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童嬉 一毛钱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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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月给两人安排的是教师宿舍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间很小，靠墙放着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刚好够一个人走过。
床板是硬的，尽管铺了两层褥子但睡在上面还是硌得慌。
秦煊太高了，躺上去的时候脑袋狠狠磕在了床头的铁栏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左澄坐在对面的床上看着他，表情很是幸灾乐祸。
“你笑什么，你也得睡。”
秦煊揉着后脑勺笑骂道。
左澄撅着嘴摇了摇食指，经验十足地把脚搭在了床尾的栏杆上，施施然躺了下来。
“条件自然是比不上你的大平层，但是只要有床睡你就自足吧，我几年前来的那次睡的床还是课桌拼的。”
秦煊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几年前？”
两人瞬间都意识到了什么，气氛有点尴尬。
半晌，左澄笑着打岔：“高阳呢？”
秦煊心照不宣地接过话题：“白天开车太累了，这会早睡着了。”
左澄点了点头，出门打水。
床头放着一张老式书桌，抽屉拉不太动，应该是坏了有些年头，桌面上还铺着旧报纸。
左澄提着一暖壶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蹲在书桌前跟抽屉较劲的秦煊。
他来回拉了半天，发现是卡槽歪了，用手把轨道掰正后，抽屉才自然地滑了起来。
听到动静后的秦煊起身，邀功似的指着修好的抽屉冲左澄挑挑眉，出门洗手去了。
左澄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恍惚。
这人在京都住的是独栋别墅，出行的阵仗能把走廊堵死。现在却满手污渍，蹲在一间连电风扇都供应不全的乡镇教师宿舍里修抽屉，坐在风扇嗡嗡转的小食堂里吃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烩面片。
这些动人真实细节，是无法被几句空泛华丽的人设概括的。
每一个人都是立体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审视别人。
可那时候的左澄不懂，现在的网友们也不懂。仿佛只要连上了互联网，天生就有了苛责别人的权力，被反问时也只会轻飘飘答一句“谁让他是公众人物，我只是发表我自己的看法”。
“发什么呆呢？”
左澄闻声转头，嘴里被塞了一个洗干净的杏子，下巴还蹭到了秦煊手上的水珠，被他轻轻用指腹带过。
“甜不甜？”
秦煊背着手歪头笑着问他，“很多熟透的都在树顶，这两颗还是我跳了好几下才摘到的。”
说着他把剩下一颗放进自己嘴里，赞叹地点点头。
汁水充足，酸甜适中，真不错。
秦煊穿得是休闲装。
但是不知怎的，左澄突然脑补出了他穿着昂贵西装皮鞋，做着精致的发型，全副武装跳起来摘杏子的样子，顿时笑得人仰马翻，怎么都停不下来，越想他的形容越好笑。
“怎么了？”
秦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接住了笑得浑身发软的左澄。
左澄笑得直不起腰，又形容不出来自己在笑什么，只能摆摆手，最后笑到秦煊都没招了才停下。
秦煊捏了捏他的脸，把两人吐出来的杏核收起来，准备丢到垃圾桶里。
“哎，你先别扔。”
左澄眼疾手快地截了下来。
“为什么？”
左澄神秘地冲他勾勾手，走到宿舍门外找了块砖头，一砖头下去就把杏核敲了个粉碎，露出里面白色的杏仁。
“要我说，你们这些城巴佬就是没见识。”他把杏仁拣出来递给秦煊，“尝尝，可甜了。”
秦煊把杏仁送进嘴里，点点头。
“甜吧？我小时候最爱敲着吃了。”
左澄拿了个杆子，熟练地冲树上打了几下，不一会就掉了好多杏子。他小跑过去，利索地几下就捡干净了地上所有的杏子，用衣服兜了过来。
看着收获满满的左澄，秦煊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跳了半天才摘到两个杏子的行为有多滑稽。
“别太崇拜。”
左澄单手杵杆，臭屁地摆了摆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想亲。
但还没能付诸行动，某人就被左大师发配去砸杏核了。
“你小点力气，要用巧劲儿～”
“力气太大杏仁会被砸烂的！”
左大师倾情指导。
夏天天黑得比较晚，住校生们还在上晚自习，整个学校很安静。两人收拾好住处，突然发现明早洗漱没牙刷。
“小卖部走过去的话有点远，找高阳要一下车钥匙？”左澄冲隔壁歪歪头。
“麻烦。”
左澄脸都皱到一起了，立马抗议道：
“你不会是想要走过去吧？哎呦真的很远啊，我小时候都是一次性买一周的零食的，你没去过你不知道，要走你自己走，我走过去会累死的！”
秦煊看着他别扭又可爱的小表情，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这么点路程也嫌累，你今晚不许再熬夜了小脆皮，我会监督你的。”秦煊尾音上扬，一条条数着，“爱睡觉不锻炼，一熬一个大通宵，没走两步路就想蹲，起猛了眼前还发黑。”
“你说谁呢！”
“说你呢小脆皮。”
虽然这是事实，但左澄还是嘴硬道：“反正我不走，你自己想办法吧。”
“你出来。”
秦煊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呦，”
左澄捂着后脑勺，赶忙追了出去，“什么办法？我是不会走的我跟你说，秦煊到底你有没有在听啊！”
“啊呀……”
左澄跑得太快，撞上了秦煊的后背。
“那我背你去？”
秦煊抱着胸转过身来，眉眼含笑盯着左澄。
“想都别想！”
天已经暗下来了，校园里暖黄色的路灯覆在左澄少年气的脸上，显得温润又舒展。
他这才看见两人面前的自行车棚。
“这辆是段校长的，我问过她了，这段时间可以先借给我们。”秦煊从车棚里推出一辆白色的平把自行车，拍了拍车后座，“上来吧，小澄老师。”
左澄作势锤了他一下。
“谁让你这样叫的，叫我的名字。”
“好的，小澄老师。”
“滚蛋。”
秦煊充耳不闻，跨上自行车试了一下，膝盖差点顶到车把。
