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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探望 ...

  •   屋内的安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苏屿蜷缩在沙发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皮质面料,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隙,浑身的紧绷感从未消散。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瞳孔里盛满了无处安放的恐惧,仿佛那扇薄薄的木门,下一秒就会被推开,将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关掉所有通知,保持绝对的静默,就能暂时躲过外界的窥探,能多一秒钟躲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苟延残喘。

      茶几上,属于苏晚苧的手机安静地躺着,屏幕暗着,却像一个定时炸弹,顾城垂眸扫了一眼,指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起了手机,输入密码解锁他的手机,但这个动作落在苏屿眼里瞬间头痛不已。

      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就看见顾城点开了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那是许芊音的头像,下一秒,顾城指尖敲击屏幕,一行字清晰地出现在聊天框里。

      『芊音,你过来一趟,苏晚苧状态不太好,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地址天正小区45号1单元602』

      在按下的那一刻,他猛地撑着沙发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发麻发软,重重地跌回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眼底的恐慌、愤怒、绝望交织在一起,翻涌成猩红的浪潮,他死死盯着顾城,喉咙里挤出破碎又压抑的嘶吼,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疯了?!谁给你的权利叫她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收回手,将手机放回原位,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愧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淡淡看着他失控的模样。

      “她从前天开始就不停给你发消息、打电话,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我不主动叫她过来,她很快就会报警,会闹到学校里,到时候,你会怎么办?”

      “那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她?”

      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疼痛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窒息感。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顾城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道理,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苏屿心上。

      “我没有让你出去见她,更没有让你暴露自己。我只是叫她过来,在门口安抚她,让她确认苏晚苧还活着,让她安心离开,你听着,你不能永远活在逃避里,她的疑心已经很重了,如果今天我不把这件事压下去,明天、后天,总会有暴露的一天。”

      这番话,听起来字字句句都是为他着想,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可苏屿听得只觉得恶心,只觉得绝望,他知道顾城说的都是现实,都是他无法逃避的结局,可这种被人擅自安排人生、被人推着直面恐惧的感觉,让他恨得浑身发冷。

      他没有选择,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像一个待宰的囚徒,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消息发出去不过短短三分钟,楼道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慌乱又急切,踩着楼梯的台阶,一路狂奔,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直直停在了顾城家门口,再也没有挪动。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比平日里的任何一次都要用力,都要慌乱,三声连在一起,没有停顿,每一下都狠狠砸在苏屿的神经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浑身瞬间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胸口停滞,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他死死地往沙发最深处缩去,身体蜷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之间,双臂紧紧抱着双腿,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他不敢抬头,不敢睁眼,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音,连心脏的跳动,都刻意放缓,生怕那剧烈的心跳声,穿透门板,被门外的人听见。

      门外,许芊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带着快要崩溃的担忧,清晰地砸进苏屿的耳朵里。

      “我是许芊音!苧苧到底怎么了?你快开门啊!我要见她!”

      苏屿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蓄满了眼眶,却死死地憋着,不敢让眼泪掉落,不敢发出一丝哽咽,他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哭意。

      他侧耳倾听,门外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辅导员也没有其他同学的声音。

      如果来的是辅导员,是陌生人,他或许还能硬起心肠,置之不理,可来的是许芊音,是那个会为了他不顾一切的许芊音,他的心,早就碎成了齑粉。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房门打开一条缝隙,许芊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要他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

      她不会见到苏晚苧,而将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男性脸庞,看到高大挺拔的身形,听到一把低沉沙哑的男声,她会惊恐地后退,会满眼不可置信,会追问苏晚苧的下落,会发现那个朝夕相伴的好朋友,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苏屿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他害怕看到许芊音眼里的惊恐,害怕看到她的疏离,害怕看到她把自己当成怪物。那种被最亲近的人抛弃的感觉,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顾城缓缓起身,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苏屿的心上。

      苏屿疯了一样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顾城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他缓缓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哀求与绝望,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破碎到极致的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

      “别让她进来……求你了,千万不要开门……我不能见她,我真的不能……我会疯掉的……”

