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幼妗

1、梦魇 “我们姑娘

　　“啊！”
　　少女从梦中惊醒，似乎是被梦魇吓得不轻，额头上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染上一抹浅浅的粉，鼻尖樱粉，一副我见犹怜的娇俏模样。
　　一边侍奉的竹青瞧见，激动地笑道：“姑娘醒了！”
　　钱氏正吩咐手下人做事，闻言朝千功拔步床看了过去。
　　“娇儿。”
　　钱氏快步走了过去，坐在床沿边，握上少女的手，急切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身子可还爽利？”
　　“嗯——”沈玉娇回答时尾音拖长了些，似是在向她撒娇。
　　看向钱氏，她莫名想哭，抱住她，“母亲……”
　　钱氏温婉地笑着，安抚道：“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娇儿别怕母亲在这儿呢。”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你刚办完笄礼就害了病，家中请了道士来，那老道说你恐有劫难，叫你不要待在京里，你父亲想将你送去苏州的别院小住，你可同意？”钱氏问道。
　　不等沈玉娇回话，有侍女前来禀报：“夫人，姑娘，三殿下听闻姑娘病了特来探望。”
　　看向沈玉娇时，小侍女还偷摸捂嘴笑了。
　　毕竟她们姑娘和三殿下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前不久刚刚定下婚约。
　　三殿下秦渊铭是淑妃的养子，淑妃是她的姑母，而他是她名义上的表哥。
　　沈玉娇闻言怔了怔，细眉微蹙，似是在回忆刚刚的梦。
　　那日，她入宫拜见淑妃，却撞见自己的二等侍女倾城和秦渊铭苟合，室内满面春光，鱼水之欢。
　　只听见他说：“沈玉娇算个什么东西？她若不是沈氏女，本殿下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她。”
　　“殿下……”
　　“我只喜欢你……”
　　沈玉娇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些恶心人的话会从秦渊铭口中说出。
　　她伤透了心，却也明白他不爱她，他们明明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可他装作喜欢她只是为了她沈家的地位权力将来能助他登上高位。
　　她想自己恐怕是鬼迷心窍才会喜欢这种人渣，也枉费姑母费心栽培。
　　迷迷糊糊之间她被一股力量推进湖里，导致她发了高烧，整整昏迷了三日。
　　沈玉娇陷入可怕的梦魇中，梦里，漆黑一片，她什么也看不见，偶有刺骨的寒风像那尖锐的毒针深深刺进她的骨髓。
　　又有冒着滚滚浓烟的烙铁在她胸前留下印记，她绝望、痛苦，却逃离不了。
　　听见母亲温柔的唤她的乳名，却无法开口回应，她费力睁眼，怎么也醒不来。
　　倏然，秦渊铭就像一道温暖的光出现在她面前，沈玉娇冲上前抱住他，对上他温润的眼神。
　　下一秒，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刀面刺进身体，冰冷和疼痛折磨着她……
　　见她愣住，侍女又唤了一声：“姑娘？”
　　沈玉娇被拉回了思绪，她轻轻嗯了声，垂眼瞥见一直侍奉她的倾城，还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
　　她淡淡开口：“倾城，你去同三殿下说我大病初愈先好好拾辍拾辍再去见他，恐怕殿下等急了……你好好伺候着。”
　　倾城闻言放下药碗，福身告退。
　　沈玉娇想不明白像倾城这样乖巧听话的丫头真是那种费心攀高枝，不安分的女人吗？
　　盯着倾城退出屋子，沈玉娇握紧了钱氏的手，“母亲，我明日去寺里求上一签就走……”
　　“倒也不必这样急，等你的病好全了再走吧。”钱氏劝道。
　　沈玉娇是钱氏和沈伯源唯一的女儿，打小没离开过钱氏身边，一下子就说要走，钱氏舍不得。
　　“母亲，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
　　钱氏握着沈玉娇的手紧了紧，也明白她不会变卦，也就没再劝，嘱咐了好些才说：“那我就先走了，三殿下那儿你可别叫他等急了。”
　　沈玉娇低低“嗯”了一声。
　　送走钱氏后，竹墨走过来扶她起身。沈玉娇换了一身藕荷色云锦襦裙，青发只用了一根玉簪绾起，除外还簪了两朵绒花，衬得她像一朵随时就要凋零的娇花。
　　看着镜中自己明艳的脸，她不由得忧心。
