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浓情下午茶

27、第 27 章 三人同行

　　陈默开始频繁出现在放学路上。

　　她的教室在走廊另一头，但下课铃一响，她总能在万诗澜出教室门之前赶到。靠着走廊墙壁，书包单肩挎着，看见万诗澜出来就站直，笑着跟上去。第一天，万诗澜没说什么。第二天，还是没说什么。到第三天，陈默已经能熟练地走在万诗澜右边，和她并排下楼，步子不急不慢。

　　慕兮走在左边。

　　三个人并排下楼梯，陈默在右，慕兮在左，万诗澜在中间。陈默说话多，讲南方的事，讲小时候的邻居，讲万诗澜小学三年级因为同学吵她午睡把人推下花坛。慕兮听着，偶尔笑一下，但不接话。出校门的时候，陈默从兜里掏出钱，在路边小卖部买了三瓶水。一瓶给万诗澜，一瓶自己留着，剩下一瓶朝慕兮递过去。

　　“给你。”

　　慕兮看着那瓶水。橙色的瓶子，冰的，瓶身上凝着水珠。她接过去。“谢谢。”

　　陈默笑了一下，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万诗澜也拧开了，喝了一口。慕兮把瓶子拿在手里，没喝。她看着万诗澜仰头喝水的侧脸，看着她放下瓶子的时候手腕自然地垂在身侧。左手手腕，护腕裹着，但校服袖子是慕兮的，宽宽地盖住了大半。陈默的视线也落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走到分岔路口，陈默往左，万诗澜和慕兮往右。陈默朝万诗澜摆摆手，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老时间。”

　　万诗澜没应声。陈默也不在意，转身走了。慕兮站在原地，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水还没拧开。

　　晚上九点，便利店。

　　慕兮在收银台后面理货，货架上的泡面摆到第三排，门铃响了。万诗澜推门进来，黑色卫衣，帽子没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她径直走到窗边那张小桌前坐下。慕兮从货架上拿了一桶泡面，走到热水机前。

　　“今天不吃。”万诗澜说。

　　慕兮停下动作，把泡面放回去。她走到窗边，坐在对面。两个人的位置和上次一样，中间隔着那张贴了便签的小桌。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关东煮的锅在柜台后面冒着热气。

　　慕兮先开口。

　　“你发小挺关心你的。”

　　万诗澜靠在椅背上。“嗯。”

　　“给你买水。帮你开门。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你。”

　　万诗澜看着她。慕兮的语气很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在挑字。

　　“嗯。”万诗澜说。

　　慕兮站起来，回到收银台后面。她翻开库存便签本，拿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万诗澜坐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慕兮把本子合上，又翻开，又合上。最后她转过身来，靠着收银台，目光落在万诗澜身后窗外的街灯上。

　　“那你以后跟她走吧。”慕兮说，“不用绕路来便利店。”

　　万诗澜站起来。她走到收银台前面，手撑着台面。便利店不大，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万诗澜低头看着慕兮，慕兮抬头看着她。

　　“你在生气。”万诗澜说。

　　“没有。”

　　“你有。”

　　慕兮把手里的笔放下。笔在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收银机旁边。她抬起头，看着万诗澜。便利店的灯管发白，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没什么血色。门外的街灯把梧桐枝丫的影子投在玻璃上，晃来晃去。

　　“万诗澜，”慕兮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跟谁走，关我什么事。”

　　万诗澜看着她。慕兮的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嘴角还是弯着的，但管弧度很紧，像被什么撑着。万诗澜往前靠了靠，手还撑在台底下面上。她比慕兮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

　　“慕兮，我跟她没什么。”

　　慕兮抬着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便利店门铃响了，一个客人进来买烟。慕兮侧身去拿烟，收钱，找零，送走客人。门铃又响了一声，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她转回来，万诗澜还在原地站着，手撑着台面，没有退开。

　　“我知道。”慕兮说。

　　“那你气什么。”

　　慕兮看着她。万诗澜的脸在灯显得很白，表情没什么起伏，但眼睛很认真，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慕兮看了她很久。便利店外面，梧桐叶在风里翻动，把玻璃映出一片晃动的暗影。

　　“我气我自己。”慕兮说。

　　声音很小。小到混在关东煮锅的咕嘟声里，几乎听不见。但万诗澜听见了。她的手指在台面上收紧了一瞬，指甲抵着塑料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看着慕兮，慕兮没有躲。两个人隔着收银台对视。

　　门铃又响了。这次没人进来，是风灌了一下，把门吹开了一条缝又合上。冷风钻进来，把收银台上那张写了一半的便签吹得掀了个角。慕兮伸手按住它。万诗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指节上裂口还在，结了薄痂。涂了护手霜，但裂口愈合得慢。

　　万诗澜伸手把那张便签拿过来。慕兮没拦住。上面写着今天的水电费用，和一个涂掉的名字。涂得很乱，但万诗澜认出来了，是她自己的名字。写了一半就被划掉了，笔尖在纸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万诗澜把便签放回台面上。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便签旁边。是那颗草莓糖。粉色糖纸，和之前给过的一模一样。慕兮低头看了一眼。糖纸被体温捂得发软，边角有些皱。

　　“吃了。”万诗澜说。

　　慕兮没动。

　　“吃了。”万诗澜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慕兮伸手把糖拿起来，剥开，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在口腔里漫开。她把糖纸叠成方块，放在收银台上。万诗澜看着她吃了，转身往门口走。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慕兮叫住她。

　　“万诗澜。”

　　她停住。

　　“明天早上，你来吗。”

　　万诗澜没回头。门铃在她推门的时候响了一声。

　　“来。”

　　她走出去。冷风灌进来又关上。慕兮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玻璃门外万诗澜的背影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和上次一样，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隔着玻璃和街灯，慕兮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万诗澜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慕兮把那颗糖纸拿起来，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笔袋夹层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粉色糖纸，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她把这一张也放进去。拉上拉链。

　　然后她翻开库存便签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凌晨，泡面没卖出去。但有人来坐了一会儿。”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回收银台下面。关东煮的锅还在冒热气。门外的街灯亮着，梧桐枝丫在风里晃。她坐下来，翻开英语书，背了几个单词。书页间夹着的梧桐叶已经脆了，叶脉清晰，像一张干透的网。

　　她背完单词，合上书，趴在收银台上。脸枕着胳膊，闭着眼。便利店日光灯嗡嗡响着。她没有睡着，但也没再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