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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额前血 ...

  •   青云赛报名截止前三日。
      日衍宗议事堂外。

      桑榆拿着昨夜未烧尽的密信残角,想亲口问夏为天,关于封魂印的真相。她绕过回廊。
      一位长老匆匆步入议事堂,声音从里面传出:“少宗主,青云赛名单之事,今日必须下定夺,您当真不再考虑?”
      对于夏为天签下生死状的决定,刑罚堂内部还是有争议,毕竟他身为少宗主,生死状这件事还是太危险了。

      桑榆脚步顿住,她眸光一暗,隐身于廊柱阴影中。
      骸骨见机释放时间涟漪,将她存在感降低至近乎于无。

      堂内,刑罚堂长老将三卷染了血的卷宗掷于桌上。
      报名青云赛的三个驭兽家族被灭门了,连襁褓中的稚子都未放过,凶手至今未被捕。
      他拍案而起:“桑家若执意参赛,便是第四个!那丫头是你夫人,可桑家三百条人命,你担得起吗?”
      你拿什么去担?

      长老步步紧逼,“少宗主,请给刑罚堂一个准确的答复,桑家,退还是不退?”
      夏为天闭上眼,沉声道:“那就除名。”
      桑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快要窒息。

      长老长叹,却道:“少主深明大义,桑家那边,明日张贴公告。”
      脚步声渐渐远去,堂内只剩夏为天一人。
      他抬手按在心口位置,那里藏着昨夜签押的生死状。

      蚀心藤从袖中探出,“她若知道……”
      他沉声打断:“不会知道。”
      藤蔓沉默了。

      桑榆站在窗外,将那四字对话一并收入耳中。
      她捏着密信的指尖微微发白,最终也没推开那扇门。

      次日公告殿。
      “经日衍宗和刑罚堂联合核定:
      青云赛参赛家族名单调整如下,
      原定桑氏一族,因‘族内灵脉动荡、主力伤病’,
      主动弃权。
      特此周知。”

      弃权。
      主动。
      两个词,像一把无形的刀刃,狠狠地刺向桑榆,她咬紧嘴唇,眼眶泛红。

      围观弟子惊呼。
      “弃权?桑家不是指望着这比赛翻身吗?”
      “什么弃权,说不定是日衍宗嫌桑家太弱,丢不起这个人,干脆让桑家退赛。”
      “我听说,夏师兄根本不愿娶她,看来如今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桑榆在人群边缘听完了每一个字,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青幽堂的。
      她回到房内,大脑一片空白,连下一步动作都忘了。

      家族血符再次燃起,桑父的虚影晃了晃,他断臂处的义肢已被卸下,大抵是卖掉换灵石了。
      “公告我见了。”他声音苍老,“你可知弃权意味着什么?”

      桑父喉结滚动,眼眶赤红,嗓子里像是堵了块石头,硌得生疼。
      “你嫁人那日,爹没拦你,想着日衍宗是正道之首,总不会亏待你。”
      “结果,还是把你也推进了火坑。”
      “照顾好自己。”话音刚落,虚影崩散。

      桑榆甚至来不及说出那句:“不是火坑。”
      她把咽了回去,因为现在,她自己也不确定了。

      午时,灰色灵鸽再至。
      姐姐笔迹比上回更加潦草。

      “榆儿,
      父亲不是怪你,
      他只是接受不了。
      我也是,
      但你别做傻事,
      更别去质问他。
      有些事,不问,兴许还有转机,
      问了,就再也收不回了。”

      桑榆反复看着信纸,仿佛能想象出桑珂写信时的神情,她把信纸按在胸口,好像就能离姐姐近一点。

      “那就除名。”
      “不会知道。”
      昨夜偷听的那八个字,早已刺穿桑榆的心。
      她又该怎么办?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夏为天。
      一边不敢说,一边不敢问。

