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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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小公子今日从侧门小经暗卫厨房后门离开，约一柱香后到达明珍酒肆，坐在大厅东北角落点了坛桂花酒酿，三两碎银，未喝完藏在落阑湖旁……”
“好了，先下去吧，从今日起以后不用再跟着蒋靥了。”
“是。”小厮弯腰行礼后退着出了门。
屋里是蒋家正妻所生四个孩子之中的三位。蒋家长子沉默一会缓缓道：“明天就是加冠礼了，刚刚小厮送来了他自己取的字。”
蒋二在旁翻看账本，听此将手中核对完的账本往妹妹手中放，接过大哥递过来的纸，停顿了一下缓缓念道。
“蒋……富桂？”
蒋大哥看着真正接手家族产业的二弟和小妹，道：“你们也知道，如今我作为太子伴读不怎么知晓小弟的事情，以往去宫中也应小弟的话，给他讨了些他喜欢的酒酿、清茶，可取字这件事……”
蒋家小妹和蒋二是龙凤胎，不说心灵相通，但在某件事上也有惊人的相同想法。
二人相视一眼，“其实，也不错……”
“毕竟小弟那么喜欢桂花酒。”
蒋女和哥哥说完又一起沉默下去。
这种名字和村里的狗娃子有什么区别？！绝不能这么叫！
作为蒋家的孩子，就算是最小的一个，行事放纵了些倒也无事，但是名字代表了家族，不可马虎。
虽说同意让蒋靥自己取字，但到底选择还是在长辈手里。毕竟，家族的利益远比个人重要，特别是大家族的孩子，自小便是为了家族利益而出生的。
或者这么说，如若不是为了家族利益，那时面对皇帝的‘恩赐’，蒋家也不会催促正妻再生出一个年纪正好的嫡子出来，让其和大了五岁的皇子一起在十五年后行加冠礼了。
而且除了第二胎是双子胎，这次也是个双子，只不过蒋靥的弟弟早夭，让父母对蒋靥也冷漠起来，认为蒋靥是个扫把星。
不过蒋大哥并不这么觉得。
蒋家三兄妹于立秋前夕挑灯夜读翻看书籍，立志要给自家小弟取一个好名字。
取了十多个名字都被他人驳回后，只间隔两岁之差的三人在房间骂骂咧咧。
蒋靥站在门口无语，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分钟了。
蒋靥挥手让仆人退下。“你们下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蒋靥推开门，也没有提起语调，懒懒地说：“我院子有陌生人进来了，刚刚的时候。”
蒋靥在这样大的家族中成长，他知道家族是个什么样子。
家族是很冷血的存在，特别是涉及了许多人的利益时。当你有可以利用的价值时，你就有存在的意义，家族就会重用你，给你权给你利，一旦你的利用价值没有了，就会把你抛弃。
其实蒋靥是高兴的，因为他是这个家族里最特别的一个，他有利用的价值，除此之外他还有自由，有权利，还被兄长、长姐所爱护，虽然他这十五年来见过父母的次数屈指可数。
屋子安静下来，蒋大哥神色凝重的带着暗卫走向瀚敛轩，后面是被蒋二和蒋女架在中间的蒋靥。
蒋靥：……
蒋靥无奈地挣了挣：“放我下来，这样显得我好矮啊！”
“小弟，你本来就矮啊。”
“还好幺儿练的轻功不错，每次都能跑的第一快，连咱们家中暗卫都快要跟不上了。”蒋女并不是特别紧张，暗暗夸赞完弟弟就继续架着他向前走了。毕竟连她一个女儿身，从小也少不了刺杀等事。
蒋府的儿女都有点内功在身。虽然她与二哥并不知道为什么家族还会特别叫他们也看好蒋靥，明明还有很多暗卫，或许是因为那件事吧。
蒋靥出生足月后就被皇帝钦点，要和皇子一起参加加冠礼。说得好听是奖励，但其实就是为了扼制蒋氏。
他如今十五岁，因为是比一众皇子小，所以也特许了在蒋枫亭十六岁在举行加冠礼。
蒋靥叹息，就因为这个加冠礼，他自有记忆起，不是在练武就是在上礼仪课，还好他聪明，先学的轻功，可以把读典写作课给翘了，那些四书五经实在是太枯燥了，他实在是待不下去。
蒋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众人进了瀚潋轩。
“蒋靥，你说的人呢？”蒋大哥回头看着蒋魇，面无表情。
蒋靥探头一望，“我记得当时那人就在这个亭子旁边啊！”
