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汉子茶变成真汉子！》白泉花凛

9、拆穿

　　从那天敲过门之后，许芊音就没有再放弃，她不信对方会狠心到连一句消息都不回。

　　于是她开始每天一有空，就守在顾城家小区楼下，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等。

　　一天，两天，三天……

　　而苏屿却如同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鸟儿一般，整日里只能蜷缩于屋内这一方狭小天地之间，等待顾城回来，时间一久便觉烦闷异常、几近窒息。

　　他终于耐不住性子，趁着傍晚时分街道上人迹稀少之际，如做贼般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然后又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飞速窜出屋外，仅仅逗留短短数分钟后便再度匆匆逃回屋中。

　　即便如此，他也始终带着帽子，并将头深深地低着，好让自己那张面庞完全隐匿于帽檐所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

　　究其原因无外乎两个字恐惧！一来担心偶遇熟面孔，二来害怕遭人上下打量，而最令其惶恐不安之事莫过于与那位舍友不期而遇了。

　　可有些终究躲不掉，这天傍晚，太阳逐渐西沉，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

　　仿佛给整个世界蒙上一层淡淡的薄纱，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些许凉意，让人不禁打个寒颤。

　　苏屿默默地走着，他微微低着头，将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脚步匆匆，似乎一刻也不想停留，只想在附近简单地转一转后便迅速返回。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就在他刚刚迈出几步的时候，突然间，一个熟悉而又固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个身影原本静静地蹲坐在那里，但此刻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猛地站立起身来。

　　苏屿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紧——竟然是许芊音，她究竟在这里等多久？也许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吧……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七天在此守候了，每一次都是满怀期待而来，最后却是失望而归。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放弃，坚信总有一天能够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目光交汇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许萌萌瞪大双眼，呆呆地望着苏屿，身体完全僵硬，无法动弹分毫。
　　她盯着那个身形挺拔、肩宽腿长、短发利落的少年，明明是完全陌生的男生，可那走路的姿态、那下意识低头躲避的小动作、那轮廓里藏不住的熟悉感……

　　一瞬间，狠狠砸进她的心里，许芊音脑子“嗡”的一声，她几乎是凭着女生的直觉，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苏屿听见脚步声，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转身逃。

　　可已经晚了，许芊音站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她没有大喊，没有质问，只是声音轻轻发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是谁？”

　　苏屿浑身僵住，呼吸瞬间停住，帽檐下的脸色一片惨白，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连动都不敢动。
　　只要一开口，那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就会彻底出卖他，许芊音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她的声音更轻，却带着锥心的确认。

　　“你是苏晚苧，对不对？”

　　苏屿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依旧一言不发，许芊音看到他的模样眼睛瞬间红了，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就算变成男的，我也认得出……你就是晚晚。”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把刀，把他拼命裹住的伪装，一刀划破。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被熟悉的人看见最狼狈、最不堪、最陌生的样子。

　　苏屿终于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少年人的脸，眉骨硬朗，下颌锋利，没有半分少女的柔和。
　　只有一双眼睛，通红、压抑、满是被拆穿后的恐慌与屈辱。

　　“我…”

　　许芊音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真的是你……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躲着我？”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雨点般不停地砸向苏屿，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要窒息一般无法喘息过来。

　　面对这些问题，他又该如何作答呢？难道要告诉别人，其实他早已前任姐下了诅咒，才会从一个女孩硬生生地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吗？

　　还是应该坦白承认，因为害怕被发现身份，所以他根本不敢踏出家门一步，甚至连上厕所这种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也变得异常艰难？

　　亦或是直接哭诉，每一天都生活在无尽的恨意与羞耻之中，整个人都快被逼到崩溃边缘？

　　然而，无论哪个答案似乎都太过沉重、太过难以启齿，以至于他始终张不开口，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任凭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质问将自己淹没……

　　太丢人，太屈辱，太像个怪物，苏屿别开眼，声音冷得发颤，却带着破罐破摔的僵硬：

　　“你认错人了，我是苏屿。”

　　“我没有认错！”许芊音上前一步，眼泪掉得更凶，

　　“你就是！我那…不…跟你住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认错！”

　　周围已经有人下意识看了过来，苏屿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最怕的就是被围观、被议论。

　　现在，一切都来了，恐慌、屈辱、难堪、无地自容……所有情绪翻涌上来，最后，全部沉淀成更深、更窒息的恐惧，害怕这具身体，害怕拆穿的狼狈，怕自己连躲都躲不掉。

　　苏屿不再解释，也不再辩解，他猛地推开许芊音，不顾她错愕的眼神，转身就往单元楼里疯跑，像一只被戳破伪装、仓皇逃窜的老鼠，身后，许芊音的哭声传来。

　　“苧苧！你别跑啊！”

　　他结果跑得更快，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楼道，狠狠砸上安全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被拆穿了，彻底，被拆穿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被狠狠扯掉，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轻轻颤抖。

　　被最熟悉的人，亲眼看见，亲口拆穿，他可能这辈子，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再也做不回那个可以和舍友聊八卦打闹，吃螺蛳粉的苏晚苧和想要与城哥哥发生关系的苏晚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