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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殿外雨声渐密。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扭曲变形,像只张牙舞爪的鬼。

      他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舌舔上纸页,将“诛魔”两个字烧成灰烬。灰烬飘落,落在掌心,烫了一下。

      他不以为意,只是盯着那片灰烬,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该来的,总要来。

      那就来吧。

      都来吧。

      来多少,他杀多少。

      杀到天下再没人敢打那人的主意,杀到这世上只剩下他和那个人……

      有什么不好?

      殿外雷声滚过。

      雨更大了。

      傅君卓的伤,比所有人想的都重。

      咒毒像有生命,绿莹莹的光在皮肉下蠕动,每日子午二时准时发作,疼起来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往骨髓里扎。医官跪了一地,方子换了十七八副,那绿光反一天亮过一天。

      第七日深夜,左将军闯进寝宫时,傅君卓正蜷在榻上发抖。

      不是疼得发抖,是冷。三伏天的夜,他裹着三层锦被,嘴唇还是青的,呵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烛火照在他脸上,那张向来苍白的脸此刻泛着死灰,唯独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某处。

      “帝君……”左将军声音发颤。

      “闭嘴。”傅君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盯着的是东面墙壁。墙那头什么都没有,但千里之外,孤岛就在那个方向。观月台顶层那扇窗,或许还亮着灯,或许灭了。那个人或许睡了,或许没睡。或许,根本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这念头比咒毒还疼。

      子时一过,剧痛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彻骨的寒。傅君卓瘫在榻上,冷汗浸透里衣,盯着殿顶繁复的藻井,眼睛空得像口枯井。

      左将军红着眼眶退出去,在廊下撞见右丞相。

      这老狐狸揣着手,身后跟着一队人。不是往日那些莺莺燕燕,是八个青年男子,俱是白衣,年纪约在二十五六到三十许,气质各异,却都有个共同点,眉眼神韵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点那个人的影子。

      右丞相躬身:“臣知帝君伤痛难忍,特寻了些人……”

      “滚。”傅君卓的声音从殿里飘出来。

      右丞相不退反进,压低声音:“最后一个,帝君不妨看一眼。”

      傅君卓没应声。

      右丞相挥挥手,前面七人默然退下,只留最末那个立在原地。

      殿门开着,雨丝随风飘进来,沾湿了那人的白衣下摆。他约莫二十八九年纪,身量修长,站姿笔挺却不僵硬,垂着眼,侧脸的线条在昏光里清冷得像远山积雪。

      傅君卓的目光扫过去,然后定住了。

      不是容貌一模一样,白谨言的容貌,这世间无人能仿。是那种气度,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后、浸入骨子里的清寂。是垂眸时眼睫投下的淡淡阴影,是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看透世情的淡。是挺直的背脊里,藏着三百载光阴的重量。

      像了八分。

      傅君卓的手,在锦被下慢慢攥紧。

      “叫什么?”他问。

      那青年抬眼看过来。这一眼,更像了,眼底没什么情绪,像深秋的潭,平静无波,却幽深得望不见底。

      “回帝君,”他的声音清冽平稳,“从前的主家唤我‘砚青’。”

      “砚青……”傅君卓的目光钉在他脸上,“太俗,以后叫忘言。”

      忘言。忘掉谨言。

      青年静静站着,对这个明显带着刺痛意味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颔首:“谢帝君赐名。”

      傅君卓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道:“会做什么?”

      “略通琴棋,能烹茶。”忘言顿了顿,抬眼直视傅君卓,“也会……伺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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