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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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二十一年，太后驾崩，举国哀丧。皇帝终于拿回了残缺的兵权，并开始暗中打击剩下的太后党羽，其中位高权重者，他视而不见，暂时隐忍，对于那些根基浅薄的官员，便随意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弄死。
即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逃过一劫，其中自然少不了周琰的大力斡旋。
朝廷氛围日益紧张，暗流涌动，风雨欲来，很多有先见之明的将相臣子已经闻到了硝烟的味道，果不其然，还未过半月，西北的高昌国率先发起战争。
然令人惊骇者，皇帝居然选择向高昌国称臣，迎回逃命到西北的前朝罪人，并封其为王，更甚的是，他竟要调拨北国五万精兵供高昌国驱使，只为求得那传闻中可长生不老的丹药。
圣旨一出，听说丞相当场就直挺挺地瞪眼倒下了，其中抱着柱子请皇帝收回成命的文臣就高达六个。
周琰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与旁边的诀交换了眼神，两人抱剑上前请皇帝允许他们帅兵出征西北抗敌，皇帝不愿，周琰就用激将法将他夸得天花乱坠，痛斥高昌卑贱，安敢凌驾于北国之上，给皇帝哄开心后，便得了应允。
两人没敢耽搁，立刻点齐各部兵马，带上几个自愿追随的将军一刻不停地率大军往西北赶。
太初二十二年春，高昌国灭，纵有那个封王的前朝罪人将偷来的军机图报奉上，也未能挽回败局，被周琰于北国旗帜前一剑斩下头颅。战事既平，沉寂了好几月北国终于沸腾起来，众位英雄的名字被高呼。
然而就在功将们要凯旋而归时，那宫里的皇帝却慌了神。
他忌惮周琰和诀功高震主，于是将进宫祭奠太后的周明霁和梁南情幽禁在了监牢里，试图效仿杯酒释兵权。
消息很快传到了前线，这次，周琰没有丝毫犹豫，抬剑指向京都，起兵了造反，皇帝听闻又恼又怕，准备杀人灭口，岂料周家的势力早已在战前就遍布皇宫上下，天子所为，实同自囚。
第一批赶来的靖军杀进皇宫时，周明霁躺在地上，旁边的梁南情已经昏过去了，周明霁坚持着没闭眼睛，外面的厮杀声与烈火燃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门开了，两把剑一前一后哐当掉在地上。
周明霁感觉身体轻了些，他被小心翼翼地抱起，意识都有些不恍惚了，但仍然清晰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阿诀。”
抱着他的身躯怔愣了下，一滴热热的东西掉在了周明霁的脸颊上，又很快被诀伸手摸去。
“我来晚了。”
听见声音，周明霁无力地笑笑，随后放下一切防备，倒在了诀的怀里，后来的事，周明霁大多都记不得了，唯记牢狱外天光煦暖，自己活了下来。
回府的路上，尸横遍野，一群不怕死的忠臣老泪纵横，在周琰前面跪成了一排，算是豁出了老脸，深深一拜，声嘶力竭地低吼道：
“北国，需要一位明君！”
周琰只是垂眸思考了一瞬，闭眼叹气，心中已有抉择。士兵得令收手，也朝周琰的方向拜去，齐齐喊道：
”吾皇万岁！”
……
《北国史》载，太初二十二年，北国乱，周王反，讨伐太初帝于宫中，次年，琰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元贞，后世称元贞帝。
元贞元年，周琰登基，大赦天下，犒劳大军，万民拥戴。登基大典，百官朝贺，嘉奖的诏书一封又一封，其中有二是极为特殊的。
其一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氏南情乃前国公之嫡女也，为帝发妻，患难与共，伉俪情深。承天地之和，内治克娴，秉德温恭，柔嘉成性，淑慎持身，夙彰椒掖之芳，今立尔为皇后，封号祥昭，正位中宫。尔其弘宣懿范，翼赞宸猷，敬奉宗禋，永绥多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第二曰：
“……嫡子周明霁为皇太子，义子周诀为永亲王，尔等手足十一载，当念其情，相辅相成，同心戮力，共扶社稷，以延万世之基，愿吾二子履绥康宁，和悦怡豫，惟忠惟孝，克勤克俭。用钦承于祖烈，斯永固于皇图。”
浑厚的钟声再次响彻宫城，就如二十年前一般，代表权利的更迭，也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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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的房檐上落着宫人未来得及扫下的余雪，现已三月，北国的冬末总是格外漫长，门口守夜的奴仆得了恩准，已早早躲进了府里避寒。
府门紧闭，偏是将偷偷前来的诀拦在了外头，他左右望望，见四下无人，确定第二日不会闹出雪夜永亲王翻太子府大门的笑话后，单手攀住墙，身形利落地一跃，稳稳落在了石地上。
寝殿的烛光还亮着，诀推门进去，周明霁背对着自己靠窗而坐，他似是准备就寝，头上金冠尽除，长发如瀑，散落在单薄的素白寝衣上，屋内暖气很足，诀脱下沾了寒气的外袍，走过去，在周明霁身侧坐下。
诀倒是丝毫不客气，从背后环住他，下颌轻抵在他肩头，周明霁修长的手指正翻过一页书，声音随之传来：“夜闯太子府，谁这么大的胆子？给我扒了衣服丢出去。”
诀喉间溢出几声低笑，吻在周明霁的颈侧：
“本王来打劫，太子殿下有何打算？”
“没钱了跟爹请缨出去打几仗，奖赏少不了你永亲王的。”
诀将周明霁散落的长发拢到一侧肩后，脸庞贴近他，掌心则悄然抚上那截劲瘦的腰身：“不劫财。
“劫色。”
周明霁“啪”的一声合上书本，毫不留情拍在诀的脸上，转头对着门口道：“别在外面站着了，小心着凉。”话音方落，春儿捧着汤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那探头探脑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贼。
自那日变故之后，周明霁的身子便差了，药一日也断不得。见春儿进来，诀边转身边拿下脸上的书，不知是否周明霁用力过猛，这位永亲王的脸比院门口的灯笼还红。
“参见太子殿下。”春儿的语气有些僵硬，转过头看着早已躲得远远的诀：“……参见永亲王。”
周明霁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示意春儿把药放下，待她退出寝殿时，诀仍未转回头，周明霁觉得好笑，起身走到诀的身边，双臂环住他，脸颊贴在他背上。
“今夜无月，盯着窗外看是做甚？”
诀抹了一把脸，转过来拍拍周明霁的手，目光落在桌上黑咕隆咚的汤药上，莫名其妙问道：“这药是什么方子？端来前可有人试过？”
周明霁哼笑了一声：“人参、三七、灵芝、延胡索……我记不全了，横竖什么贵重便用什么，太医院那群老头子恨不得把库房里所有压箱底的宝贝都炖进去，让我喝得病痛全无，这又怎么可能。”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至于试药？我想没人会来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太子，况且我自个认为我行的端坐的正。”
诀沉默片刻：“这不成。”
周明霁也不戳穿他的小心思：“那明日我满京城寻个愿为太子试药的如何？”诀紧盯着那碗药：“你记不记得我以前……”
“任谁忘了，也绝不会是我。”周明霁打断了诀的话，如他愿拿起药碗往他面前一递，“小时候本太子亲自为永亲王殿下试国药，如若我说，当时只是单纯地想尝尝，你听了会不会哭鼻子？”
诀端起碗小抿了一口，倾身覆上周明霁的唇，周明霁笑笑，低语道：
“苦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拾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