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月下身影 “小可 ...
-
“小可还记得爸爸吗？”
文质彬彬的少年坐在了女孩对面，语调温和轻柔，姿态轻松。
“爸爸？”唐小可歪了歪头，像是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爸爸在捉坏蛋，所以最近不在家，为什么小可会不记得爸爸？小可很喜欢爸爸呀！”
“不，不是虚拟世界中的爸爸。”少年摇了摇手指，否定道，“是现实世界中的爸爸。”
“这个梦小可沉睡太久了，爸爸他想小可了……”
随着少年轻缓的语调，几缕黑丝从他背后冒出，在唐小可看不到的角落，空中蔓延缠绕，绕道她背后，和她的大脑链接，将她封印在最深处的记忆调出。
女孩原本水汪汪的大眼，如蒙上了一层薄雾，覆盖上了一层阴翳。
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却越发清晰，她想起来了，她逃离到虚拟世界的原因。
==
夕阳为洁白的墙面打上一层暗淡的昏黄，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医院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唐小可受伤的腿依靠联邦现有的技术水平，恐怕是无法完全恢复，只能做义肢手术，为她安装一个机械腿部，才能重新站起来。”
医生的话让妈妈伤心不已，她将面容埋入丈夫的怀中，双肩颤抖，话语中带着抽泣的语调。
“怎么能这样，她才六岁，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可怜的女儿。”
高大的男子掩盖下面上的悲痛，强撑询问医生，“她现在的年纪怎么可能承受义肢安装手术的痛苦！就没其他办法，再让我女儿站起来吗？”
面对唐丛林的眼色中的哀求，医生同情的叹了口气，说道：“唐小可小朋友现在的情况很糟糕，需要将坏死的腿部全部切除，才能安装新的义肢。她现在年幼的身体，自然承受不住手术的负担。只有等到她大约十岁左右，才能动手术。”
“在这期间就要一直在轮椅上度过吗！”
妈妈最懂女儿的痛苦，她预见了女儿之后的童年生活。
没有朋友，没有玩伴，只能在家中透过窗户看他人愉快的玩耍，不能拥有一个快乐的儿童时光，甚至之后可能会因为义肢而遭受他人异样的眼神。
明明是那么懂事听话的女儿，上天为什么要夺走她站立行走的能力，如此残忍无情！
医生也是十分不忍，提出建议，“或许先生夫人可以考虑为唐小可安装脑机接口。经过十几年技术的发展，手术风险逐年降低，对安装者的最低年龄限制，联邦也发布了法律规定，唐小可小朋友也正好到了可以安装脑机的年龄。”
“由系统生成的触觉，视觉，嗅觉等信息，通过芯片输送到大脑中，给予人虚假的幻觉，甚至可以为脑机使用者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或许在那个虚拟世界中，唐小可小朋友会有一个愉快的童年，不会太过于寂寞。”
唐丛林皱了皱眉，显然很犹豫，“手术风险高吗？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六岁小孩，身体还在发育成长中，这么小大脑就动手术，是不是太危险了？”
医生自信道：“唐丛林先生请放心，只是在小朋友大脑后开一个小口，植入一枚小小的芯片。”
“经过造世公司的深入研究，芯片植入技术取得了极大的突破，通过机枪快速射击，将纳米级别细小的芯片按照设定好的轨道，射入大脑的神经间隙。手术在治愈液中进行，造成的微小伤口能够快速愈合，全过程由电脑操控，人工监视，仅仅只需要半个小时。我们医院和造世公司合作，脑机接口手术的成功率很高，这点不需要担心。”
医生掏出一个宣传手册，上面印着几个大字－－造世公司。
“不过，虽然芯片植入手术早已成熟，但如果反悔想要取出，则困难重重。目前民众对脑机有很好的适应性，也因为手术风险大，联邦中很少有公司院所会会对这方面进行研究。所以一旦植入，芯片存在与大脑中，就很难再次取出。目前还没有一次成功案例。还请慎重考虑！”
唐丛林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病床上开心摆弄魔法少女玩偶的唐小可，她天真无忧无路的笑脸，不见丝毫烦恼。
似乎是注意到爸爸的视线，她与他对视，开心的将玩偶超朝向他，两根手指夹住魔法少女玩偶的胳膊，魔法少女带着纯真的笑容，向他挥手。
