重的抽在了夏海川的头上，头上的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顺着满脸的玉米粥一起往下流。儿媳妇赶紧护在夏海川前面，推着他赶快走。。。。。
　　长工们也扔下碗 ，过来把夏海川拉进了牲口棚，从后门推了出去。赵守信赶紧过来，在石桌前抓了两大块锅盔，顺手扯下院子里晒的一身蓝大褂，追了出去。
　　在南坡边死人沟追上了夏海川，用衣服给他吧头上的玉米粥和血擦了擦，撕下一块干净的，给夏海川把头包住，坐在了年馑里埋了无数死人的死人沟边。递给他一块锅盔，让夏海川先吃。
　　气的浑身发抖的夏明浩被老太太和儿媳妇扶进房间，躺在炕上还气的直哆嗦。老婆赶紧让长工去请郎中，夏明浩在炕上吼了一句：“你还怕这事情丢人没丢够吗？”老太太赶紧招招手，让长工回来别去了。夏明浩长叹一声：“我亏了先人了，养了这么一个孽障，也不知道我做了啥缺德事！！”夏海川媳妇平时木讷，这时候却说了一句让夏明浩堵心的话：“爹啊，村里人说你在南山下贩木材，亏了那些山民，所以咱们家才有钱了，是不是这个原因”，夏明浩听了这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山里面缺粮食，不缺木材，山货。这是他年轻的时候在秦岭里面跟着他的爷爷割竹子扎扫帚，然后慢慢的发现的。子孙三代开始，在离家三十里的渭河南岸开始经营解板生意，最后才做大成了独门生意。他的父亲在他年少时为了保护解板厂，跟一群从甘肃来的木材贩子争执中，被人用砍刀重伤致死。留下爷爷和他经营，到爷爷把店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才十八岁，就这样，才有了后来的夏家基业。
　　竞争的人眼红他们的生意，又挤不进去，因为山民觉得夏家板材距离出山口最近，而且夏家从不拖欠粮食，当时就交割完毕。所以别人在那里设的解板行都因为没有稳定的货源而倒闭了。所以只能私下说夏明浩的解板厂亏山民。
　　夏明浩不愿意跟这个性格拗还木讷的儿媳妇多说，就躺着不吭气了。看着儿媳妇还要说话，婆婆赶快把她拉了出去。这个难怪儿媳妇，因为她平时只管伺候公公婆婆，和婆婆一起给长工做饭，其他时间洗洗涮涮。纺线织布，她没时间思考家族的事情。这也是当时所有女人的人生。
　　死人沟畔的夏海川在赵守信的帮助下，擦干净了头上的血，坐在沟畔吃锅盔。赵守信望着大灾荒的时候埋了无数的尸骨的死人沟，心有余悸。
　　他对夏海川说，：“你不敢跟老掌柜这样，这样下去，没几天你也该被扔进这死人沟了，当年要不是老掌柜救我，下面的骨头有一堆就是我的！”
　　沟里，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头骨在阳光下刺眼的闪着白光，黑洞洞的嘴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胆大的夏海川看着也发毛，他心里想着如果走到了这个地步。那他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打了个寒颤，对赵守信说:“先生，现在路走断了，我真是没办法了啊”赵守信半天没有说话，看得出他在思考该不该说，夏海川急的没办法，他跳起来说：“爹啊，你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我不信我死了，你能好活,我现在就回去跟你拼命！”烟瘾发作的难受和死人沟这个阴暗之地的影响把夏海川推到了覆灭的当口。
　　赵守信冷冷的说，：“我还没见过跟老子拼命的儿子呢，这不是兄弟打架，这是爹打儿子，天经地义，你回去别说拼命，话都说不完，就会被保长带人装进口袋，拉倒祠堂，扒你一层皮，不信试试，”
　　夏海川说：“那咋办啊”
　　赵守信：“你能把烟戒了不？”
　　夏海川低着头：“先生，要是能戒了早就戒了”
　　赵守信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夏海川抬起头：“什么办法？先生？”
　　赵守信四下看看，低低地给夏海川说了一句话：“土匪么！”
　　夏海川很聪明，他立刻明白赵守信的意思：请土匪抢自己家！
　　自古以来，无论盛世还是乱道。土匪都是令人不齿的行道。不是走投无路，不会为匪。是个高风险的工作，电视里面土匪大碗吃肉大块喝酒只不过是艺术。
　　真正的土匪日子并不好过。打劫为生就要有信息来源。把所有人拦住挨个搜身或者夜半冲进村里翻箱倒柜不现实，也不会有太多收货。值钱的家伙随便藏在犄角旮旯，没几天翻不出来。所以土匪一般是绑票收赎金，或者知道谁家金银的具体藏得地方才会夜袭，黎明前逃走。
　　还有就是有人给土匪提供富户财主藏钱之处，土匪抢劫得手会给抽成，一般十抽一。所以也有人趁着给财主当长工或者短工的时候，探查主人的私藏之地。给土匪提供线索，这也是为什么一般的财主不要陌生人当长工的原因。
　　夏海川觉得不行，十抽一自己拿的太少，毕竟是自己家的东西。
　　赵守信说：“镇上的我那个老乡，就是南山上魏家埠虎彪的暗线，你家东西你知道地方，到时候给你留一半，再说你还有地，浮财抢了地也能吃一辈子，现在不下手，你死了，老掌柜下世以后，你媳妇招赘，你不是啥都没了吗？”
　　最后一句话深深地刺疼了夏海川，他思考良久，终于说：“先生，就按你说的，抽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