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幼妗

2、磋磨

　　沈玉娇看着倾城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嘴角轻轻勾起，“好了，近日来你伺候我也辛苦，我赏你套衣裙和头面，今日你回家看看亲人吧。”
　　倾城闻言愣了一下，抬眼对上那双眼睛，不得不说沈玉娇的眼睛实在美丽，顾盼生辉。
　　她的心被狠狠揪了起来，不明白沈玉娇的用意。
　　她……应该是不知道吧……
　　“多谢姑娘……”倾城朝她盈盈一拜。
　　沈玉娇命竹青扶倾城起来，随后进里屋小憩了。
　　竹墨将衣衫和头面找来，说:“倾城，换上吧，我替你梳妆。”
　　倾城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她接过竹墨手里的锦盘，“竹墨姐姐，姑娘为什么赏我？”
　　竹墨睨了她一眼，才出她在疑心什么便开口：“姑娘体恤你，今儿放了你一天假，明儿个才轮到我和竹青。”
　　倾城微微松了口气，“劳烦姐姐了……”
　　待竹墨替她梳妆完毕，倾城一袭桃粉色绣花襦裙，发髻上簪着几朵绒花和银饰，模样小家碧玉，清纯可人。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眸色动了动。
　　这是……她吗？
　　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当了主子会是什么样，原来她也可以……
　　竹青看见她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你这样还真像个主子。”
　　倾城闻言，站了起来，她垂着头，低声说：“姐姐，你这样是要害了我的。”
　　“哪个和你是姐妹？”竹青扔下一句话就走，独留倾城在原地站着。
　　她咬着下唇，绞着手中帕子，眼眶里蓄满了泪。
　　竹墨领着沈玉娇的乳母赵嬷嬷来了，她挽起珠帘进来，就见倾城泪眼婆娑的站着，她颦眉问道：“什么事？”
　　“我……”倾城刚想开口告状，转念一想也就罢了，待她日后当上主子可有竹青好看的，“无事。”
　　赵嬷嬷瞧了她一眼，冷笑道:“无事你哭什么？轿子在外头了，你快走吧。”
　　方才赵嬷嬷得知倾城与三殿下有染时，可真气的不行，毕竟这小蹄子乃是她挑给姑娘的，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可叫她的脸往哪搁？
　　倾城抹去眼泪，望了眼里屋，随她们出去坐上轿子。
　　乘轿时难免有些颠簸，她发髻上簪着的步摇此时轻轻晃动着。
　　倾城悄悄卷起了一角轿帘，这不看倒好，一看才知这并不是回家的路，她有些心慌了……
　　她们要把她送到哪儿去？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眼泪滚了下来。
　　她们是不是知道了？要送她去青楼……
　　“姐姐……这不是我家的路……”
　　竹墨望轿子这头瞥了眼，听出倾城怕是被吓哭了，心里若没有鬼还会怕这个？
　　她刚要搪塞过去，就见赵嬷嬷开口：“哭什么哭？这怎么就不是回你家的路？”
　　“你久不出门，不认得路也正常。”竹墨说。
　　倾城没再说话，只是轿子里还隐隐传出抽噎声。
　　不多时她们便到了，落轿时倾城不等人掀轿帘就出来了，她眼角泛红，看见眼前的红墙绿瓦，瞪大了眼。
　　怎么把她送到皇宫来了……
　　她不住地后退:“嬷嬷，姐姐，这里不是我家……我们还是回府里吧……”
　　赵嬷嬷上前将她扯了过来，斥道：“这怎么就不是你家？我送你来婆家怎么还不认得了？”
　　竹墨往四周瞧了瞧，满宫的天潢贵胄，随即向身侧的小厮使去眼色，“不要惊扰了贵人。”
　　几个小厮立即将倾城拖去了角落。
　　赵嬷嬷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下一烦，给来她一耳光，“你还有脸哭？日日做着当主子的春梦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命！现下我们姑娘要成全你怎么还不愿意了？
　　“我们姑娘是贵胄千金，中书令的独女，今日给你做媒，这是你的福气！你堂还没拜就想着入洞房，今日姑娘要替你把礼补齐，带你去见婆母呢！”
　　倾城挣扎着，企图松开赵嬷嬷的手，奈何她力气实在太大她挣脱不开。
　　她哭着说：“嬷嬷，我错了……饶了我吧……淑妃娘娘她不会放了我的……我求求您……”
　　“你偷情通奸在前，暗害姑娘落水在后，你有什么冤就去淑妃娘娘面前申吧。”竹墨冷眼看着命人堵住了她的嘴，拖去了长乐宫。
　　长乐宫前，淑妃身前伺候的芳华姑姑已经等候多时了。
　　十里之外，她早就听见倾城的哭声了。
　　她面色不好，轻叹一声。