她刚刚苏醒，还没有意识到再也不能走路的事实。
唐丛林唇角紧抿，手在空中犹豫了一番，最终将那个小册子接过。
……
妈妈温柔的问道，“小可喜欢魔法少女吗？”
“喜欢！”唐小可水汪汪的眼睛闪闪发光，“魔法少女用她奇迹的力量守护大家，守护朋友，是个和爸爸一样的英雄。我喜欢魔法少女，当然我也喜欢爸爸，也喜欢妈妈。”
妈妈微笑道：“那小可要不要当魔法少女呀！”
“可以吗！”唐小可很惊喜。
“当然了！”
随着一道沉稳的男声，唐小可视线受阻，一个宽大的手掌为她带上了一个头盔。
“已经准备好了吗？”
唐小可听到妈妈轻柔的询问声。
“按照造世公司的指导说明书，只需要输入小可大脑的数据就可以了。购买的是当下比较受欢迎的魔法世界器具模型，查了一下资料，也询问了一些有经验玩这个的朋友，花了点时间，算是把一个魔法少女虚拟世界拼凑好了。”
妈妈担忧的声音，“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么小，万一沉迷了怎么办……”
“放心，有设定限制时间，虚拟世界也有防沉迷预警，会没事的……”
爸爸妈妈的声音逐渐微弱，再也听不见，黑暗笼罩了她，正当唐小可满心疑惑时，一个漂浮的光点停在了她的面前。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洁白的圣光将唐小可整个吞噬。
“小可，来签订契约成为飞飞魔法精灵少女吧！”
精灵小飞扬起友善的微笑。
……
夫妻二人紧张的守在女儿床前，目光深情，流露出一些期待，但又隐含着不安。
头盔闪动的光点熄灭，床上的女孩动了起来，头微微抬起，她从虚拟世界中苏醒。
唐丛林将头盔摘下，露出了唐小可尚且懵懂的神情。
“小可，怎么样。”
面对妈妈关切的话语，她眨了眨眼睛。
呆愣褪去，兴奋与激动让小女孩的嘴角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她眼中浮现。
“妈妈，爸爸，我会飞，我成为了魔法少女，我还认识一位朋友，它叫小飞！”
“它说，它会永远守护我的！”
分享的喜悦劲头很快褪去，小女孩打了个哈欠，在父母怀中沉沉睡去。
看到妻子担忧的目光，唐丛林安慰道：“没事，这是使用后的副作用，精神会感到疲倦，让她休息一下就好了。”
==
唐小可坐在图书馆的凳子上，她的脚碰不到地面，两条腿悬在空中，头微垂，陷入了回忆中。
图书馆上空的灯打下凄惨的光线，她并不高的眉骨拉下两道灰影，为空洞无神的眼睛打上了一层阴暗压抑。
她头脑上附着的黑色烟雾状条带越来越多，在空中张牙舞爪，似是触手一般，想要将她吞没。
原本一切都是如此完美，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呢？
唐小可额头微侧，看到了窗户外惨白的天空，记忆回到了更深处。
是爸爸那日阴沉脸回来的时候吧。
爸爸的警服皱巴巴的，边角也没有收拾好，妈妈反常的附在爸爸怀中，双肩微微颤抖，似是在哭泣。
唐小可不明所以的注视爸爸沉重愧疚的面容，爸爸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对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小可，可以先回房间吗？爸爸有事情要和妈妈商量。”
“好。”懂事的唐小可点点头，“小可去虚拟世界和小飞玩。”
“不行。”
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决绝，唐丛林面色可怕，如笼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一瞬间，唐小可被吓得身体一颤。
似乎注意到他话语神情中的严肃，爸爸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回去睡觉好吗？小可会没事的，乖乖睡觉，醒来，爸爸会把那些坏人全部捉住，小可会平安无事的。”
“要相信爸爸。”
魁梧大汉面容惨白，挤出一个笑容，“先回去睡觉，最近不要再进虚拟世界了，有妈妈一起玩。”
唐小可点点头，坐下的轮椅转动，将她送回了房间。
在房门掩盖的时候，她听到了爸爸和妈妈的对话。
“怎么能这样，我苦命的孩子，为什么不将这件事更早的公告出来，那些黑心的家伙为什么不先去死。”
是妈妈柔软带着哭泣的声音，轻柔如春风的音嗓中带着凄惨的绝望。
