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浓情下午茶

12、第 12 章 菜摊帮忙

　　万诗澜又没睡着。

　　凌晨三点五十，手机屏幕亮着，照出天花板上的水渍。她躺了十分钟，然后坐起来，穿卫衣，戴耳机，推门出去。巷口的坏路灯还是坏的，棚户区第二盏灯亮着，远远能看见菜市场方向有一片模糊的灯光。

　　她走到菜市场入口时，正好看见那辆三轮车。赵桂香在车头推，慕兮在车尾扶，车轮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凌晨格外响。今天菜比上次多，车斗上又加了一层筐，用绳子捆着。

　　万诗澜站在入口的柱子后面。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卫衣帽子吹得鼓起来。她没动，看着慕兮把车尾的绳子解开，开始往下搬筐。赵桂香在摊位上铺塑料布，动作跟上次一样麻利。

　　慕兮搬第一筐的时候，万诗澜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步子很轻，黑色帆布鞋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她走到三轮车旁边，弯腰，双手抓住一筐土豆的边沿，用力提起来。筐很沉，她的胳膊细，提起来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但稳住了。

　　慕兮听见动静转头，看见一筐土豆正在往摊位方向移动。土豆筐后面是一双黑色帆布鞋，再往上，黑色卫衣，帽子扣着，耳机线从帽檐下垂下来。万诗澜的脸被筐挡住了一半，只露出额头和一截鼻梁。

　　慕兮愣在原地。手里那筐白菜差点脱手。

　　“你怎么来了？”

　　万诗澜把土豆筐放在摊位边，直起腰，喘了一口气。“睡不着。”

　　赵桂香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来。打量了两秒，目光从万诗澜的黑色卫衣扫到帆布鞋，又从耳机线扫到她因为搬筐而微微泛红的手指。然后笑了，嗓门不小：“兮儿同学？长得真俊。”

　　万诗澜的耳尖红了一下。很快，像被人掐了一把。她没应声，转身走回三轮车，又搬起第二筐。这筐是萝卜，比土豆轻些，她搬得比刚才稳，步子没歪。

　　慕兮终于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白菜筐，跟上去。“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

　　“你手都红了。”

　　“搬菜搬的。”

　　慕兮还要说什么，万诗澜已经搬着萝卜筐走远了。赵桂香在旁边笑，对慕兮使了个眼色。慕兮没理，追上去帮万诗澜扶着筐的一边。两个人抬着萝卜筐往摊位走，胳膊挨着胳膊。万诗澜没躲。

　　搬完三筐，万诗澜的呼吸重了些，白气从嘴里呼出来，很快散在冷空气里。她站在摊位旁边，搓了搓手。手指冻得发僵，但她没戴手套。慕兮从三轮车把上摘下那副旧手套，递过去。

　　“戴上。”

　　万诗澜看了一眼手套。白色的线织手套，指尖磨得发黑，食指的位置有个小洞。她接过去，戴上了。稍微小了点，但不碍事。

　　接下来一个小时，她跟着搬菜、码菜、摆菜。动作笨拙，白菜码得歪歪扭扭，萝卜堆得不够整齐，青菜的根须没切干净。赵桂香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伸手把她码歪的菜扶正。万诗澜看见了，重新码的那一把会好很多。

　　她没说话。赵桂香也没说话。但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赵桂香码左边，万诗澜码右边，中间那片留给慕兮。三个人把摊位铺满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

　　第一个顾客来了。一个老太太，买了两棵白菜。赵桂香称菜收钱。万诗澜站在摊位角落，看着赵桂香麻利地算账。慕兮在旁边把老太太挑乱的白菜重新码好。

　　收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赵桂香把没卖完的菜装回筐里，慕兮收拾秤和账本，万诗澜把塑料布卷起来。三个人配合得像一套运转了很久的齿轮——虽然万诗澜是新装上去的那个，还有点涩。

　　慕兮把最后一筐菜搬回三轮车，喘了一口气，转头看万诗澜。“谢谢。”

　　万诗澜把卷好的塑料布放到车斗上。“别谢。我乐意。”

　　慕兮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没再说什么，去帮母亲收摊。

　　赵桂香在摊位边上数零钱，等万诗澜走过的时候，压低声音对慕兮说：“这姑娘不错，就是话太少。”

　　慕兮脸一下子红了。“妈，你想哪去了。”

　　赵桂香数着零钱，头也没抬。“我想什么了？我说她不错。你想哪去了？”

　　慕兮不说话了。低头把账本塞进书包。万诗澜站在三轮车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袖子沾了泥，手指冻得通红。她看着远处天亮起来的方向，北城的天际线被朝霞染成橘红，和那天她在天台看见的夕阳不一样，但颜色一样暖。

　　赵桂香数完钱，抬头朝万诗澜喊了一声：“小万，明天还来啊。”

　　万诗澜回头。赵桂香笑着，眼睛弯弯的，和慕兮一模一样。她没回答，但把耳机戴上了。音量调得很小。小到能听见赵桂香和慕兮说话的声音。

　　慕兮推着三轮车往巷子深处走，赵桂香在旁边扶着。走了几步，慕兮回头看了一眼。万诗澜还站在菜市场入口，黑色卫衣，帽子扣着，耳朵里塞着耳机。但她没走。她站在那看着她们，像在确认什么。

　　慕兮冲她挥了挥手。万诗澜没挥手。但她把帽子摘下来了。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管。