      夜幕降临。
      桑榆直接推开书房的门。
      夏为天正在执笔,他在写一封给刑罚堂的信,是确认桑家的除名手续,上面墨迹未干。
      听见门响,他循声望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从不这般闯门。
      很快,情绪被他压回深潭。

      桑榆质问道:“为什么?”
      夏为天垂下眸,继续写字,“公告上写了,桑家主动弃权。”

      “我问的不是公告。”她一字一顿:“我问的是你,为什么?”
      她知道参赛会死,知道这是保护,但夏为天什么都不说,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甚至宁愿让她恨他,也闭口不谈。
      难道他们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吗?桑榆盯着他。

      夏为天放下笔,抬眼对上桑榆的视线,他目光平静,语气也是:“此赛危险。”
      四个字,与昨夜对长老说的,一字不差。

      桑榆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断我家族生路?”
      为了保护宗门,为了保护阿月,为了掩盖灭了三个家族的真相。
      可以毫不留情的将桑家扔出去当祭品?

      他的沉默在桑榆眼里,就是明晃晃的答案。
      她逼近一步,掷地有声:“桑家三百口人,此刻的忆归大阵还漏着风,我父亲断臂未愈,家里连卖药的灵石都凑不起。你一句危险,就让他们在这破阵里等死?这叫活着?”

      夏为天终于站起来,他比桑榆高出一个头,此刻正俯视着她。
      “你认为我在断你家族生路?我是在替你们留命。”他直言道:“有本事拿到灵矿,也得有命花啊。”

      桑榆怔住,百姓传闻,三家被灭门是魔修的所作所为。
      她却清楚地知道封魂印的存在。

      他不再看她,转身面朝书架。
      桑榆苦笑,腕间的三器共鸣升起了温度,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脚。

      她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哽咽道:“夏为天。”
      “你究竟是怕我死,还是怕桑家活?”

      前者,桑榆该感激他,可她感受不到。
      后者,桑榆该恨他,可为什么姐姐写下了,别怨他。
      她分不清了,眼中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

      夏为天背影一僵,他没回头,也没回答。
      大门重重合上。

      桑榆独坐在房中,对着摇曳的烛火发呆。
      骸骨盘在她腕间,魂火暗淡。
      泡泡趴在她膝上,触手无意识画圈,它在尝试织梦安抚,却只织出一团乱麻。

      窗外没有药蝶。
      书房的灯也熄了。
      这是夏为天第一次,在她未眠时熄灯。

      桑榆随身携带的命符轰然炸开三道血纹。
      产婆嘶哑的声音灌入她的识海:“二小姐!大小姐见了日间的公告,动了胎气,羊水破了。孩子脚朝下,大人已经昏过去一次,医师说……让准备后事。”
      她猛地站起身,不小心碰翻了茶盏。

      桑榆一路狂奔冲向早已熄灯的书房,她只有一个念头,找夏为天,哪怕他们刚刚交谈时并不愉快。
      书房大门紧闭,窗纸无光。
      她奋力拍门,“夏为天!”
      里面没有回应。

      桑榆毫不犹豫跪下,“我姐姐要死了……求你……你有九转还魂丹……我求你……”
      门内死寂。
      她叩首,额头触地,血渗进石缝,声音呜咽,“我不问青云赛了……我不怨你了……你救救我姐姐……”

      一夜。
      门始终未开。

      天蒙蒙亮,桑家的命符再次亮起。
      产婆声音虚弱却透着狂喜:“二小姐!大小姐活过来了!子时,有人匿名送来一枚丹药,医师说那是九转还魂丹,八品,不,九品。”
      “大小姐服下后血止住了,孩子也下来了,虽是早产,但啼哭声响彻半座府邸。”

      桑榆听完,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地,她瘫坐在地,掩面痛哭。
      产婆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二小姐,送药人蒙着面,走时被奴婢撞见袖口……”
      她哽咽地打断:“我知道了。”

