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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14 他那转瞬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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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回过神来，收拾了脸上的表情，摆手道：“不用，都过去了，比起我，萨沙恐怕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你不知道，从最近有火车站的县城到我们这犄角旮旯有多远，可那孩子，他竟然是一路走过来的！”
“他灰头土脸地被人带过来时，我几乎以为他是从哪里逃难来的，当他把他舅舅没写完的信递给我，我才知道他是那个又漂亮又爱笑的孩子。”
说着，镇长缓和气氛一般地打趣道：“不过仔细一想，他可不就是逃难来的嘛，哈哈。”
他的笑声有些干涩，细密的皱纹从他眼角蔓延开来，想树根一样缓缓爬遍整张脸，最终没入茂盛的胡子里。
陈朝辞忽然道：“谢谢您。”
“……谢什么。”
面对这突兀的敬意，小老头还想着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地应回去，可不知怎么，他喉咙发紧得很，已然笑不出来了。
他踩下刹车，别开脑袋不让陈朝辞看到他的表情：“介意我在这儿把你放下去吗？”
“没事，您辛苦。”陈朝辞打开车门，捞起昏昏沉沉的灰毛狗从车座上跳下去，地上的冰碴子已经被太阳晒化开了，并不滑脚。
他和镇长说了声“再见”，便伸着胳膊把车门关回去，陈大奔迷瞪地抖了抖身子，竖着尾巴开始伸懒腰打哈欠。
也不知镇长到底应没应，总之车门一被关上，铲雪车就轰隆隆地走了。
陈朝辞在原地左顾右盼地观察四周，镇子不大，扭头就是熟人，他马上看到刚跟他道别的露卡斯和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背对着他，在人行道上走着，男人不知说了什么，二人便一块儿笑得前仰后合，好不融洽。
他眯起眼睛仔细瞧了下，认出露卡斯边上的人是李追云。
“我靠！”他极小声地骂了一句，扯着陈大奔闪到最近这户人家院前的树后掩住身形，灰毛狗翘起鼻子往院子里的一个方向动了几下，似乎是想叫，却没叫出来。
他俩被放在一个爱腌咸菜的老奶奶家门口，院里有三个年轻的姑娘扛着铲子和木梯在清理积雪，屋主奶奶端着一大盘热腾腾的糕点站在她们中间，眼疾手快地往任何一位靠近她半米以内的客人嘴里塞去。
“同志？几位同志，问个事儿。”他隔着篱笆对院里的姑娘们挥手。
拿着铁楸的姑娘早就发现他了，利落地把楸铲一下插进雪里，喘着白气走过来：“什么事？”
待看清来人，她呼道：“呦！陈哥！你怎么在这儿？”
陈朝辞惊讶道：“你认得我？”
“那可不，咱们之前见过的，我是阿琪。”她回头指指嘴里嚼着糕点的女孩，“这个是小熙，她最小，还有那个，她是王姐，我们仨一块的。”
扛梯子的女人朝这边随意地抬了下手。
陈朝辞对她们一一点头：“好好，这次记住了。”
“你找我们问啥子？”阿琪往他身后张望几下，问道，“欸，你房东咧？他没跟你在一块儿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三人都安静下来，直勾勾地往这边看。
陈朝辞愣了愣，说：“我就是想找你们问问他在哪儿来着。”
四道舒气不约而同地响起，阿琪看上去像是庆幸，又像担忧，嘟嘟囔囔地念叨：“他不是都跟你呆一块儿？我还以为那么速度就轮到咱这儿了……”
陈朝辞抓住重点，问道：“他等下会来这边吗？”
“对啊，阿婆说她早上去叫过了，就是不知道要等到啥子时候。”阿琪回头对房东喊道，“阿婆！你晓得那个毛子现在搁哪儿不？”
阿婆中气十足：“不晓得！”
阿琪对陈朝辞摊手耸肩：“他具体在哪儿，咱也不知道。”
知晓阿列克赛可能会往这边来，陈朝辞便失了一家一户找人的动力，道：“我给你们搭把手，顺便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可以不？”
小熙在后头梗着脖子把糕点咽下去，露出惊喜的表情：“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三位姑娘都没什么异议，她们正缺个高长的劳动力，陈朝辞又向阿婆大声询问了一遍，得到屋主允许，这才带着狗走进院子里。
阿琪试着对陈大奔吹了声口哨，立马被热情的灰毛大狗扑一身雪。
王姐放下梯子，对陈朝辞打趣道：“你个黄花大小伙还挺矜持，要是换成别人，早就巴巴贴上来抢活干了。”
陈朝辞摸着后脑勺：“哪知道人家是不是比我厉害呢？还是矜持一点吧，不显这个眼。”
王姐：“还好你对采花没兴趣，不然就凭你的嘴，还有你的脸，一路上不知道要交多少红颜知己哦！”