　　若是秦渊铭娶不到她，也定会想办法娶沈家其他姑娘的。
　　***
　　“您这几日也不知道来看奴家，奴家想死您了……”倾城抱着秦渊铭，娇嗔道。
　　秦渊铭搂着倾城，在她委屈的小脸上轻轻落下一吻，笑着说：“这不是来看你来了吗？嗯？”
　　二人打情骂俏好一会儿，秦渊铭好像想到了什么，才悠悠开口：“好端端的沈玉娇怎么会落水？”
　　倾城闻言，抬眼看他，眼睛亮盈盈的，嘴角扬了起来，“是我推的她啊，她昏迷了好几天呢！还以为她挺不过来了呢！”
　　秦渊铭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脸上笑容淡淡，嗓音温柔：“你呀！她身子本就不好，被你这么一推怕是要折寿了。”
　　“下次不会了，我只是看不惯她一直霸着你不放……”
　　……
　　她们来时就看见了这一幕，沈玉娇站在珠帘后面静静地观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竹墨看着心里来气，她们姑娘待她不薄，她竟敢如此害姑娘！
　　刚想上前撕了倾城这个小蹄子，却被沈玉娇拦下，待看的差不多时，她才冷冷扔下一句：“我乏了，竹墨，你去打发了他。”
　　竹墨有点担心她，她们姑娘看着没什么反应，但毕竟是两个从小就亲近的人，指不定有多伤心，竹墨怕她憋坏了。
　　竹青拉了拉竹墨的手，“姐姐你放心，姑娘这里有我呢！”
　　竹墨点头，去茶房泡了壶茶，挽起珠帘，将锦盒上的茶壶和茶杯放下，才朝秦渊铭行了一个礼。
　　方才，倾城听到动静以为是沈玉娇来了，才不太情愿的退到一边。
　　“殿下，我家姑娘身子还不大爽利，就先不来了，免得过了病气给您。
　　先喝口热茶吧，奴婢瞧您挺冷的。”
　　竹墨面无表情的说着，看了眼一旁的倾城，掀唇，“这茶具还没用过，殿下一会儿带回去用吧。”
　　倾城被看的不自在，她心里发颤，一直扣弄着指甲。
　　不会被她听到了吧……
　　竹墨不给秦渊铭反应的机会，开口对倾城说：“好好伺候殿下，我走了。”
　　“我们姑娘好福气着呢！”
　　竹墨走后，倾城才有些急的问他：“竹墨姐姐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她会不会告诉沈……姑娘……”
　　秦渊铭手里摩挲着茶杯，剑眉微蹙，这套茶具是他送的，沈玉娇这是什么意思？还回来？好笑。
　　他心里琢磨着，听到倾城的哭声不由得觉得心烦，真吵。
　　他抬眼看了眼倾城只见她泪眼婆娑，一副吓坏了的模样，正用帕子抹着眼泪。
　　女人都这么烦吗？反正他懒得哄。
　　可仔细想想，从前沈玉娇可没这么让他心烦过。
　　“行了，你别哭了，吵得头疼。”他睨了一眼倾城。
　　倾城见他隐隐有些怒意，立刻噤声，注意到秦渊铭手中一直把玩的茶杯，她小心开口：“这不是殿下送给她的吗？”
　　“你要就拿去吧，不要就扔了。”秦渊铭将茶杯放下，他送出去的东西断断没有又拿回来的道理。
　　猛得想起倾城方才的话，他细细想了一下，说：“听到又如何？她不会在意的。”
　　秦渊铭敢这么笃定就是仗着沈玉娇喜欢他。
　　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倾城有点没反应过来。秦渊铭作势就起身要走，扔下一句：“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
　　竹墨回到碧水阁时，沈玉娇正坐在妆台前吩咐下人：“母亲可在景阳院？”
　　竹墨扫了眼那下人的腰牌，原来是夫人身边的。
　　“回姑娘，夫人正和仲夫人、季夫人说话呢！”
　　沈玉娇唇角勾了勾，正好，叫二位叔母都知道此事。
　　“那就将今日的事和夫人说吧，不必瞒着二位叔母。”
　　“是。”
　　待送走了人，竹墨上前行礼，问道:“姑娘这是要将倾城处置了？”
　　沈玉娇点头，葱白的手握着扇柄轻轻扇着扇子，“竹墨，一会儿再去办一件事……”
　　沈玉娇吩咐完事，倾城也回到碧水阁了。
　　她提着裙摆走了进来，看见屏风后的沈玉娇，福身道：“姑娘，三殿下已经走了。”
　　她不太确定沈玉娇知不知道方才的事，若是不知道就算，可若是她知道呢……倾城不敢往后想。
　　她胡思乱想了一路，额头上浮现出薄薄的一层水珠，红润的嘴此时有些发白。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沈玉娇笑着盯她，神情和往日一样温柔，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倾城被她盯到心虚，颤颤地开口:“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