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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鸟曾听见心里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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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从那天晚上过后,餐桌上的气氛完全变了。
越玄总是趁梁若缘不在的时候才会出席用餐,或者是梁若缘忽然回来,宇文越玄一定会摆下碗筷声称自己已经饱了而借此离开。欣萱也不再搭理成烁然,在她的心里,自己没有错,应该主动搭理这样的任务需要由成烁然来完成。所以,她甚至连看都不看成烁然一眼。
可是,每当看到成烁然因为宇文越玄和梁若缘的事笑歪了嘴的时候,欣萱还是会忍不住地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接着气嘟嘟地吃自己的饭。
然而,这样平静的时光总是溜走的太快,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就要被时间老人无情地夺走。
最终妥协的是宇文越玄和欣萱。
那天,天气很舒适,既没有强热的太阳,也没有灰暗的天色。偶尔刮过天空的风如梁若缘悠闲舒适的心情,她从校园走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当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一辆黑色的宝马。这辆车让她不寒而栗,勾起了那巷子里令人绝望的耳光的记忆。她的步伐在不经意间缓慢了下来,她终于回过神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从车上下来的是蒙亚珂蒙管家。
梁若缘礼貌地朝他点头问好,最终被蒙亚珂请上了车。
车子行驶到沙滩边停下。梁若缘下了车,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事情原委,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远走。她转身看向沙滩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宇文越玄。
梁若缘琢磨着走上前,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她用试探的语气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是你让我来这里的吗?”
宇文越玄转过身,夕阳的光芒微醺地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好像……好像阿波罗一样精致的面孔。这个念头滋生的时候,梁若缘慌张地收起视线,不是害羞,而是心疼,心疼的不愿去看不愿去那么相像。因为阿波罗,那是妈妈告诉她的在希腊神话里面的神,所以,她实在是不愿意去回忆起。
宇文越玄走到她的面前,依然抬着头,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如海鸟扇动翅膀一样轻巧地掠过她的头顶:“你,是喜欢我吗?”
梁若缘猛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俊俏的男孩子,想要否认,可是却不忍心,刚才他的话语轻的如同玻璃娃娃,而他此刻在微醺的夕阳照射下也像极了精致的瓷娃娃,她担心自己的话会撞破他的。
没有回应,宇文越玄似乎在沉默中听到了认可。他温柔地笑着:“烁然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总之很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跟我来。”
“啊?”不等梁若缘反应,宇文越玄一把拉住她向着沙滩右边的一棵奇形怪状的树走去。
宇文越玄从那棵奇形怪状的树上取下一个许愿瓶,他对那瓶子位置的熟悉度让梁若缘大吃了一惊,她忍不住问道:“那瓶子……你怎么可以做到那么准确地取下呢?”
宇文越玄的脸色深深地沉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生气更没有发怒,只是像生长在泉边的荷叶不小心落了灰尘,又很快地被泉水洗净,他微微笑了笑:“因为用心。用心记着在什么地方,丈量了这棵树到我刚才站着的地方的步子,以及走到你停下的位置用了多少步,偏移的方向,这样才可以准确地找到。”
“我……”梁若缘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我并没有想要……”
“我清楚,”宇文越玄握着许愿瓶,失明的双目紧盯着那个瓶子,似乎因此而炯炯有神,“烁然说的对,你冒雨捡起那些图纸,为了救我挨了一耳光,我可以不动心,却不可以不动容。可是,如果我连心也动了,要怎么办?”
梁若缘很想否定一切,很果断地否认,潇洒地挥手说再见。只是心底的某个角落里的不忍宛如暗夜的萤火虫,虽然光芒微弱,但正是因为黑暗才光彩熠熠。
“梁,若,缘。”宇文越玄一字一顿地念着她的名字,别有深味地念着,“若,缘,若缘,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一种难以明装的韵味似乎深埋其中。”
“这是我妈妈取的名字,我也很喜欢。”梁若缘喃喃自语,因为“难以名状的韵味”让她沉溺了,沉溺在深深的回想中。尽管声音很低很轻,但习习而来的海风为这些话语插上翅膀,盘旋在他们的上空。
“妈妈说,人生不一定只如初见就好,因为很多事情初见时未能下一个明确的定论,若只如初见的话,太多的精彩来不及上映就要被埋葬,她说,人生还是若缘好,若有缘的话,就算初见只能擦肩而过,最终还是有可能互相拥抱的。”
说完,梁若缘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涌出,砸下,浸入沙子里。这是她妈妈说的,可是除了这个,她还说了其他,其他让她只要看见自己的爸爸就会想起的话,只是梁若缘不忍心去想起,她担心一回忆,自己就会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你哭了?”对面传来他关怀的问候。
女孩子大抵都这样,因为伤心而落泪,或许只是默默地流泪,可只要有人问候,有人关怀,泪水便会泉涌而出。就算平日里再坚强的女孩子,她也会这样的。
梁若缘努力地擦拭着泉涌而出的泪水,努力地否认着。“没有,只是不舒服,沙滩上,有沙子。”
宇文越玄看不到她慌张的神情,但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不安和惶恐,他向前一步,只一步就站在了她的面前,他将梁若缘紧紧地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试图给她最大的安慰。
等梁若缘不再哭泣之后,宇文越玄握着她的手,把许愿瓶放进她的手心,温和地说:“把它放走吧,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写在里面,这是笔。”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她的手心。
梁若缘轻轻喘息着,在心灵深处,她不相信这些东西。但,就让自己任性一次,暂且相信吧。于是,她拿着瓶子走到沙滩边,蹲下,打开了瓶盖,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她轻巧地卷开,却看见纸上早已写满了字。
是很隽秀的字迹,只一眼,梁若缘就被这字迹迷住了。
“如果我说,我真的爱那个女孩,那是假话。因为我们的交集不深,但是我确实动容,也动心了。我只是,喜欢她,很简单很纯白的喜欢,这样而已。喜欢她的安静,喜欢她的脚步声,我也很感谢她,谢谢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想,以后,我真的想努力保护她,让她不再因为我而受伤了。”
看着看着,梁若缘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她只能隔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雾气看着扑打的浪花,还有席卷而来躺在沙滩上的贝壳。这些话里的隐约折射出的小心翼翼,宛如贝壳上的裂痕,浅淡,却是刻骨的清晰。
对不起,对不起,宇文越玄真的对不起。那一巴掌是我活该,是我自找的。我不是善良的人,善良的人不是我,那珍贵的天性不属于我。对不起,我不能说明一切,只能祈求你知道真相后,还能原谅我。
他们坐着车回去宇文家的途中,梁若缘掏出手机一看,多的吓人的未接电话和短信让她想起了自己下课后应该去找袁旻天的事。梁若缘急促地叫停了司机,慌张地跑下车,因为仓促,她没来得及听见越玄的“早点回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