　　“姑姑，怎么了？”芳华身边的宫女问道。
　　芳华瞥了她一眼，道：“听听，如此吵闹，若是吵到了哪个娘娘，这样的丑事告到皇后跟前，叫咱们娘娘颜面何存？”
　　“娘娘如今身子不好，真要管这小妖精吗？”宫女问。
　　芳华摇头：“娘娘自然无力管束，只是此事惹的是自家的姑娘和儿子，陛下和沈家那儿娘娘要亲自周旋，这个小贱人是什么东西也配让娘娘调教？叫几个机灵的好好磨磨她就是。”
　　几个手粗的婆子已经将倾城拖了过来，一路上她一挣扎就是给一耳光，推搡之间，倾城的发髻钗环早已凌乱不堪。
　　赵嬷嬷领着竹墨来到芳华跟前行礼：“芳华，我将人带来了。”
　　芳华给一旁的太监使去眼色，太监立马会意，领着几个徒弟将倾城带了进去。
　　芳华笑着说:“进来吃盏茶吧。”
　　她和赵嬷嬷、竹墨一道进殿，“娘娘还在午睡，就不见了，她命我好好招待你们。”
　　赵嬷嬷同竹墨坐在梨花木椅上，赵嬷嬷神情严肃起来：“同是一家人老身也就不见外了。”
　　芳华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嬷嬷请讲。”
　　“我们三姑娘，世家大族出来的名门闺秀，来求亲的人比比皆是，正因三殿下乃是娘娘的养子老爷夫人才会同意将女儿许配给殿下，可如今殿下有负我们姑娘在先，娘娘是想怎么处理？”
　　芳华看着下首的赵嬷嬷，嗤笑一声：“嬷嬷如此倒是伤了和气，三姑娘是娘娘嫡亲的侄女，如今受了委屈娘娘不会坐视不理的，回头定会狠狠责罚三殿下，至于那个贱婢，配不上做妾，就留在殿下身边做个通房宫女吧，嬷嬷也说都是一家人，这别家的男儿再好也比不过自家的表哥知心，您回去务必叫三姑娘别再伤心。”
　　“这是老身说了不算，但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沈家的姑娘受不得如此委屈，娘娘还是要思量清楚，毕竟这一边是嫡亲的侄女，一边是亲自养大的养子，老身今日解决的是这小妖精，明日才是婚约之事。”
　　赵嬷嬷说罢便站起身作势要走。被芳华叫住：“嬷嬷留步。”
　　赵嬷嬷回头看去，宫女端着放着人参的锦盘上前。
　　“这是百年的人参，娘娘听闻三姑娘病了，这人参刚好给姑娘补补身子。”芳华含笑将人参给了站在一旁的竹墨。
　　赵嬷嬷瞟一眼人参，扯了一笑，“多谢娘娘赏赐。”
　　……
　　黑漆葵纹屏风后，沉香袅袅，侍女手握团扇轻轻扇着，贵妃椅上女人闭目养神，神色平静。
　　芳华送走了赵嬷嬷和竹墨便进来回话，侍女替她斟来茶水，芳华轻啜一口，道：“娘娘，人已经送走了，只是殿下和表姑娘的事怎么办？”
　　淑妃翕动羽睫，冷哼一声，“本宫费心撮合，如今就被那小蹄子毁了，秦渊铭也真是蠢，从奴婢的肚子里出来，又将前途会在奴婢手里。如今他做出此等自毁前程之事，本宫帮不了他。”
　　芳华拿过侍女手里的团扇，开口：“可殿下毕竟也是娘娘亲自养大的啊。”
　　“养大？他将本宫当作母妃了吗？罢罢罢，就当本宫没养过他，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沈家才是最大的受益者，”淑妃转头问道，“我命小厨房炖的乌鸡汤好了吗？”
　　“好了的，正温着呢！”侍女答道。
　　“一会儿同本宫去趟乾清宫吧。”淑妃对芳华说。
　　芳华放下手中团扇，上前去扶淑妃起身，侍女将乌鸡汤装在食盒里带了过来。
　　长乐宫的总管太监汪公公从外头进来，向淑妃直直地行礼，“娘娘，三殿下求见。”
　　“竖子……不见。”淑妃小声呢喃道，最后下了逐客令。
　　“娘娘，轿辇已经准备好了。”芳华替淑妃披上芍药纹缂丝大氅。
　　“儿臣求见母妃，望母妃恩准！”
　　芳华闻声朝殿外看去，“芳华，将他带下去。”淑妃抓住了她的手腕。
　　芳华领命去了殿外，只见秦渊铭跪在殿前，汪公公正苦口婆心地劝着：“殿下您这是何苦呢，娘娘这歇息着呢，您要不改日再来吧。”
　　芳华冷眼看了一会儿，上前拉开汪公公，“殿下，娘娘下了逐客令，您走吧。”
　　秦渊铭抬眼看向芳华，眸色很冷，掀唇，“母妃若不肯见我，我就跪在这儿不起。”
　　“淑妃娘娘已经去了乾清宫，现下不在殿内，您来迟了。”芳华站在一旁道。
　　秦渊铭闻言，瞪大了眼，剑眉紧蹙，他扯住芳华的一角衣裙，“姑姑，母妃去见父皇做什么？”
　　芳华没回他的话，松开了秦渊铭的手，转身要进殿。
　　“芳华！本殿下问你话呢！”秦渊铭站了起来，挡住了她的去路，眼睛猩红。
　　“有些话非要我放在明面上说吗？娘娘去乾清宫自然是替您和表姑娘解了这桩婚约。”
　　“不行！我不要，我不要和玉娇退婚……”秦渊铭听后，下意识后退几步。
　　他有些气急，上前拽住芳华，“你为什么不拦着母妃……”
　　“玉娇……玉娇……”他松开手，转身向乾清宫跑去。
　　“殿下！慢些，别摔着！”汪公公追出去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