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通｜在你面前我永远真实》思源以

3、大年初四

　　大年初四
　　王一通拖延时间，11点才从家里出发，去二姨家串门。
　　“一通，来啦？准备好久结婚喃？”二姨磕着瓜子，招呼正在院子里停电瓶车的王一通。
　　结婚？
　　今年一开场这么整？
　　不搞迂回战术了？
　　王一通一阵迷茫，守规守矩的叫了声二姨，看见厨房里探出头的妈，安心大半，脑子自动过滤掉听到的问句。把头盔放在反光镜上，努力开朗，和几个在院子里喝茶的亲戚打招呼。
　　其实就是叫了一下三姑六婆如此如此的称谓。但对i人来说算是交际路上的一大里程碑，至少代表守住了基本礼节的下限。之后再i也无可指摘。
　　随便投放视线，被院子里耷拉耳朵的狗吸引。
　　这狗瞪他。
　　……有点像某个人冲他发泄基本情绪的模样。
　　……
　　“通通，过来，给三舅婆打个招呼。”妈在厨房里叫唤，。
　　“喔……”
　　王一通隐隐闻到泡椒凤爪的辣味，虚虚答应，把不合时宜闯进脑子的孔大山腌进脾胃的死海。
　　他总是很多念头闪现。比如这时候，他想，自己像是奔走相告大王到来的，拿着长骨头到处吆喝的山间小怪。

　　跳不了的主题，催婚和工作。
　　王一通两个字概括工作方面：还行。
　　获奖之类，王一通他家也没声张，虽然妈一直想大摆宴席，但被自家儿子“以后大概都走下坡路”的言辞震慑，没敢办，怕把好运冲散。
　　工作没垮就行，老一辈更关心的是婚姻。
　　“一通，你看你，30多岁的人了，该想想结婚的事了。”
　　“不想。”
　　“为什么？没有喜欢的女娃娃吗？
　　“现在没得。”
　　王一通想问，不是应该先有喜欢，再有结婚这一说吗？
　　但是他懂，二姨的逻辑是：人迟早都要结婚，这是任务。而他，王一通，30多岁还没有结婚打算，那就是挑剔。挑剔是什么？就是想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
　　真正的相爱难以寻找，这是世人皆知的。
　　王一通笑笑，痛饮一杯唯怡豆奶。放下杯子给旁边的小孩子递眼色，示意给他满上。
　　记住，王一通同志强调，这不是倚老卖老，这是中国人的契约精神。
　　“通哥，我想买冲天炮！你等会儿带我去嘛。”
　　“那你吃饭的时候要帮我倒饮料跟舀饭，我只喝唯怡。”
　　“好！”
　　王一通取得了权利谈判上的胜利，顿时生出呼风唤雨的豪气。此后的种种发问自然是不在话下：家庭成员联手，用极其王一通的方式解决了。

　　王一通椅子反坐，抱着椅背刷手机，做一个正宗的闲散人员。那只狗跑到他面前，依旧瞪他，却不咬。王一通觉得有意思，把狗的照片拍给孔大山，半天没回应。倒是看见面前只穿着夹克和长袖的小孩，他挑了一下眉毛。
　　“太阳好大，你确定现在要去？”
　　“我不怕热。”小孩信誓旦旦。
　　“我怕把我晒黑了。”阳光把圆桌照得反光，直直刺进王一通视野，微微眯眼，“我没开车。”
　　“我爸开来了，你怕晒黑的话，我去找他要钥匙。”小孩立刻要去，王一通闻言眼睛一亮。
　　“行。”
　　不愧是新收的“小弟”，上道。
　　他一边跟小孩爸爸交代自己会开车，一边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王一通暂时没管，拉着小孩上车。
　　二姨家在乡下，离最近的镇并不远，开车一路都能看见两旁的自建房和田地被晒得闪闪发光，一片新绿和参差不齐的田埂，被一道道横贯的，没有边际的高压电线切割，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电线桩安得低于普通水平，倘若是走路从层层叠叠的高压电线下经过，可以清晰地听见电流流动的噼啪声。
　　电是有声音的。
　　自建房建得枯燥乏味，高压电线更是拦着人的视线往前更进一步，景色却是流动的，生动的。
　　王一通常常想人工和自然杂糅，会不会显得不协调？后来自己给自己开解，人嘛，总归不是靠着美吃饭的，再杂糅看着看着也看惯了，哪里还会想和不和谐。
　　小孩跟他扯了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高压电线打死人的典型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