      顾城低头看着他崩溃到极致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深入骨髓的恐惧,终究是软了心,脚步顿在门前,没有去拧那道门锁。

      他隔着门板,对着外面开口,语气平稳而温和,刻意放缓了语速。

      “芊音,别着急,晚苧只是受了点凉,身体不舒服,现在已经睡着了,不方便见人。”

      门外的她听到这话,敲门声瞬间顿住,声音里的慌乱更甚,带着浓浓的不安:“睡着了?你明明发消息说她状态不好,我怎么能放心?我能不能进去看她一眼?就站在床边看一眼,我不说话,不打扰她,确认她没事,我立刻就走!”

      “真的不用了。”

      顾城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睡得很沉,医生说需要静养,一旦被吵醒,身体会更难受,放心,我会一直照顾她,不会出任何问题。”

      苏屿趴在沙发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外许萌萌压抑的哭声,那细微的抽噎声,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扎得他血肉模糊,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能听到她在门口来回踱步的脚步声,焦躁又无助,能听到她小声的呢喃,带着委屈,带着担忧,带着不知所措。

      “你是不是在骗我?苧苧从来不会这样的,她就算再不舒服,也不会不回我消息……”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你别瞒着我好不好,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就进去看一眼,求你了,我真的快担心死了,看不到她平安,我根本没办法离开……”

      每一句话,都戳中苏屿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痛不欲生,他想开口,想回应,想冲出门抱住许萌萌,想告诉她,我没事,你别担心。他想和从前一样,和她嬉笑打闹,和她分享日常。

      他张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低沉沙哑的男声,那不是苏晚的声音,不是许萌萌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一旦传出去,就会毁掉一切,毁掉他最后的念想,毁掉许萌萌所有的期待。

      他只能像一个懦夫,像一个逃犯,躲在门后,听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为自己哭泣,却连一句最简单的安慰,都无法给予。

      门外的许萌萌还在苦苦哀求,沈知屹始终守在门边,耐着性子安抚,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讲道理,告诉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告诉她打扰苏晚休息只会加重病情,告诉她等苏晚醒了,第一时间就让她联系许萌萌。

      道理说了一大堆,立场摆得明明白白,所有的话都滴水不漏,看似周全,却没有一个人问过苏屿的感受。没有人知道,门后的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袖,在布料上晕开一大片湿痕;没有人知道,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连哽咽都要死死憋在喉咙里;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痛苦,已经到了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许萌萌终究是心软了,也明白了,沈知屹是铁定不会放她进门的。她再纠缠下去,也只是徒劳,反而会给苏晚带来更多麻烦。

      楼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许萌萌轻轻的抽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最后,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轻飘飘地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温柔又心碎,像一根细刺,永远扎在了苏屿的骨血里,再也拔不出来:

      “那先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苧苧……记得让她醒了给我发消息,我会一直等,一直等她回复我。”

      “苧苧,我知道你能听见……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我在宿舍等你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去吃火锅,一起去逛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步一步,缓慢又沉重,带着无尽的失落与不舍,最终彻底消失在楼道的尽头,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直到确认真的离开,苏屿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轰然垮下,软软地瘫在沙发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仿佛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濒临窒息。后背早已被冰冷的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久久无法平息顾城转身看向他,语气轻柔,带着一丝安抚:“她走了,没事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苏屿没有看他,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涣散,没有一丝神采。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人窒息,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我刚才,连呼吸都不敢。”

      像一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像一个背负着原罪的逃犯,无处可逃;像一个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怪物,不配拥有任何温暖,那扇薄薄的木门,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属于苏晚苧的人生,有朋友,有欢笑,有热气腾腾的生活,有可以肆意奔跑的未来,门内,是不属于任何人的苏屿,是被剥夺了性别、身份、人生的异类,是只能躲藏、只能逃避、只能活在黑暗里的囚徒。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沈汐是她用恶毒的手段,毁了他的身体,毁了他的身份,毁了他拥有的一切。

      是她让他从一个普通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是她让他连面对最好的朋友,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她让他活在永无止境的压抑与痛苦里,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连想念都要藏在心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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