陈朝辞面不改色地应下，转头，小熙抱着竹竿走过来，那年轻女孩脸颊微红，在雪地里呼出一阵一阵的白气，靠近时，两只眼睛偷偷地往陈朝辞脸上瞟，他全当没看见，避开她的手指把竹竿接下来。
王姐的眼珠子在小姑娘脸上一转，立马开口将她支进屋：“小熙，你把老太太带回屋去，外边有点刮风了。”
“欸。”小熙一步三回头地扯着房东回屋。
大门一关，在旁跟陈大奔玩闹的阿琪挟狗而来，不可思议指着门，问：“她是不是又犯花痴了？”
陈朝辞宽慰道：“小姑娘嘛。”
“小个屁！她都是个成年人了。”王姐满脸惆怅，“小妮子就没听懂过我说的话。”
陈朝辞：“要不我跟她说清楚去？”
王姐摆手：“不用，等下你跟你房东呆一会儿，或者把李追云叫来，只要她不瞎不傻她就能看出来。”
陈朝辞：“……”
王姐：“怎么不吱声儿了？”
陈朝辞缄默着，思考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能那么自然地默认他和他的房东关系不正常，同时还能再毫无违和感地把李追云掺进来，虽然他们之间可能确实不太清白，但实际上他仨连手都没牵过……哦，他和阿列克赛在下暴雪那会儿玩过掰手腕，算牵过。
阿琪搂着狗幽幽道：“可能是忽然发现自己有很多蓝颜知己，在回忆罢。”
陈朝辞：“没有。”
阿琪：“哈，答得好快，扯谎了。”
陈大奔对着王姐叫：“汪！”
王姐：“哈，它同意。”
陈朝辞无奈道：“真没有……”
小熙一出来，三人默契地闭上嘴巴开始干活，王姐把梯子架在墙边，阿琪把竹竿接在手里，待陈朝辞给狗塞口吃的，蹭蹭两下爬上梯子了，再将竹竿递过去。
雪多的地区，房顶通常会架一层倾斜的铁皮，方便保温和防雨水，也方便清理积雪。
陈朝辞把竹竿伸到屋顶捅几下，积雪便噗簌簌地滑落，但再高些的地方，他也够不到了。
“下来吧哥。”阿琪叫他，“再往上的不让客人动了。”
陈朝辞疑惑道：“爬个屋顶的事，为啥不让动？”
王姐：“那是留给你房东的，老太太特意提过别全收拾。”
“哦。”陈朝辞爬下来。
小熙撇撇嘴，嘀咕说：“也不知道为啥，感觉这儿的居民好像都挺亲近他，明明成天摆着一张冷脸。”
阿琪马上给她扣了个爆栗：“噫！多嘴。”
“啊！”小熙短促地叫了一声，可怜巴巴地捂住额头。
陈朝辞笑了笑，说：“他确实一天到晚没个好脸色，可能老一辈看人不看笑吧。”
也不知小熙从中听出了什么，她对着阿琪眨巴几下眼睛，像是在得意。
王姐古怪地扯起嘴角，对陈朝辞道：“孩子不灵光，你别介意。”
陈朝辞还是笑：“没事，都是过路人，想得少，说得欢，这样也算一种通透。”
两位姐姐汗颜。
约莫再过去半个多钟头，一身雪沫的白发男人出现在街道转角，他要往路尽头的人家去，经过逸着咸菜味儿的院子时，扭头看见一个巨大的雪堆。
三位姑娘围在雪堆下喊加油，一个有些畸形的圆雪球从雪堆后缓缓升起，两个眼熟的皮手套扣在雪球两侧，费劲地推着。
“陈哥！往左一点点，对对，就是这样！”
“脑袋碎了！哥！抓把雪救一下！”
皮手套在雪堆上抓了一把拍在“脑袋”上，任劳任怨地被姑娘们指挥着手忙脚乱。
“喂！”阿列克赛叫了一声，三位姑娘回头一看，纷纷拘谨起来，收了笑。
王姐小心翼翼道：“大哥，你来帮忙了啊？”
阿列克赛睨她一样，却没应，又喊了一声：“陈朝辞！”
明显比佩戴者大了一号的皮手套支楞起来，像是在举手：“欸！”
阿列克赛当即跨过小院子的篱笆围栏，踩着雪碎绕到这个造型不明的巨大雪堆后，陈朝辞撑着雪球，两只脚不太潇洒地卡在雪里，脸颊和耳朵都被风吹得通红。
“萨沙！”他惊喜地叫了一声。
阿列克赛把自己戴得暖融融的帽子扣到陈朝辞脑袋上，随后一手替他扶住雪球，一手钳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雪里拖出来，脸色冷得可怕：“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朝辞把帽子扶正了，说：“我在等你。”
阿列克赛的脸色愈发难看：“好样的，等我等到姑娘堆里。”
陈朝辞：“顺便帮人家堆个雪人嘛，顺便的，等你才是主题。”
“你帮谁什么关我屁事。”阿列克赛把雪人的脑袋随意往雪堆上一放，顺手抓了把雪补到被陈朝辞抓碎的空缺。
陈朝辞嘿嘿笑两声：“你接下来去干嘛？”
阿列克赛冷漠道：“关你屁事。”
“那可不行，我就要跟着你。”陈朝辞好哥俩地勾他脖子，阿列克赛看上去凶得好像能随时给他一拳，两根眉毛拧了又拧，最终没作挣扎，弯下腰来让他勾。
“随便你。”
“那就是同意了。”陈朝辞乐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一抬头，见小熙被两个姐姐架着，脸上流露出破灭的神情。
阿列克赛瞅瞅小熙，又瞅瞅陈朝辞，平淡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咬牙切齿：“你还挺讨人喜欢啊。”
陈朝辞干咳几声：“人生如戏，难免会遇到几个孽缘。”
阿列克赛指着自己：“我是孽缘？”
“不。”陈朝辞指着小熙，“遇到孽缘的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