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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1 他爱的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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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先生自诩全镇最有闲情逸致的老东西，脾气又偏偏是个犟的，在曾经的某个下午，阿列克赛曾尝试拒接来电，以此逼迫这人放弃同他交往联系的想法。
于是在那个下午，他对平先生的“闲情逸致”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足足三十六通电话，彻底磨平他的性子。
阿列克赛有些烦躁地把话筒放到耳边：“喂？”
“下午好啊怪小伙，哦！我是说阿列克赛·安德烈耶维奇·克拉斯涅夫拉克好伙计！”
平先生时常要在电话里叫一叫他的全名，当然，是出于找乐子的心态。
阿列克赛实在抗拒跟他聊天，便直奔主题：“什么事？”
“好好好，已经发展到连一句好都不会问候了是吗？”平先生悲痛地抱怨着，阿列克赛几乎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装模作样地捂住心口。
“镇长前些日子还跟我说，‘好先生，你少作弄咱们的萨沙了，他是个安静好孩子’，瞧瞧这哪里是好孩子该有的模样！阿列克赛·安德烈耶维奇·克拉斯涅夫拉克只是一个不会和老人打招呼的冷血无情的怪家伙！”
阿列克赛忍无可忍却不得不忍：“够了！下午好，你有什么事！”
“这才像样嘛！”平先生满意了。
“我的夫人！安小姐！在今天下午烤了个大大的草莓奶油蛋糕！我们家里的客人都对此赞不绝口，我敢说你这辈子不会见到比那更完美的甜品了。”平先生得瑟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你要不要……”
“不要，我现在对蛋糕没兴趣。”阿列克赛打断他道。
“嘿呦！别自大了，谁想给你这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哑巴骡子送好东西？我夫人是想给你家那位好看的小客人品尝。”平先生连刺带嘲地笑起来，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安夫人不含怒意的嗔怪，以及几个年轻人的拱火声。
“我靠毛子要气死了吧？”
“老东西你消停点。”安夫人的声音很快被络绎不绝的马屁埋没。
“平大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大哥了。”
“平大哥真厉害！那傻大个肯定要气得说不出话了。”
“小李前几天不还说这家伙蛐蛐他？我要把咱大哥这事儿告他去。”
……
平先生迷失在客人们的声声起哄中：“我晓得，你小子就喜欢呆家里自闭，你要是不愿意过来，老头子我就是钻雪里游，也能把蛋糕送到你家这位漂亮小伙的手里。”
阿列克赛近乎咆哮：“他不要！”
“他说他不要了？”
也许是被平先生惟妙惟肖的形容激怒了，又或许某个极富深意的词汇让他在无意中惊慌失措起来，总之他开始口不择言，“我说他不要！”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怎么知道他不要？他跟你说他不要了？”平先生叫嚷道，“你小子自己不吃别挡着人家吃，小气鬼，把电话拿给你的小客人，让他自己跟我说。”
“用不着！他想吃我会做给他吃，你夫人的手艺你留着自己品尝吧！”
阿列克赛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偏头对上一双乌黑的眸子。
陈朝辞肩上披着他的毛毯，看样子在他背后站了有好一会儿了：“真的吗？”
阿列克赛：“……”
陈朝辞满眼期待：“我想吃的哦。”
阿列克赛：“…………吃个屁！”
半个小时后，落满灰尘的甜品烘焙大全被房东哥撅着屁股从书房的角落里挖出来。
丰盛晚饭计划夭折在最后一刻，他们最后还是吃了面包肉泥水煮菜，只为给饭后甜点让路。
当阿列克赛坐在从餐桌旁拖来的椅子，和免费提供友情陪伴的灰毛狗一同守在运转的烤箱前时，情不不禁地反思道，他是否在得到交换一批蔬菜水果的权力时不小心签署了什么肉眼无法看见的条约，否则他怎会像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那般身不由己。
蛋糕的香甜隔着一层玻璃，从烤箱里缓缓飞腾出来，往客厅里飘去，不到几分钟，陈朝辞就闻着味儿摸进厨房里来了。
他顺手拖了把板凳进来，毛毯随意地披在背上，阿列克赛看不过去，动手把毯子往他肩上扯了几下。
这时，他察觉到一丝诡异，和一点无法忽视的违和感。
咦？这毛毯？不应该是我常用的吗？什么时候到他身上去了？为什么我会帮他掖毯子？我关心他干嘛？