他故作镇静地把坐垫调到最低，膝盖还是能磕到车把，两只脚更是如履平地，能直接踩在地上。
左澄乐得不行，抱着胸站在一边看着。
秦煊的脚踩在踏板上，不信邪地骑了起来，两条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根本倒不过来，差点自己把自己卷在里面。
歪歪扭扭骑了半天，骑出去不到五米。
“下来，坐后面去。”左澄深藏功与名，给他牛坏了，“谁让你长这么高。”
秦煊沉默了半天，认命地从车座上下来，换到后座。但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后座比前面更低，他两条腿完全折叠才堪堪够到脚撑。
左澄帅气地跨坐上车，脚踩在踏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坐稳扶好。”
还没等他发车，就感觉到秦煊用一条胳膊环住了他的整个腰，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收得很紧，隔着布料穿来着阵阵温度。
“……”
“谁让你这么扶的？”
“你管我。”
秦煊轻快的声音伴着晚风传来。
一辆老旧的平把自行车载着两个一米八几的成年人，在乡间的水泥路上歪歪扭扭地前行。风从耳边过去，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影子也被路灯拉得好长好长。
等左澄载着秦煊“扭”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早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这比他走过去累多了！
秦煊有眼色极了，立马从小卖部买了根冰棒出来，折开半截给左澄。
“不要，我要那半根，我还要喝饮料。”
左澄靠在自行车上心安理得地差遣道。
秦煊很有原则地拒绝了：“不许喝饮料。”
左澄哼哼两声，倒也没真进去买，口嫌体正直地接过了秦煊递来的矿泉水。
临走前，左澄还专程去进去买了十个西瓜泡泡糖，中间有小果冻的那种。
“给。”
他扔了一个给秦煊。
秦煊刚放进嘴里，被它廉价的香精味刺激得皱了皱眉头，作势就要吐出来。
“吐了跟你急！”
左澄吃了一个，满意地点点头，“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这个，尤其是上面的西瓜味果冻，我每次都舍不得吃，都是吃完泡泡糖再慢慢享受的。”
秦煊认真地嚼了半天，还是吃不太惯。
“这一个多少钱？”他问。
左澄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一毛。”
秦煊：……
一毛钱是什么钱。
“城巴佬。”
左澄冲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先走了。
秦煊赶紧推着自行车追了上去，车把上挂着两人买的所有东西，任劳任怨地走在一边。
“我想吃辣条。”
“不许，先把手里的冰棒吃完。”
“我是铁胃懂不懂，这点都不算什么，在家里我都是火鸡面配雪糕的。”
“还是不许，抗议无效。”
“秦煊！”
“听到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学生已经下晚自习了，没碰到什么人，径直回了宿舍，刚一开门就碰到一个饿鬼。
“啊……你知道我找你们俩找的有多苦吗？”高阳生无可恋地坐在凳子上，看见秦煊手里的零食袋子后立马弹射起身，“我靠辣条，秦哥分我点！”
秦煊灵活后撤步，掏出袋子里一袋魔法士干脆面丢给他。
“就只有这个，不吃拉倒。”
高阳哀怨至极，但也没得挑了，拆开一包嚼了起来，“我明天回去一定要点十个外卖，把自己吃成巨人观！”
左澄皱了皱眉，“你真走啊？”
高阳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我才不会告诉你，要不是温姐坚持，某人一开始甚至都不让我跟过来。
“还不走？”
秦煊面无表情催道。
“秦哥我都说了我明天……”
高阳咽下嘴里的干脆面，突然意识到秦煊的一语双关，投降般举着手。
“好好好。”
高阳贴心地给俩人带上门的同时，又顺走了一包干脆面。
秦煊说到做到，晚上还真把左澄的手机收了，督促他睡觉，气得左澄扑到他身上到处搜，两个人在床上翻滚了好一阵，也没能拿回来。
“没有手机我会变异的。”
左澄气鼓鼓地坐在床上。
秦煊看了眼表。
“变吧，刚好快十二点了，变完睡觉。”
左澄气地嗷嗷叫，又拿他没办法，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赌气。
秦煊看着他圆滚滚的后脑勺不自觉笑了，嘴上还在给人顺毛。
“听话，快睡觉，我保证你明天早上一睡醒就能吃到早餐。”
“略略略，不稀罕。”
左澄翻过身来冲他吐了吐舌头又翻回去。
夏天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子漫出柔和反光，尽管关了灯，房间还是朦朦胧胧透着清亮。
左澄没事儿干，很快就睡着了。
秦煊听着他绵长的呼吸，感觉格外心安。
第二天一大早，热腾腾的早餐果然已经摆在了左澄面前，一起的还有他充满电的手机。
“食堂早上做的是包子，给你每样味道都拿了一个。”秦煊边说边替他打开一杯粥。
左澄昨晚睡得很早，今天格外精神，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情好得很，大发慈悲地不跟秦煊计较了。
“谢谢啊。”秦煊哭笑不得。
左澄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不客气。”
“对了，我早上在食堂碰到段校长了。”
左澄嗯了一声，嘴里嚼着包子抬头看他。
“半个月后就是期末考试了，有位女老师预产期提前了不得不走，课表空了一大片。段校长问我们俩能不能顶上，教六年级的课。”
鼎耀中学的师资力量一直很匮乏，一个老师经常要带好几门课。
“所以？”左澄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
“你代语文，我代数学，没有问题的话下午上岗。”
秦煊语气淡淡地抛出了这个坏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童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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