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浓情下午茶

4、第 4 章 同桌

　　早自习的铃还没响，班主任李老师就抱着一沓座位表进了教室。

　　“新学期座位微调，”她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念到名字的，搬东西。”

　　教室里响起一片拖拽桌椅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愁，关系好的拼命想坐一起，关系差的祈祷别分到一块。万诗澜低着头翻笔记本，对周围的热闹毫无反应。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

　　“万诗澜，坐到慕兮旁边。慕兮成绩好，带带新同学。”

　　万诗澜手上动作停了。她抬头看向讲台。李老师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这是为你好”的笃定。那种目光她见过太多次，南方小城的班主任也这样，用“为你好”把所有不合理的事包装成善意。

　　她皱眉，没动。

　　前排传来搬书的声响。慕兮抱着一摞课本走过来，胳膊上还挂着文具袋和水杯，走得很小心，怕东西掉了。走到万诗澜旁边的空位，把书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同桌你好，”慕兮喘了口气，伸手把文具袋从胳膊上拽下来，“以后多多关照。”

　　万诗澜没看她，也没说话。她从笔袋里掏出那支黑色水笔，拔掉笔帽，在两人桌面中间的位置，从上往下，慢慢画了一条线。笔尖划过木质桌面，留下一道清晰的黑色痕迹。不偏不倚，正好把一张双人桌分成两半。

　　教室里有人注意到这一幕，窃窃私语。

　　慕兮低头看了看那条线，又抬头看万诗澜。万诗澜已经收回笔，翻开笔记本，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慕兮没生气。她把自己的书整整齐齐码在线的左侧，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粉色糖纸，放在那条线上，正中间。

　　万诗澜余光扫到那颗糖，笔尖顿了一下。

　　“不吃甜的。”她说。

　　慕兮“哦”了一声，把糖拿起来，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她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帮你吃。”

　　万诗澜没再接话。糖纸被慕兮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在线的最中间，像一面旗帜。万诗澜盯着那个粉色小方块看了三秒，把视线挪回笔记本上。本子上还是那行字——“九月一日，北城。很吵。”她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早自习开始，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背书声。慕兮翻开英语书，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刚好够自己听见。万诗澜戴着耳机，课本摊在面前，一页没翻。

　　课间铃响的时候，慕兮已经背完两个单元的单词。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半空，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然后整个人往桌上一趴，脸埋在胳膊里，瞬间就没了动静。

　　万诗澜侧头看了一眼。

　　慕兮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后背微微起伏。马尾辫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压出凌乱的弧度。嘴微微张着，唇色偏淡，像缺觉很久的人。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把那几缕碎发镀成金棕色。

　　万诗澜看了她很久。比她在走廊罚站时看任何一个人的时间都长。

　　然后她伸出手，捏住窗帘边缘，轻轻一拉。帘布顺着滑轨无声地合拢，把照在慕兮脸上的光切断了。教室暗下来一块，像有人关掉了一盏灯。

　　万诗澜收回手，继续看窗外。梧桐叶上有一只麻雀，蹦了两下，飞走了。身后有人在小声聊天，前排有人在传纸条。慕兮睡得很沉，连呼吸声都没变。

　　万诗澜把耳机戴上，这次音量调小了一格。

　　上午第四节课是数学。慕兮终于醒了，揉着眼睛直起身，脸上还印着袖子褶子的红痕。她眯着眼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万诗澜，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刚才是不是拉窗帘了？”

　　万诗澜写题的手没停。“没有。”

　　“有。我睡的时候太阳在脸上，醒来没了。”

　　“太阳自己走的。”

　　慕兮歪头看她，看了好几秒。万诗澜面不改色，继续写她的数学题，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慕兮笑了，没再追问。她从兜里又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放在线上。

　　“给你。不吃就放着。”

　　万诗澜没推回去。那颗糖就留在线中间，粉色的，像一小块不合时宜的温柔。直到放学，万诗澜收拾书包的时候，把它拿起来，揣进了兜里。动作很快，没人看见。

　　慕兮在前面和同学说话，笑声清脆。万诗澜背上书包，从后门走了。经过走廊时，她把手伸进兜里，捏着那颗糖，塑料糖纸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

　　走到校门口，她停下来，把糖掏出来看了一眼。草莓味的。粉色糖纸在夕阳下反着光。

　　她没吃，又揣回兜里。

　　回家路上，耳机里放着歌，鼓点震天。但她脑子里某个角落，一直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重复：糖纸叠得真整齐。

　　她皱了皱眉，把音量又调大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