“只是潜伏罢了，只要在病毒爆发前，将笑脸黑客捉住，就会没事的。最近我在局里住，越早捉住，越早平安……”
唐小可的小脸挂着一丝迷茫，懵懂无知，模模糊糊意识到爸爸妈妈的对话围绕着她展开，但是……
笑脸黑客是谁？
……
爸爸开始很长时间没有回来，妈妈也不让她接触虚拟世界装置，这样唐小可很苦恼，因为这意味着不能和她最好的朋友一起玩。
妈妈这时候会让她看魔法少女电视剧，可是妈妈不会明白的，这个是电视中的小飞是电视剧中魔法少女的朋友，不是她的朋友，它们只是长得很像，唐小可是不会搞错的。
但小飞教育她要听话，她也发觉妈妈心中的不安焦虑，很懂事没有捣乱。
由于身体原因，经常需要在医院接受检查，她敏锐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压抑，不仅仅是家里，还有妈妈带她去医院的路上，在医院住的大家，医生，护士姐姐，整个环境所有人都沉默，焦灼，恐惧着什么。
唐小可不知道，但是……
“要当一个听话懂事的宝宝哦，怪物来袭，待在妈妈身边，不可乱跑！”
荧幕上精灵小飞向她眨眼睛，魔法少女华丽的攻击魔法，将怪兽打败封印在封印书中。
“好！”
唐小可听话的回应道，电视中的面对怪兽惊恐失措的人群，让她想通了什么。
怪兽来了，大家在恐惧它，所以才那么惊恐，爸爸去捉怪兽了，等爸爸捉到怪兽一切都会好的。
唐小可目光闪闪，觉得自己最聪明了。
在这期间，小可要当一个听话的女孩，乖乖等爸爸打完怪兽回来。
……
妈妈最近也不带她出去了，平时除了去医院，还经常带她去公园玩，可是最近只能和妈妈一起待在家里，爸爸也是一直没有回来。
“小可，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深夜，唐小可被妈妈拍醒，妈妈神情透露着紧张，目光带着惊恐，她小声说道。
在睡眼蒙眬间，她隔着紧掩的屋门，听到了屋外西索的翻动声音和轻微的脚步声。月光下静静漂浮的尘埃似乎都被惊动，凌乱的浮动的轨迹。
在家中只有妈妈和她两人，也只能玩捉迷藏，她玩这个很厉害，妈妈总是找不到她。
“好！”
唐小可睡眼惺胧的同意了妈妈的游玩邀请，还没有从睡梦中回过神的她，尚不清楚，危机毫无征兆的降临于这个小家。
妈妈将她藏在柜子里，皎洁月光透过窗户，她都身影被柔和银辉笼罩，仿佛披上一层神秘面纱。她的脸庞在月光下格外温柔，拿双无数次陪伴小可安抚她入睡的手，不舍般轻抚她温热的脸颊。
她觉得妈妈此刻有些奇怪。
妈妈嘴角紧抿，眼角含泪，似是不舍，“在爸爸找到之前，不要发出动静。做个乖孩子。”
唐小可认真的点点头。
门被掩盖上，最后一丝光线熄灭。
在漆黑的黑暗中，唐小可并不害怕，她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心情激动的等妈妈找到她，按照游戏规定，妈妈没找到她之前不能从这里出去。
隐约听到了一些动静，东西破碎声，被打翻在地的声音，之后是长久的平静。
唐小可紧张的捂住耳朵，害怕被妈妈发现自己的存在，敛气屏声，在片刻嘈杂过后，是漆黑长久的寂静。
再这样安静诡异的氛围中，女孩蜷缩在狭小的空间，细微的呼吸声，怦怦的心跳声再这样黑暗的空间中，听的清清楚楚。
“扣扣”
柜门被敲醒的声音。
“小可不在这里面！”
唐小可很大声的说道，捂住耳朵，眼睛紧紧闭起。
门后似乎迟疑了一瞬，随后是一道低沉的男声，他喃喃道，“果然还有个孩子。”
唐小可听见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她好奇的将门缝打开一点，一道白光打在了她白净的脸上。
她看到了外面高大的身影。一个浑身鲜血的男子，蒙着面容，被汗水浸透的头发粘成一股股，油腻的恶心，但奇怪的是对方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眉目异常的平静，和他外在的这幅狼狈逃命之徒截然不同的形态。
咦？
唐小可眨了眨眼睛，开柜子一瞬间看到的狼狈身影变成了一个是十三四岁清冷寂寞少年的模样。
微凉的月下，他孤独站立，身体挺立，皮肤苍白，他消瘦的身影被银色月光勾勒清晰。他面容精致，眉宇间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带着几分疏离清高。
整个场景被一静谧而神秘的氛围包围，他的存在就像这清冷月光下的一个谜。
幻觉欺骗，他入侵了小女孩的脑机，篡改了她眼睛看到的场景。在她天真懵懂的大眼中，黑客少年现出了他的真身。
