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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体育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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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打篮球,女生分两组,半场对抗。
万诗澜被分到慕兮对面那组。她打球跟做人一样,不传球,不喊人,拿到球就往篮下冲,肩膀开路,胳膊肘架着,像一把没有鞘的刀。前两个回合她进了两球,对面没人敢近身。第三个回合,她带球撞上了一个男生——隔壁班混进来打球的,瘦高个,正站在篮下聊天。
男生被撞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篮球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万诗澜骂:“有病吧你,一个女生打这么凶?”
万诗澜没理他,转身要走。男生旁边一个同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但操场上安静,那句话还是漏了出来:“听说她爸是个家暴男,难怪这么暴力。”
声音不大,但正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有人笑了,有人装作没听见。万诗澜的步子钉在了原地。
她转过身。目光找到那个说话的男生。眼神变了——像湖面的薄冰突然裂开,底下是黑的,深的,什么也看不清。她走过去,步子很快。男生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已经被揪住了,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倾。万诗澜的手在抖,但攥得很紧,指节压着男生的锁骨。
“再说一遍。”
男生吓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旁边几个人围上来,有人喊“干嘛啊”,有人伸手要拉。万诗澜没松手,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生,像要把他的脸刻下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万诗澜的手腕。很用力,指甲掐进皮肤。
“万诗澜。”
慕兮的声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半场跑过来的,气喘吁吁,校服领子歪着。她掰万诗澜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不动。万诗澜的手像铁箍一样锁着男生的衣领。
“万诗澜,松手。”慕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松手。”
万诗澜的手指终于松了。男生被旁边的人拉走,骂骂咧咧地退到远处。慕兮没有松开万诗澜的手腕,反而攥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万诗澜的脉搏,快得像在擂鼓,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指尖。
那群男生退到十几步远的地方,还在嘀咕。有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又说了句什么。慕兮听见了,她转过身,挡在万诗澜前面,对着那群人的方向。
“谁再乱说,”慕兮的声音不大,但操场这一片都安静下来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告老师。告到教务处,告到校长室。谁说的谁负责。”
没人接话。那群男生面面相觑,有人低头踢石子,有人转身走了。人散了。
慕兮回头。
万诗澜已经走了。篮球架下只剩一个晃动的影子。慕兮看见她穿过操场,黑色卫衣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教学楼侧门里。地上掉着一样东西。慕兮走过去捡起来。是万诗澜的护腕。黑色的,松紧带断了,大概是被扯掉的。护腕内侧有一小片深色,还没干透。
慕兮握着护腕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跑向教学楼。
天台铁门虚掩着。慕兮推开的时候,锈迹蹭了她一手。万诗澜蹲在天台角落,背靠着围栏,膝盖蜷到胸口,耳机戴得严严实实。音乐声从耳机缝里漏出来,是慕兮听过的那首摇滚,鼓点密集得像雨点砸铁皮。万诗澜的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黑色的一团。
慕兮走过去。步子很轻,但水泥地面上还是有脚步声。万诗澜没抬头,但肩膀绷紧了一瞬。
慕兮蹲下来。蹲在万诗澜旁边,膝盖挨着她的膝盖。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只是从万诗澜耳朵里轻轻摘下一只耳机——动作很慢,像在拔一根刺。万诗澜没有反抗。
慕兮把那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鼓点砸进来,主唱在嘶吼,吉他的失真音墙铺天盖地。太吵了。但她没摘。
两个人蹲在天台角落,一人一只耳机,听着同一首歌。风从围栏缝隙灌进来,把万诗澜散开的头发吹到脸上。慕兮看见了,没有帮她别。万诗澜的手还在抖,护腕位置露出来的手腕上,旧的疤叠着新的痕,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
慕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护腕。松紧带断了,但没丢。她把护腕叠好,放在万诗澜膝盖上。
万诗澜没有抬头。但她的手从膝盖上移下来,摸到了护腕,攥在了手心里。
歌放到副歌,主唱的声音撕心裂肺。万诗澜的呼吸慢慢平下来。慕兮没说话,也没走。两个人就这么蹲着,蹲到天台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蹲到夕阳把水泥地面染成橘红。歌放完了一首,自动切到下一首。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万诗澜终于抬了头。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眼睛没红,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
她看着慕兮。慕兮也看着她。
“护腕坏了。”万诗澜说。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话。
“我看见了。”
“缝不上。”
“明天我帮你缝。”
万诗澜没接话。她把耳机从慕兮耳朵里抽回来,和另一只一起塞进兜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大概麻了,晃了一下。慕兮伸手扶住她。这次万诗澜没有甩开。
“走吧。”万诗澜说,“下课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铁门在身后关上,吱呀一声。走到三楼走廊的时候,万诗澜忽然停住。
“你刚才说的。”
慕兮也跟着停下。“什么?”
“告老师。告到校长室。”
慕兮看着她。
万诗澜没有回头,声音很平:“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慕兮想了想。“因为你是我同桌。”
万诗澜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走到教室后门,推门进去。慕兮跟在后面。教室里人已经走光了,只有值日生在扫地。万诗澜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书包从桌斗里抽出来。慕兮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条黑色的三八线。线上什么也没有。
万诗澜从笔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线上。慕兮看了一眼,拿走了,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明天缝护腕。”慕兮说,含着糖,吐字有点含糊。
万诗澜正在收拾书包。她拉上拉链,站起来。经过慕兮身后的时候,手在慕兮肩膀上按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
慕兮含着糖,没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弯。
窗外天暗了。教学楼只剩下这一间教室还亮着灯。扫地的人喊了一声“走的时候关灯”,慕兮应了一声。万诗澜已经出门了,黑色卫衣融进走廊尽头的暗处。
慕兮把书包收拾好,站起来,关了灯。走廊里很黑,她摸索着下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看见楼下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里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万诗澜站在路灯下,没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慕兮跑下楼。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万诗澜转过身来。
“你走得真慢。”万诗澜说。
慕兮喘着气。“你腿长。”
万诗澜没接话。她从兜里掏出另一只耳机,递过去。慕兮接过来塞进耳朵。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耳机线从两个人中间垂下来,绷成一条细细的弧。
走到分岔路口,万诗澜把耳机收回去。慕兮往西走了两步,回头。
“万诗澜。”
万诗澜停住。
“今天那个男生说的,”慕兮的声音很轻,“你别在意。”
万诗澜沉默了几秒。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慕兮脚边。
“我不在意。”她说,“他说的是真的。”
慕兮愣住。
“但你说得对。”万诗澜说,“我不用自己动手。我可以告老师。”
慕兮笑了。月光底下,眼睛弯成月牙。
“那下次我帮你告。”
万诗澜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慕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
走了一段路,她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一样东西。是万诗澜的护腕,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她的兜里。护腕内侧那片深色已经干了,硬邦邦的。慕兮捏着它,没拿出来。
回家路上,她一直在想明天该怎么缝。针脚要密,线要结实,松紧带要去市场买新的。她盘算着,路过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时,脚步没停。灯还是坏的,滋滋响。但慕兮觉得没那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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