      传讯切断。
      桑榆撑着冰凉的青砖起身,她的膝盖早已跪麻,上面脱了一层皮,额上血迹半干。

      书房门依旧紧闭。
      桑榆没再看,一步步走回自己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骸骨在她腕间轻轻震颤。

      魂火传递一个画面。
      子时,书房门开了一条缝。
      一道踉跄的身影扶墙而出,将玉瓶交给了蚀心藤。

      夏为天倚着门框,目送藤影远去。
      他自言自语道:“你姐活,你就不恨我了吧。”
      画面里,他的唇角似乎勉强的牵了一下。

      桑榆坐在床沿,看着青玉环。
      内侧那个小小的“榆”字,她已看了不下百遍。
      今夜第一次看出,笔迹不是成年后的他写的。
      像是孩童初学写字时笨拙的写下。
      五岁?六岁?
      那时他们尚未婚约。
      她甚至不认识他。
      可他已把她的名字,刻进随身佩戴的玉里。

      那么…… 阿月呢?
      阿月是谁?
      那个让他醉中错唤的名字。
      那个她以为是这场婚姻“正主”的人。

      桑榆一直不敢问。
      怕问了,连“替身”都做不下去。
      今夜,姐姐的命被他的丹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她忽然想问了。
      就算答案是刀。
      她也想亲眼看这把刀,是怎么捅进心口的。
      反正,心脏早已千疮百孔。
      多这一下,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书房内,夏为天仍维持着昨夜倚门的姿势。
      蚀心藤归来时,藤蔓缠绕上他手腕,传递画面。

      桑榆跪在门外,额头抵着青砖,血染石缝。

      他闭眼,“别给我看。”
      藤蔓固执地持续传递。

      他忽然问:“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藤蔓脱口而出:“九十七年。”

      “九十七年。”夏为天重复了下,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直以为,爱一个人,是让她过得好。后来发现,让她过得好的人,未必是我。”
      藤蔓急忙肯定道:“是你,那个人只能是你。”

      夏为天听笑了,疲惫的脸上有一丝孩子气的满足:“今夜她求我时,喊的是我的名字,不是夫君,是夏为天。”

      藤蔓不理解他的意思。
      他没解释,只是安静地靠着。

      窗外天光大亮,桑榆房中的灯再次亮起。

      夏为天低声说:“阿月……是我娘的名字。”
      “她在我五岁那年病故,那盏兔灯……是我第一次想对一个人好。”
      “但我太笨,只会用错的方式。”

      蚀心藤僵住。
      这是夏为天第一次,说出那个名字的真相。
      而听见的人,此刻正在隔院,浑然不知。

      她仍以为自己是替身。
      他仍不敢让她知道,她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七日后,桑珂母子度过危险期。
      桑榆收拾行囊,准备归家探望。
      临行前夜,她站在院中,隔着那扇三夜未开的门,轻声说道:“姐姐让我带句话给你。”
      门内无应。

      她自顾自说下去:“她说,谢谢你。若来日有需要,这条命,她随时还。”
      门内依旧无声。

      桑榆转身离去,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她没回头。
      夏为天也没出声。

      月光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在青石板上,交叠了一瞬。
      风过,影散。
      她走了。

      夏为天倚着门框,人已经走远,他还恋恋不舍地望着。
      蚀心藤不懂:“为什么不留她?”

      夏为天没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淡金毒痕。
      是送药时,蚀心藤过度透支本源毒息,在他皮肤上留下的永久烙印。
      像一道赎罪的刺青。
      他轻轻抚过。
      “留什么。”
      “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藤蔓沉默。

      夏为天顿了顿,眼中罕见的忧伤,嘀咕道:“会回来的吧。”
      这一句,终于露出少年人才有的不确定的怯意。
      可惜她已走远。
      没能听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额前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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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十万字小短篇,随榜更,感谢收藏~ 同类型小短文《捡来的疯狗徒弟总想以下犯上》 其他预收《爱真的需要勇气》 《停更后,笔下的男主只对我哭》 《我入的魔道,是他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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