小孩子总是对美好的事物有着无限的欢迎度，这个漂亮神秘的大哥哥让她生出喜爱。
“哥哥也一起来玩吧！”
她邀请对方加入这场游戏，他周身笼罩的孤独感，让她生出同情，现实世界中没有玩伴的她，也总感到孤独。
女孩的邀请，让清冷少年神情微微一愣，错愕的看她，倒是露出了一些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茫然，紧抿的双唇微张，可什么都没说出，顺应她拉他手腕的力度，他闯进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门被关上，黑暗回归，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孩一起挤在了柜中。
“害怕吗？”
少年的语调似乎带着独特的韵律，能够触动人心最柔软的部分。
“嘘嘘，捉迷藏不可以大声说话。”唐小可认真提醒这个新加入的伙伴。
对方没想到会被小女孩这样教育，他顿了顿。
“好。”似乎笑了一下，他接着道，声音放低了不少，“那我们悄悄说话。”
唐小可认真想了想，似乎没毛病。
他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小可。”她被教导的很好，不怕生，面对陌生人的询问，大大方方回答。
少年接着问道：“我刚刚在家里转了一圈，似乎没有看到你爸爸，你爸爸呢？”
唐小可答：“我爸爸是警察，他很忙，去捉坏人了。”
“什么坏人。”
唐小可皱起小脸，苦思了一下，“笑脸黑客。”
她经常在妈妈和爸爸通讯时，从妈妈嘴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黑暗中一瞬间寂静。
“如果我就是笑脸黑客呢？”
他突如其来爆了马甲。
唐小可惊讶的看向他，但是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她只能看漆黑一片。
“你可以跟爸爸说一声嘛？”
唐小可话语中有些委屈，“说小可想他了。妈妈也想爸爸了。”
“……你不害怕我吗？”
黑客少年再一次询问。
“为什么大家会害怕哥哥呢？”
小女孩有些不理解，她被母亲保护的很好，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对她而言，对方只是第一次见面陪她玩游戏的漂亮哥哥。
“我可以依靠造世公司的在他人大脑中搭建的虚拟世界，入侵控制他人身体，也可以让他的意识永久封锁在虚拟世界中，随意打开他人虚拟世界的入口，篡改影响他人的视觉，触觉，听觉等五官神经感受，我还会看到他人的私密记忆，将他们流传出去，换取金钱。”
笑脸黑客：“我可以干很多坏事，我也的确干过很多坏事。你不怕我吗？”
小女孩懵懂的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没听懂，她认真道，
“魔法少女捉到作恶的坏人会惩罚他们，但是也会宽恕他们的，坏人之后也不在作恶了。哥哥你也早点被爸爸捉到，然后接受惩罚，这样我们还可以继续一起玩。”
“不行……”黑客少年声音低沉，一种迷失的朦胧。
他不在说话，黑暗吞噬一切，空间寂静无声。
漂亮哥哥的新鲜感过去，长时间的等待，让唐小可有些烦躁。
“你刚刚看到妈妈了吗？你可以出去告诉妈妈，小可在这里吗？小可想睡觉了。”唐小可伸出手，拽了拽对方的衣角，小声请求道。
她不经意间触碰到的肌肤带着夜色的冰凉，似乎触碰到一块冷冰，寒意沿着指尖传来，让小可打了一个哆嗦。
“我看到了你虚拟世界中的守护精灵，他好像很担心你。要去吗？”
唐小可感受到了对方视线的注视，他没有直接回应唐小艾的话，而是突然提到了她的精灵朋友小飞。
她不明白，“去哪里？”
“虚拟世界，和妈妈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而且可以自由奔跑，认识更多好朋友，和更多人一起玩捉迷藏。那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没有死亡，没有痛苦。”
“爸爸呢？”
“……什么？”
“为什么不带上爸爸，只有爸爸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不就太可怜了吗？”
“……”
“对不起，我来迟了。”
对方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