蒋大哥是无条件相信自家小弟的，特别是在十五岁加冠礼这段时间。
蒋靥不能多事。
“今天，你随我去宫中睡吧，我刚好还要同太子殿下说些明年科考的试题，”蒋大哥沉思了一会，抬头对蒋靥说。
蒋二和蒋女对视一眼，也点点头说：“兄长放心，家中之事都交于我们两个就好。”
“哈？”蒋靥双手抱臂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我不想去宫里！”
蒋大哥冲二弟和小妹点点头，无视了蒋靥的抗议，推着蒋靥的肩膀向府外走去。
“教你最帅的那套身法。”
淡淡地话语落到蒋靥的耳旁，蒋靥还是一脸不情愿，但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回房里拿点东西！”
蒋大哥看一眼蒋靥，松开了他肩膀上的手，“我去车厢里等你。”
蒋靥美滋滋地回房间，拿了一柄纸扇又在怀中塞了话本，才慢悠悠地向蒋府大门走去。
大哥那套身法，本是用剑的，只不过在他人从小练剑练到大时，蒋靥从未练过，也因此羡慕的很，那身法，再配上剑法，当真是帅的惨绝人寰，若是自己学来……
“嘿嘿。”蒋靥勾着嘴角双手抱臂，靠在马车上痴笑。
一只手从帘子里伸出来，拍了下蒋靥的头。蒋靥捂着脑袋回头看，只见他大哥还是那样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大哥。”蒋靥收起痴笑乖巧地跳上马车，端坐在蒋大哥旁边，冲刚刚撩帘子的侍女点头示意。
侍女将帘子放下 ，一时间马车内只有兄弟二人。
马车缓缓走动。
“这些年开心吗？”
蒋靥嘴角的笑意淡下去，又勾起来一些，抬眼看去却也只看到了发丝挡住的侧脸，蒋靥垂下眼帘膝行过去拿了一杯兄长斟好的茶水。
蒋大哥的话很轻。
“自由自在，挺好的。”蒋靥盯着微微波动的茶水回道。
蒋氏族规很重，若是有人像蒋靥一般，逃课跑出府玩，一定有人管束他。
为什么不管他？是因为不在乎他吗？但是每次偷跑又会派人跟着，还有比他人都多的碎银让他买东买西。
这是一早就计划好的，注定的分离。
蒋府要用他去换取更长久的家族昌盛，那就是让蒋氏脱离这个皇城。
脱离皇城最好的、不伤及根本的方法，就是让蒋靥作为牺牲品，极看重的，极受宠的幺儿，意外死在皇城。
不愿停留在这伤心之地，请愿远离皇城，既可以打消皇室对蒋府的忌惮，又可以让蒋府在暗中转移族中中心，更加稳妥的存留于世。
蒋靥是唯一的牺牲品，因为皇帝不可能让另外两个皇子和他一起意外死于加冠礼当天。
蒋靥将茶水喝完，轻轻放下茶杯，捏着扇骨，轻声说了一句到了。
蒋大哥没敢看蒋靥，父母做不下去手，小弟小妹又忙着家中产业，这恶人只有他能来做，也只能他来做。
身为太子伴读，他需要为皇室表明蒋府的真心，哪怕是亲手设计要自家幺儿死于加冠礼当天。
他自己在茶水中的倒影，说：“你先进宫吧，我去找太子殿下……你知道路的。”
蒋靥提起衣服下了马车，回头看着还在马车中的大哥。
“你没有别的话了吗。”
蒋大哥沉默了一会，在蒋靥要扭头走人的时候说道：“书房左侧，四列八排，你去看看吧。”
蒋靥不知有没有听到直径走向了皇宫。
太监掌着灯，引蒋靥向留宿的宫殿走去。
“公子，要下雨了，咱们走快点吧？”
蒋靥淡淡地嗯一声，还未走到廊下，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满城。
他最后跨一步上去，将碎发撩起往后梳，进门找书。
“……丙辰年间桂月时诞生之人，献予天际后，可保风调雨顺长治久安……”
书房里静悄悄的。
“皇帝要不行了，但是皇子还没有一个可以担大任的，包括太子。”蒋大哥撑着伞站在廊下，招手让人锁上了书层的门，“他怕我夺位，而家族需要脱离这个旋涡。”
“这是那些邪门歪道的道士说的，皇帝想要借道士的手除掉蒋家，也想借蒋家之手消除对皇室不利的这些言语。”
……
“蒋靥。”蒋大哥叹一口气，转身撑着伞走远，“小弟。这就是家族。”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从出生到死亡，都只有接受的份。
蒋靥的十五岁……
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