阿列克赛大彻大悟，当即准备要动手把毯子抢回来。
“有点冷哦。”陈朝辞打了个寒颤，拖着凳子往阿列克赛那边挪了一点，“你冷不冷？”
“……一般。”阿列克赛别扭地把手搭回膝盖，忽觉背后一暖。
陈朝辞把大半条毛毯分到他身上了。
他问道：“这样嘞？”
“…………………”
阿列克赛人生头一次对自己感到不齿。
“萨沙。”陈朝辞昏昏欲睡地盯着烤箱里的蛋糕胚，用胳膊肘碰了碰阿列克赛的手臂，“你介意让我靠一会儿吗？”
阿列克赛倏地浑身僵硬起来，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有东正教，有唯物主义，有万物生长和自然规律，还有陈朝辞乌黑的眼珠子。
他于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得到允许，陈朝辞丝毫不带含糊地翘起二郎腿瘫倒在他身上，全然将他当成一个人肉垫子。
可阿列克赛却更紧张了。
虽说两个人天天共处一室，甚至晚上都睡在同一块床板上，但都是各占各的地儿各躺各的窝，没有真的特别靠近过，这样紧挨着贴在一起还是头一回。
陈大奔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它似乎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疑惑地歪起脑袋。
“趴回去。”陈朝辞在它的头上薅了一把，“挡到我看蛋糕了。”
陈大奔乖乖趴下，眼珠子滴溜一转，转到了阿列克赛身上。
他绷着脸色，像是很嫌弃靠在肩膀上的人，可他不但没有躲避的迹象，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坐姿，好让靠着他的人舒坦一些。
蛋糕开始膨胀着鼓出容器，像个吹进了气的甜气球，陈朝辞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完全不像刚吃下一大盘面包和肉泥的样子。
他看着不壮实，却沉甸甸的，身上没有穿棉衣，就套了一件黑色的绒线打底，阿列克赛感觉到他的躯体上有一层利落且十分结实的肌肉。
也是，一顿饭能吃得比他这个斯拉夫人还多，怎么可能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竹条杆子。
阿列克赛的思绪开始飘忽不定。
空气里只有三位生物的呼吸声，和烤箱发热时传出的嗡嗡响。
太安静了，陈朝辞被蛋糕勾走了魂儿，完全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
靠着他的肩膀，却不搭理他，这算什么？拿他当人肉垫子吗？
阿列克赛自觉烦躁。
“陈……朝辞。”他发现自己很少主动开口，也实在很少叫到他的名字，甚至还叫不顺畅。
陈朝辞很给面子：“欸，干嘛？”
干嘛？干嘛呢？阿列克赛自己也不知道，他下意识地保持沉默，又想起来自己几个小时前才决定在陈朝辞面前把这个毛病收敛一点，绞尽脑汁地琢磨话头。
“你——”
“我？”
可能是老天看不过去了，往他脑子里硬塞了个勉强能聊下去内容：“你的手……怎么样了？”
陈朝辞被他问得一愣：“前几天帮我拆包扎的人，是你没错吧？”
“前几天是前几天。”
“还可以，反正不疼了。”
阿列克赛还是更适合实干，他直接把陈朝辞的右手捉过来查看，却被他手指上冰得骇人的温度吓了一跳。
他“嘶”地叫出声，惊愕道：“怎么那么冷？”
“我暖得比较慢。”斯拉夫人掌心暖融融热腾腾，包在手上好似一团火，陈朝辞被抓得舒服，便任由他抓扯。
“放屁！”阿列克赛骂骂咧咧地把他两只手都拽过来捂着，“你盖我的毯子躺我的沙发吃我的饭，还不用你洗碗，我就没让你冻过。”
陈朝辞支支吾吾：“额……看书的时候？”
阿列克赛：“我大功率的电暖器可是直接对着你照的呢，没把你烧熟就算了，你还冷？你是雪娃娃吗你？”
“那就是你打电话的时候。”
“我打电话你冷什么？”
“我站你后面。”
阿列克赛前所未有地陷入无语之中。
见他一脸想发飙但不知道怎么发的表情，陈朝辞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不逗你了，我四肢的体温就是比正常人低一点。”
“这可不是低一点。”阿列克赛捧着他的两只手让他看，“手背都有点发紫了。”
他的右手上有着成片新长出来的肉，一块一块的淡红嵌在其中，因失温而颜色黯淡，两只手上都交错着无法剔除的细密疤痕，着实不美观。
阿列克赛神色微动，抬眼观察陈朝辞的反应。
陈朝辞大大咧咧把手摊在他掌心，并没有出现惆怅难堪之类的表情，坦荡得让他心生迷茫。
“叮——”
蛋糕到了该出炉的时候了。
陈朝辞把手抽回来，连带着把两人裹在一起的毛毯也被他一下子扯到自己肩膀上。
“萨沙，蛋糕。”他心安理得地把房东当成厨子点花样，“我要吃有奶油夹心的，有水果吗？能不能拿一点加在上面？可以的话夹心里也加。”
阿列克赛默默起身，刚才糊成一团的脑子在此刻明镜儿似的清楚起来。
可笑，这小子分明就只是个冲着他给吃给住的流浪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